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章,沒呼吸一下都能清楚的感覺到的荒涼。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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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只有這一句話,他嗓音黯啞,重覆著一邊又一邊的說著。

“我應該陪在她身邊的,我應該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我怎麽能讓她一個人在家,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當家。”溫渺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已經快要入魔一般的男子,只能用最大力量支撐著他。

手術室的門被打開。

一位護士走出來。

薄寒生推開溫渺扶著自己手臂的手,走過去,“她怎麽樣。”

“病人一直喊著兩個人的名字,這可能是她的執念了,如果你們知道,讓這兩個人,快點來一趟吧。”

護士說,“一個叫薄寒生,還有一個好像是什麽學長。”

護士想著,終於想起來,“對了,病人一直喊著,秦學長。”

…………

如果我遇見花,如果我遇見你。

——秦錚。

185.186【遇見最美的花--壹】

他姓薄,名寒生,在冬天最冷的那一天所生。

爺爺給他起了一個字,叫做,宴長.

薄宴長攖。

他知道自己,有一個弟弟,叫宴白償。

那是他的爸爸和姑姑生的孩子。

他雖然小,但是,他並不是不知道。

他喜歡姑姑,姑姑對他很好,跟他說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眉目彎起來,說話的嗓音,柔柔的。

姑姑長的很美,他很喜歡和姑姑在一起,但是,他和姑姑在一起的時候很少,因為,媽媽會不高興。

雖然,媽媽每天都和爸爸吵架,而且每天對自己都冷冷淡淡的,但是他是自己的媽媽,所以,薄寒生還是很喜歡他的媽媽。

媽媽不讓他去見姑姑,他就偷偷的去。

每次,見到姑姑,姑姑都會給他準備很多好吃的,雖然他並不是很喜歡零食,但是姑姑給的,他都會很喜歡,他會都放進臥室的一個盒子裏。

但是,有一天被打掃衛生的阿姨給發現了,然後告訴了媽媽,媽媽很生氣,把他藏著的零食都扔了,還把他關進臥室,他兩天都沒有出來。

當天晚上,他發了燒,爺爺來了,把媽媽罵了一頓,然後將他抱起來送到了醫院。

他一邊輸液一邊睡著了,半夜感覺到有人在給他擦著臉,他醒了,看見的是姑姑。

很多人說,姑姑是典型的東方美女,他不知道什麽意思,但是他就是覺得,姑姑笑起來特別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月牙,說話的時候,嗓音永遠是輕輕柔柔的。

他很羨慕他的那個弟弟,叫做宴白的弟弟。

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弟弟不姓薄,姓秦。

姑姑離開薄家之後,他就很少見到姑姑,所以這次,他特別高興,他從來不喜歡被人抱著,但是,他很喜歡姑姑。

那晚,姑姑抱著他,哄著他睡覺,姑姑說,“我得走了,你記得要聽你爸爸媽媽的話,以後啊,我們可能就見不到了。”

那一年他五歲,他對秦端眉的記憶就止於這裏。

…………

他九歲的時候,沈輕梅領著他,來到了一個叫做秦家樓的小村。

這幾天是雨季,剛剛下完雨,鄉村的小路泥濘,他被沈輕梅的領著,往村子裏面走著。

他並不喜歡沈輕梅拉著他的手,這個親昵的動作,所以他趁著她擡手撫發絲的動作,將手拿開。

因為,在他極少的記憶裏,他的媽媽對他並不是很好,很冷淡,對他好的只有他的姑姑,他對秦端眉,僅僅是局限於,她是他媽媽。

沈輕梅低頭看他,“媽媽帶你來這裏玩會,你天天待在家裏,這裏多好,空氣多麽清新,自然。”

他點著頭,很小的年紀,但是眉目沈星俊雅,“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爺爺和爸爸還在家裏。”

“等會吧,再玩一會。”

到了中午的時候,下起了蒙蒙的細雨,雨絲很小,落在他身上,他想找個地方躲雨,但是看著沈輕梅站在雨裏,溫笑著看著他。

看著沈輕梅的笑,他皺著眉,“我們找個地方避避雨吧?”

