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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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明,星朗朗,新人笑,樹下歡。

紅艷的是婚服,帶笑的是花顏。

兩人情意濃濃,脈脈相望,纏臂交杯,喜酒醇香。

一旁的帝軒看著兩人眉眼間無時不流露的盈悅帶笑的喜慶模樣,委實羨慕不已。想著自己還未找到媳婦,相對比老祖的滿面春風,他可十分惆悵。

最近忙著尋找失蹤的扶潼,確實不得不暫把找媳婦的事擱一旁。

站在她身側的帝玥可就樂樂陶陶地笑開了顏,看著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她捂嘴嘻嘻笑。

老祖和楠艾將飲盡的酒杯放回案幾上,帝軒正要開口學著凡人的規矩喊一嗓子。

帝玥興奮得直拍手,打斷他:“我知道我知道!爹爹,我來說!接下來是——送入洞房!”

三人一聽,忍俊不禁,童言無忌啊。

“唉?”帝軒將她抱起來,捏捏她小鼻頭:“小小年紀,打哪兒學來的這詞?”

帝玥笑呵呵道:“是搖光小姨帶我和娘親去人界玩耍時聽到的,那凡人的婚禮,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可熱鬧啦!”

帝軒一聽,眉梢狐疑地挑得高:“搖光小姨?蓬萊仙島島主之妻?”

“嗯!”帝玥未有猶豫地點頭。忽而想起什麽,兩只小手忙捂著嘴巴,瞪大眼睛,搖頭否認。

帝軒嘴角勾著邪氣的笑,可讓他好找啊,竟是藏在了蓬萊島?

他沖老祖和楠艾咧嘴笑道:“哈哈!我要抓緊去找媳婦了。”又暧.昧眨眼:“你們二位就自行隨意入洞房吧!今夜無人打擾,怎般盡興怎般來。”

楠艾頓時羞,這有孩子的人了,還說些亂七八糟的害臊話。她嫌棄地催趕:“快去快去!廢話頗多。”

帝軒嘴不休地補一句:“礙事的我們先走咯!”

他抱著女兒轉身生雲,可才飛至半空,眼見前方高空好似有道白影正往這兒飛來。

他覷目定睛,待瞧清,陡然心驚:“扶潼?!”

那白影正是扶潼的式鶴,正背著虛弱不堪的扶潼振翅而至。

***

屋內,扶潼躺在床榻,帝軒正施法幫她恢覆體力。

不過數月不見,扶潼面容越發蒼老,往日雖瞧著暮容褶褶,但氣色絕佳,精神飽滿。今日一見,卻像突然衰老十年般,仿佛一夜之間耗散了精力。

扶潼緩緩睜開眼,渾沌的目光清晰了許多。

“潼奶奶你醒啦!”帝玥趴在床沿,睜著大眼焦急地看著她。

扶潼朝她點頭,視線巡過站立的三人,只見兩人身著大紅喜服,心中了然,遂賀道:“恭喜族王。”聲音虛弱暗啞。

老祖微頷首,楠艾誠意回道:“多謝族長。”又關切地問:“有無哪裏不適?”

扶潼道:“只是耗了些法力,氣血虛了些,休息調養多日便好。”

扶潼醒來後,帝軒便收了施法的手。方才檢查她脈象,只是氣虛體乏,的確沒查出明顯的傷勢。

但帝軒仍是擔心,尤其自從那日扶潼留下帶血的銅鏡失蹤後,這些日子他更是心急如焚,焦灼不安。

扶潼朝帝軒擡了擡手:“殿下......”

帝軒忙坐在床沿,握住她手,冰涼得令他憂心。他問道:“這幾日你究竟發生了何事?我如何也找不到你。”

扶潼蒼白的面色幾分憔悴:“那晚我做了預言夢,夢中預感不妙,醒來後便用鏡靈術想向殿下求救,卻來不及,還是被綁了去。”

“綁了去?”帝軒訝異:“誰將你綁走?!用意為何?”