沈輕梅沒有動,而是隔著雨幕,看著他,指了指他身後的涼亭,“你先去那邊坐著,我去買把傘。”

他點頭,轉身跑了幾步,來到涼亭。

他站在涼亭裏面,隔著細細雨幕,看著沈輕梅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

他坐在涼亭裏,等了很久。

雖然是夏天,但是下著細雨,還是有些冷意。

他站起來望著沈輕梅離開的方向,目光與他年齡不相符的冷淡。

從中午等到天色漸漸地暗了,沈輕梅還是沒有回來,他有些餓了。

他有想去找沈輕梅,但是雨卻下的大了起來。

一抹嬌小的身影,雙手擋在頭頂,快速的跑進涼亭裏。

女孩大約四五歲,紮著細細的小辮子,的臉上掛著雨水,一雙眼睛像是星湖一般。

女孩的身影小小的,她的肩膀上背著書包,書包很重,她背的有些吃力,皺著清秀細細的眉,開始倒騰著書包袋子。

他伸手,托了一下她的書包。

果然,很沈。

“謝謝你呀。”女孩笑起來,發絲很黑,粘在落著雨水的臉上,眉眼彎彎,月牙一般。

女孩的聲音很脆,帶著童音,落在他耳朵裏像是銀鈴晃著一般好聽。

“小哥哥,你餓了嗎,我有餅幹。”

小女孩將大大的書包放下,開始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一件一件的,有餅幹,礦泉水,有鏡子,還有面包,很多東西。

他當時想,難怪這麽沈,他看著她瘦瘦小小的身影,背著多,不累嗎,別壓著她。

女孩把餅幹分給他,裏面有三塊,她只吃了一塊,剩下的兩塊都給他。

“小哥哥,給你吃這個,這個特別好吃,是我媽媽給我做的。”

他從來沒吃過媽媽做的東西,也只有姑姑給他做過,但是自從他四歲之後,就沒再見過,他偷偷問爸爸。

爸爸終日酗酒,看了他一眼,便再沒了話。

爺爺告訴他,姑姑去了瀾城,不會回來了。

姑姑做的東西很好吃,他每次都舍不得多吃,因為都吃了就沒了,他要留著,慢慢的吃。

夜色慢慢的深了,有涼風。

小女孩的眼睛,明亮如焰,手很小很軟,拿著一塊餅幹,他接過,並沒有吃,只是握在手心裏。

“小哥哥,你叫名字呀。”

“我叫宴長。”

在他六歲的時候,爺爺將那把槍放在他的手心裏,他七歲那年,那個叫做景叔的人,帶著他,來到一處溫馨的小院,院裏燈火明亮,很暖。

隱約聽見裏面男子高興的嗓音。

然後,景叔單手抱著他,對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剩下的,就是槍聲混合著一片尖叫聲,求饒聲。

溫馨的小院,最後只剩下一片血流。

從六歲那年之後,他就沒有了本該有的天真時光,剩下的全在槍流和各種訓練之中度過,小心謹慎,冷靜,這些詞,從那一天起,就一直附著在他的生活裏。

所以,他從來不會對別人說起他的名字。

他只對這個女孩說了自己的字,宴長。

女孩笑著,格外的好看,他看著她唇角還沾著餅幹的碎沫,伸手給她拂了拂,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女孩的唇瓣。

柔軟細膩的像花朵,他的指間,像是被一股火流灼到一般,快速的收回。

他垂眸,“你叫什麽名字。”

“我……”小女孩嘴裏嚼著餅幹,嘟著粉嫩的唇瓣,說話不清楚,她揪著自己的頭發,咽下口裏的餅幹,“我給忘了……”

還有人把自己的名字給忘了,他笑了笑,像長輩一樣摸著她的發絲,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哥哥,我困了。”

她真的困了,眼皮沈沈的睜不開,扯著他的手開始往他的懷裏鉆,他只好抱著她。

懷中小女孩的身體,軟軟的,還有淡淡的奶香氣。

他有些不自在,想放開她,將她放到涼亭的椅子上,但是看著她睡得這麽熟,唇瓣微微的嘟著,睫毛長長卷卷的,白嫩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紅,他又不想放下了。

夏夜的風微涼,尤其是在雨後,帶著雨絲的溫度。

落在他身上,他看著她發絲上還有水珠,將她放到自己的腿上,騰出一只手從兜裏拿出手帕給她擦著,然後怕風吹著她,將她抱緊了。

然後,倚在柱子上,慢慢的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聲音傳過來。

“小姐,小姐,你在哪?”

他醒了,想要騰出一只手揉揉眼睛,發現手麻了,小女孩睡得依然香甜,他看著她熟睡的樣子,笑了笑。

聲音漸漸的近點了。

他想,應該是來找她的。

她這麽小,一個人跑出來,家人一定著急了,他就微微提高了嗓音,“在這裏。”

那個人走來,看著他抱在懷裏的女孩,明顯的舒了一口氣,那人將小女孩從他懷裏抱起來,對他說,“謝謝。”

小女孩醒了,趴在那個黑衣人的肩膀上,揉著眼睛看著他,“小哥哥,我要回家了。”

女孩溫軟帶著奶香的身體離開他,讓他一怔,懷裏只剩下涼涼的空氣。

他站起身,惦著腳尖摸了摸她有些淩亂的發絲,“快回家吧,好好睡覺,晚安。”

“就是晚安。”小女孩本來朦朧的睡眼猛地睜開,拍著手高興的笑,重覆的說,“就是晚安。”

他剛剛想問,什麽晚安,但是那個黑衣人已經抱著小女孩離開了。

在那個雨夜,他沒有等來沈輕梅。

靠著小女孩給他的食物,淡漠平靜的在涼亭坐了一夜。

……………

收養他的那戶人家姓秦。

在他十三歲的時候,被秦振珂收養。

自此,他姓秦,名錚。

秦錚。

他不想提起關於他十三歲之前的生活,那是一場讓人心悸的夢靨。

姓秦的這戶人家,家裏有個女孩,比他小三歲。

這戶人家,在秦家樓算是一戶家境不錯的人家,家裏起的是二層洋樓,所以,那個他名義上的妹妹,秦然,自然是這個家裏的公主。

不過,這個叫做秦然的女孩,卻是一個假小子。

“餵,等會,我和他們打起來的時候,你可得幫我。”

那是在他十五歲的時候。

十二歲的秦然打扮的完全是一副男孩子的樣子,短短的頭發,穿著牛仔外套,破洞的牛仔褲,耳朵上帶了七八個明晃晃,十分老成的拍著身邊,身形清俊如松的那個男子的肩膀。

秦錚推著單車,將她的手拍開,然後目光淡淡的看著前方,推著車往前走。

十五歲的少年遠比一個十而歲的少女要高出很多,他的眉目生的極為俊朗,目若清潭流波,五官深刻,在秦家樓這個小地方,還有學校,有不少女生,給秦然送著東西,然後套著秦然的話。

面紅心跳的打聽著,關於秦錚的事情。

秦然來者不拒,不過,散播的都是假消息,因為秦然也不知道,她這個名義上的哥哥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她撓了撓很短的頭發,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各種零食,到底是壓制不住心底的誘惑,眼底冒著星光的開始瞎掰著。

然後看著那些學姐滿意的離開,她開始獨自享用這些零食。

她放了學回家,一向是秦錚在學校門口推著車等著她。

她將零食全部塞進書包裏,然後沖出教室。

秦錚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車子沒氣了,我給你錢,你做公交回去吧。”

秦然一揮手,豪氣萬千的往前走,“不用,我跟你一塊走回去。”

她走在前面,走路的姿勢格外瀟灑,梁山好漢一般,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秦然背著的書包,鼓鼓的,走路的時候,隨著她步伐,隱隱的聽見裏面塑料紙摩擦的聲音。

秦錚看著她,並沒有說什麽,眉目清遠,推著車,一直到晚上才走回家。

他剛剛把車放好,就聽見秦振珂沈怒的嗓音。

“你一個女孩子家的,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你看看你的頭發,你這衣服,你這走路是什麽姿勢。”

然後,就聽見,嬌俏的女聲邊多便哀求的嗓音。

“唉,爸,我錯了,哎呦,你別打了。”秦然貓著腰躲著,然後躲到謝珺身後,“媽。你看看我爸,他要打死我啊,哎呦,你看看我的胳膊,都青了……”

秦然的聲音,又誇張又大,嗓門大的,幾乎隔壁都聽見了。

謝珺將秦然護到身後,瞪著秦振珂,“這是咱女兒,有你這麽打的嗎?你看看把小然手給打的。”