扶潼頓了一瞬,搖搖頭:“對方並未顯露真容,聲音也辨認不出,只要我幫他找出他想要的東西。”

她看向老祖,面色倏然凝重:“族王,八重幻夢術看來不得不解了。這幾日,我忖思許久,恐怕師父用八重幻夢術要封印的原本不是她的記憶,封存記憶只是障眼法,她真正要封印的......是擎神珠!”

“擎神珠?!”帝軒驚愕,同老祖相視一眼,問道:“這不過是傳說中的遠古神珠,你怎確定被封在她體內?”

扶潼道:“那人同我說她體內有擎神珠,需要借助我的力量將神珠從她體內取出。我便猜斷,師父對她不惜耗費神力使用八重幻夢術,定不是封印記憶這般簡單。待那人說出神珠,我才有了這個假斷。”

這也的確是扶潼深思熟慮後下的結論,只不過她對帝軒和老祖隱瞞了自己被帝紀抓走的事實。

帝紀將她抓走,是為要她從八重幻夢術入手,確認楠艾是否為女娃。若是女娃,他就得取走她的心臟。如若不是女娃,她也得進入幻術找出楠艾同女娃的關系,以此找出神珠的下落。

扶潼不解他為何要取女娃心臟,又費盡心思找什麽神珠?帝紀並未隱瞞自己的野心,將擎神珠之事道明出來。

擎神珠傳說為女媧族人相傳的神珠,此珠封存了女媧殘留的創世神力,有傳言得此珠神力,便可重新創世,神力無窮!

炎帝為女媧的後人,繼承此珠,並將其與女娃心臟融合。從此將女娃困在厲山,禁止她踏出厲山半步。

因炎帝與帝紀乃摯友,遂將此事大致同他提過,當時野心勃勃欲掌控南北天界的帝紀便對此神珠上了心。

而後神珠隨著女娃的離世下落不明。

帝紀三番兩次暗抓楠艾未果,機會甚難,再三斟酌,便要扶潼假裝逃離,編謊趁機潛入楠艾神識,確定她前世的真實身份。

扶潼不從,帝紀卻不緊不慢地威脅:“不如用整個女巫族族人的性命作為交換?”

扶潼愕然震驚,哪料他不折手段到如此地步,連自己妻子的族人性命也不放過!

她道:“我進入過楠艾記憶的夢境,已能確定她前世並非女娃,而是師父贈與她的精衛鳥。是以,她的心臟並不是女娃的心臟,更遑論帝君要的神珠。”

帝紀默思片刻,忽而兩眼乍放興奮,恍然哈哈笑道:“如今我終於明白伏魅對她用八重幻夢術的真正原因了!她要封存的,並非那些無足輕重的記憶,可真是隱藏極深,煞費苦心。實則是為了封印擎神珠!神珠就在八重幻夢術中!小溪在她夢境中看到了女娃的記憶,定然是神珠的作用,神珠曾與女娃心臟融合,便殘留了女娃的記憶。”

扶潼原本是想通過告訴他楠艾前世的身份而勸他放棄,卻不想他心思細密到如此程度,不過片刻的推敲,就撥雲掃霧,將真相揭露出來。

與她的猜斷分毫不差,著然可怕......

帝紀以全族性命扼住了扶潼的咽喉,她思量不出萬全之策,不得不應下來。若不照做,他決計會殘忍地屠盡女巫一族。

因扶潼如今的法力恐難破除八重幻夢術,只怕還未解開,就得喪命。帝紀便給了她一顆西海鮫族族長贈予的覆生丹,可續她一命。

接過覆生丹時,她頓覺千萬斤重,猶如身處搖搖欲墜的雲端,隨時會摔個粉身碎骨!

卻說回浮華山,幾人聽得扶潼所言神珠一事。

帝軒大為疑惑:“那人又如何得知她體內有神珠?總不能隨意揣測而來?空穴來風不成?”