秦錚看著自行車上的車胎被玻璃紮了一個洞,然後低頭修著,修長的手指才開始溢滿月華的院子裏,格外的細致好看。

秦然一下子從謝珺的身後跳到他面前,蹲下身,“紮成這樣,還能修啊,你明天幫我打一架,我讓我爸給你買輛新的。”

他的自行車確實很舊了,但是一直沒換。

秦錚淡淡擡眸,嗓音淡涼,“反正我放學的時候,可以趕公交,這輛車,也就是帶著你。”秦錚站起身,舀了一勺水,洗著手,“你也可以選擇,以後,就這麽走回來。”

“餵。你就眼睜睜的看著我被人欺負啊,我可是你妹妹啊。”

秦錚洗完手,不看她一眼,站起身,往房間裏面走,謝珺和秦振珂依然爭執著,秦然跟在他身後,“我聽說,你打架特別好,你就幫幫我啊。”

清俊的少年停下腳步,“聽說,聽誰說?”

“這個……”秦然撓著原本就很短的頭發,“就是聽別人說啊……”

在院子裏還在和謝珺爭執怎麽教育女兒的秦振珂敏銳的捕捉到‘打架’這兩個字眼,立刻大步走到秦然身邊,“什麽打架,好啊你,不好好學習,就知道打架。”

“我沒有。”秦然喊冤,看見秦振珂越老越生氣的樣子,心生一計,伸手指著秦錚,“是他打架的,是他,不是我。”

每次,秦振珂吵她的時候,他都嫁禍給他。

“我他媽的就知道是你在帶壞我女兒,一開始就不應該收養你這麽個東西。”秦振珂一把抓起身邊能抓的東西,往秦錚身上擲去。

打在他肩膀上的是一個盛著水果的托盤,砸在人身上,並不怎麽疼。

秦錚動也沒動,似乎是已經習慣了。

秦然沒想到秦振珂能發這麽大的火,心裏有些後怕又有點後悔,看著秦錚冷冷淡淡的樣子,她更加覺得有些愧疚。

秦然揪著自己的衣角,小聲道,“爸,不是哥,他沒打架,是我……”

秦然不怎麽喊他哥哥,因為秦陣珂不然,秦振珂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就禁了聲。

謝珺聽到聲音,走過來擋在秦錚身前,看著秦振珂,“你是怎麽回事,小錚是什麽性格你還不清楚嗎?咱女兒什麽樣你還不知道,撒潑刷皮的,你是怎麽說話的,是我要收養小錚,我就要養這他,你要是不喜歡這個家你可以走啊,我一個人照樣可以撐起這個家。”

謝珺說著,聲音有些顫抖了。

秦錚擡手,在空氣裏頓了一下,落在謝珺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拍,“謝姨,是我不好,你和叔叔也別吵了,小然還沒吃飯,讓她先吃飯吧。我去做題了。”

他說完,視線在秦然身上停留一秒,就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秦振珂看著緊閉的房門,冷哼一聲,“你看看他這是什麽態度。”

謝珺瞪著他,“你少說兩句吧。”然後,她對秦然說,“你快去廚房,把飯吃了,還熱著呢。”

秦然點頭,走進自己的房間將書包放下,這才去廚房吃飯。

客廳裏。

“什麽叫我少說兩句,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是什麽地方來的,那種骯臟的地方,虧你還要收養他,我當初就不應該同意。”

“秦振珂,不準你這麽說他,從他上學到現在,除了學費,沒問過咱們要過一分錢,學習成績永遠都是第一名,我給錢他不要……他才十五歲…”

“你給他錢,老子辛辛苦苦的掙的錢你還敢給他,他不要,誰知道他是不是去賣的,畢竟現在有錢人都好這一口,他不就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老子給他一口飯吃已經不錯了!”

“你住口,你的錢,你要是沒娶我,你當年不還是窮光蛋一個,你憑什麽這麽說他。”

房間裏。

清俊的少年聽著從門外傳來的爭吵,淡淡的閉了閉眼睛,室內,燈光薄亮,少年的五官斯文雋刻,冷如雕塑。

他握著筆的手指,蒼白用力。

186.187【遇見最美的花--貳】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

小樓上的人都睡了,秦然推開房間的門,往外探著腦袋,確定自己的爸爸媽媽都睡了,這才摸黑走出來。

懷裏抱著一包鼓鼓囊囊的東西,往秦錚的房間走去償。

秦錚的房間亮著燈,她敲了敲門,但是裏面沒人回應,秦然又敲了敲,小聲的喊著,“哥,你開門啊。攖”

“吱呀”一聲,清俊的少年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身形高瘦,居高臨下的看著站在自己房門外的短發少女。

然後,秦錚側過身,讓她進來。

秦然走進房間,裏面有少年身上獨有的皂角香,她抓著頭發,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股氣息,終於體會到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了。

就是,心曠神怡的那種氣息。

很淡很好聞的清香。

秦然將自己懷裏抱得一大包零食放到他學習的書桌上,面包,餅幹,堅果,巧克力,將他的習題試卷隨意折起來放到一邊。

“我就知道你沒吃飯。”

她指了指那些零食,“這都是那些學姐給的,你也知道,我不想要的嘛,她們太熱情。”看著少年清俊迷人的五官毫無表情,秦然幹笑了兩聲,走過去和他一同坐在床邊。

“你不要生氣嗎?我以後不會了,我怕我爸打我…【”秦然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瞥見少年的脖頸上,有一道紅腫的傷痕。

她湊過去看,“哥,你怎麽了。”

秦錚一側頭,站起身,清潭一般的眼底暗沈。

隨著他側頭的動作,秦然看到他後頸,更多的傷痕,她從床上跳起來,“哥,你怎麽了,誰打你了。”

“我知道,是爸打你了對不對。”少女的聲音急脆脆,而且越急,嗓音越大。

秦錚蹙起眉,走到書桌,將上面的零食拿起來,放進袋子裏,開始把試卷攤開,拿起筆,筆尖落在紙面,聲音微小入耳。

“我要去告訴媽,爸怎麽能打你。”

少女說著,就要往門外沖。

少年握著筆的動作沒有停頓,微弱臺燈下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淡淡的擡眸,“別去添亂了,還嫌不夠亂嗎?”

秦然抿唇,“那爸也不能打你啊。”

秦錚出聲,“好了,這些東西你拎著,我不吃,快去睡吧,很晚了。”

“我不要,這些給你的。”她當然存了小心思,自己留下一小半,這個點了,她確實不敢去找爸爸理論,怕被他吊著打,而且,她確實也困了。

此刻,眼皮有些沈,她打了個哈欠,“我去睡了,哥,晚安。”

房門合上,秦錚放下了手中的筆,身體往後傾著,靠在椅子上。

他唇瓣緊抿,因為這個動作,後背的肌肉繃緊,隨著疼痛蔓延。

他看著放在地面上的紙袋,裏面是秦然送來的零食,他怔怔出神,在多年前的雨夜,他遇見一個眼底如星湖的女孩,他依稀記得,他抱著她的時候,軟軟的身體,還有淡淡的奶香氣。

過了一會,他站起身,走出去,打了一盆水又端回來,他唇瓣的顏色有些淡,眼底的光澤如同細細流淌的清泉,他伸手將上身的衣服脫下。

他的房間的門,被悄悄推開。

秦然透過這一道很小的縫隙,看著裏面,她緊緊的捂住唇,怕驚呼出聲。

光線微微暗的房間裏,少年白皙結實的後背,一道一道的傷痕,有被用樹枝一樣的東西抽得,有被煙頭燙的,有一片片的淤青……

紅腫的,滲著血的。

而少年似乎沒有感覺到疼痛一般,只是有些機械性的清洗著傷口,沒有出聲,氣息清冷。

……………

過了幾天。

周五放學的時候。

秦錚放學一向比秦然早,所以就推著車,在小學的門口等著她。

他雖然只有十五歲,但是身上散發出的清冷沈穩的氣質與他的年齡極其的不相符,就像遠山的雪。

此刻是放學的高峰期,人群不息,有不少穿梭在陰涼樹低下的少女,面紅心跳的看著他。

然後小聲的和身邊的女同學附耳低語。

等了十分鐘,秦然風風火火的跑過來,她的頭發很短,所以即使奔跑起來也不用和其他女生那邊,矯情的在意發型,跑著步都要撫著自己的頭發。

當然,她的包裏也沒有鏡子梳子一類的東西。

跳上車子,秦然想要將臉靠在他後背上,瞬間想到他後背有傷,她擡頭看著少年的後背,穿著白色帶著橫條的校服,背脊的骨骼隱隱凸起,就像是挺拔的青松一樣。

在路上,她讓秦錚停了車,路邊有一家藥店,她跑進去,跑出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袋子各種傷藥,然後放進書包裏。

她有錢,爸爸每天給她零花錢,但是秦錚沒有。

回到家的時候,秦振珂正坐在沙發看報紙,看到她假小子一般的頭發,又忍不住生氣,將報紙放下,“你看看你,你一個女孩家家的,你像是什麽樣子!”