扶潼搖頭:“不知。”

老祖目色微沈,暗幽的雙眼帶著探究,將她睇了一眼。剎那收了神色,說道:“扶潼的猜測是對的,她體內的確有神物。”

而綁走扶潼的神秘人,應當就是幾次以控魂術靠近楠艾的人。原來不是取她性命,而是沖著神珠。

楠樹曾說,伏魅叮囑他時,有交代那只青鳥體內有神物,想必就是神珠。且不談楠艾體內如何有這神物,目前情況,一切謎團都在幻術中,解術是必然。

除了原本就不懂的帝玥,在場獨獨楠艾聽得是一頭霧水,視線游走他們三人臉上,疑惑不已:“你們究竟說的什麽?誰中了幻術,誰體內有神珠?”

三人同時望來,楠艾被盯得莫名。

老祖彎身,一手搭在她肩頭,緩聲道:“待會兒我要同你說的話,你需有些心理準備。”

***

山頂月下。

聽完老祖將實情詳盡陳述,楠艾怔在當下,久未有動靜。

目視前方月光照不透的暮林,昏暗森森,猶如她此刻茫茫濛濛的腦子,亂成麻,迷成霧。

她有記憶以來,便在楠樹下修煉。卻不曾想,這一切是註定好的?而楠樹爺爺竟也瞞了她許多事。

她前世竟然是女娃身邊的精衛鳥?而她體內還封存著殘留女娃記憶的神珠?

“我、我有些不知如何,我究竟是誰呢?”楠艾仿徨地呢喃。

老祖將她擁在懷中,大掌輕輕順著她的長發:“在我眼中,你一直是小艾草,這永遠不會變。”

楠艾攥著他衣襟,沈默良久,擡頭望著他:“我只是突然無措,好似個天方夜譚啊,我竟活了二十萬年?是個老姑娘,不對,是一只老鳥。”

她自嘲的笑音聽得老祖甚為心疼,他松開些懷抱,低身探入她茫然的神色:“突然出現前世的記憶,任憑誰都一時難以接受。但你無需逃避,那顆神珠於你而言只會帶來禍端,將它取出,我才安心。”

見她楞然似在猶豫,老祖鼓勵道:“我一直陪在你身邊,莫怕,即便回憶過去,那也是你的一部分,所有你的一切,我都陪你面對。如果你極為排斥,不願與過往有聯系,那便不解除,我即刻帶你離開。往後我們隱世不出,不再理會任何紛擾,你若想遠離六界,我便創一個小仙鏡,都隨你。”

這番傾心之言瞬間驅散楠艾心頭不少的霾霧。

對啊......只要老祖在身邊,她何懼之有?

楠艾會心一笑,展開手臂,抖了抖紅婚服,故作哀怨:“你瞧,今晚可是咱們的新婚夜,老天不太厚道,良辰吉時都不讓我安寧。”

老祖彎腰將她抱起,嘴角帶喜:“既是新婚良辰,如何能錯過。”

言罷,在楠艾羞澀的嬌笑下,他大踏步朝屋子走去。

***

十日後,扶潼身子恢覆,開始幫楠艾解術。

解術較為覆雜,必須集中心思找到術根,扶潼便讓老祖在旁邊守著,她單獨進入楠艾的神識。

老祖默然應下,八重幻夢術不比一般幻術,當是一絲半毫的差池都不得有。

解除這個幻術,的確勞心傷神,頗耗法力,輕則修為重創,重則性命堪憂。

扶潼元神遁入幻術空間後,一刻未曾停歇,在她封存的記憶中尋找術根,如大海撈針。

幻眼使用過度,以至於兩眼充血,但她不能懈怠,一旦撐不住而離開空間,再回來又得重頭開始。必須一步到位,否則就是個死循環。

好在覆生丹護住了她心脈,即便重損修為,至少性命無慮。

終於在進入幻夢術的第六日,扶潼找到了術根——女娃的心臟。

原來破解幻術的術根正是女娃的心臟,也就是擎神珠!

扶潼睜著耗損過度而布滿血絲的幻眼,幾分難以置信看著前方的場景:女娃的心臟被精衛含在了口中......

不免驚疑,當初是精衛吞了女娃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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