這一波就像八點劇,每天晚上準時播出,所以,秦然安靜的聽著秦振珂數落完。

秦振珂冷哼一聲,看向走進來的少年,“你既然來了我們秦家,你就拿出一點哥哥的樣子……”

秦然偷偷跑回廚房,把謝珺拉過來,秦振珂忍著火氣閉了嘴,開始重新看著手裏的報紙。

吃完飯,秦錚回到房間看書。

當天晚上,秦然敲開他的房門,將那一袋子藥帶給他,他有些發燒,眼前光影重重,他看著秦然,想起當年雨夜裏和自己待在涼亭的女孩,然後笑了笑。

秦然第一次見秦錚笑,他一向是清清冷冷的樣子,他笑起來的時候,她感覺眼前世界上最美的水墨美景。

“你是女孩子,還是把頭發留起來吧。”

聽到少年的話,秦然臉一紅,看著他笑起來的樣子,深邃的五官消失了冰冷的棱角,難怪那些學姐天天給她送東西,她這個哥哥長的確實好看。

她低下頭,小聲的應了一聲。

……………

十三歲的秦然頭發到了肩膀。

有風的時候開始下意識的在乎自己的發型,她的包裏常常放著鏡子和梳子。

依然有很多學姐給她送東西,讓她交給秦錚,但是秦錚卻沒有再像往常一樣來接她放學。

因為,秦錚需要幹好幾份兼職。

她坐著公交,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秦錚也回來了,他的身形比很多同齡的男子都要高挑,秦然和他走在一起的時候,才到他的胸口。

晚上,依然免不了秦振珂定時的八點檔一般的數落,這次不是數落她的頭發,而是數落她的學習成績,然後最後的矛頭還是對準了站在她身邊,英俊淡漠的少年。

“果然是個白眼狼啊,秦家少你吃少你穿了,你說你每次成績年級第一名,你就不知幫幫小然……”

秦然不是第一次的覺得,爸爸的聲音難聽至極,但是她只能咬牙忍著,她也不能像往常一般搬出謝珺來,因為媽媽身體不好,在醫院。

謝珺的身體在一年前就慢慢的不好,一開始每天吃著藥,還能工作,後來不行,只能去了醫院,每天的花銷都很大。

家裏的經濟全都落在秦振珂的身上,所以,對於爸爸的發火,她也只能忍著,而且,秦然微微擡頭看著身邊的少年,自從謝珺住院之後,秦錚的學費爸爸就沒有出過。

所以,秦錚每天放學之後都要去打工,她把所有攢的錢都給他,他不要,她就偷偷的塞進他的書包裏。

晚上,秦然半夢半醒的時候聽見一道聲音。

她動了動眼皮,犯了個身,然後,‘嘩啦’一聲,很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音。

她驚醒,背脊出了一層薄汗。

她睡覺的時候沒有鎖門的習慣,房門被風吹的半開,所以,那倒聲音一聲一聲的傳來,她穿著拖鞋,小心翼翼的走出去,循著聲音的來源。

聲音是從閣樓傳來的。

秦然走上樓梯,輕輕的推開閣樓的門。

……………

茶幾傾斜。

地面上蔓延著水漬還有碎裂的茶杯。

少年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衣,綰到臂彎的位置,胸前的衣扣像是被人用力扯開,只看見穿插的線,扣子早已經不知道蹦落在那處。

裸露的胸口上,少年白皙的皮膚一道一道的傷痕,他覆在腹部的手,微微用力,手背青筋凸起,而在他淡藍色的衣服上一個深深的腳印。

顯然,是被人一腳踹到茶幾上。

腹部撞倒了茶幾尖銳的棱角,他的發髻,疼的被汗意浸濕。

小時候,秦然對他說,‘我聽說你打架很好。’

秦然說的很對,他身手很好,尤其是在那個地方摸爬滾打,他更加的知道怎麽保護自己,所以,他每天對自己的訓練很嚴格。

還有、因為他姓薄。

在秦家,他幾乎每隔幾天就會遭到秦振珂的毒打,隨著時間,變本加厲,但是他只是默默的承受。

因為謝珺。

謝珺是個很優雅的女人,她長的並不漂亮,只是她說話的嗓音讓他想起他的姑姑,同樣,她們笑起來的時候,溫溫柔柔的。

謝珺說,“我當你把你領出來,就是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

有一次,他因為傷口發炎而燒的厲害,夜裏,秦家的人都睡了,他去客廳,拿出醫藥箱找著藥,謝珺起來喝水的時候發現了,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哭著。

“他怎麽能這麽狠心,小錚,走,我帶你去醫院。”

他當時只是淡淡的說,“我沒事。”

謝珺住院的時候,他每天打完工都會抽出時間去看她,有時候他會帶著秦然。

謝珺說,“我現在想起來,覺得不應該讓你待在秦家,在秦家,真的委屈你了。”

今天,秦振珂把他叫到閣樓。

剛剛關上門,腰上一疼,他就撞倒了茶幾尖銳的棱角。

秦振珂拿起擱在茶幾的柳條,狠狠的用力打在他身上,十六歲的少年並不是沒有反抗的力量,只是,他不是恩怨不分的人,謝珺救了他。

所以,他也不會做出傷害秦家的事情,而且,如果他反抗,事情只會越鬧越大,越給秦振珂留下話柄。

但是,秦振珂打完他之後,並沒有讓他走。

而是將目光,猥瑣的落在少年的胸口,可能是他喝了酒的緣故,膽子也大了起來,伸手一把扯開少年的襯衣扣子。

秦錚伸手敏捷的往後一閃,看著胸前的衣扣兩顆崩落再地,清冽的眉宇凝著。

秦振珂看著少年胸膛上白皙的皮膚,還有上面紅腫的傷痕,目光越來越猥瑣,“我當你把你從黑市領回來,反正你也是賣,你不是缺學費嗎?賣給我,我還沒嘗過你這種少年的滋味,不過,看起來,應該不錯。”

對於男人骯臟的話語,秦錚冷冷的一掀唇,“帶我回來的是謝珺,不是你。”

秦振珂一怒,咬牙切齒,“謝珺,那個蕩婦,背著我偷人,讓我白白的替別人養了十多年的女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扔下沾著血的柳條,走向秦錚。

秦振珂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被一個瘦弱的少年給輕易的鎖住雙手按在墻壁上,無論他怎麽動,都無法掙脫,而少年的表情冰冷帶著鄙夷看他。

就像在看一個將要垂死的老人一般。

秦振珂不動聲色的將手伸進兜裏,拿出一把刀,往後一用力,秦錚迅速往後一閃,松開了他,秦振珂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揮舞著手中冰冷的水果刀。

“我倒是小看了你這個雜.種,還敢對我動手。”他說著,打量著秦錚,嘖嘖的笑,“你這皮相到真不錯,今天我得好好爽爽,你還指不定是那個蕩婦和那個野男人生下的,難怪當成她非得帶你回來。”

冰冷的水果刀劃過少年的肩膀,瞬間將淡藍色的襯衣染紅,他的面孔上,毫無波瀾,快速扼住秦振珂握著刀的手腕,看著他疼痛變得扭曲的臉,手下用力。

“你這狗雜種,把我放了。”秦振珂扭曲的五官極為可怕,“謝珺這個賤人,看看她領來的,我們秦家少你飯吃了少你衣服穿了……”

秦錚還是松了手,因為秦振珂的話。

謝珺當年救了他,謝珺一直對他很好,在他冰冷的心裏留下金色溫暖的光線,他確實不該這麽對謝珺的家人。

但是,秦振珂不應該侮辱謝珺。

趁著少年微怔之際。

秦振珂逮著這個空隙,伸手將少年摁在墻壁上,目光貪婪肆意的落在他身上。

也就在這個時候,‘刺啦’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

秦振珂的額頭湧出鮮血,他的身體慢慢的倒下。

也露出了站在秦振珂身後,拿著一半碎裂花瓶,不知所措的少女。

秦然瞳孔緊縮著,握著花瓶的手指忍不住顫抖。

秦振珂倒下的時候,已經昏迷,並沒有看清打傷他的人是誰,秦然似乎回過了神來,驚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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