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樂萬萬沒想到，就一個晚上，世界整個翻覆，什麽都迎刃而解。她的積蓄買輛車，綽綽有餘，房子也不必再買。她可以安安心心準備畢業，準備工作，準備……和老師結婚。

到點了，她還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索性爬起來，在高中寢室群裏發了一條消息，七個字：【男朋友，了解一下。】

和樂附了張曾在年級流傳甚廣的照片——班主任高中時期的證件照。

麻芯正要睡，看到照片頓時精神了。要知道，她曾對著這張照片口水三千丈，主要這照片裏的男生帥慘了！小言男主的形容詞，一套一個準！

神照重現，卻配了個癡心妄想的文案，對方還是和樂，麻芯緩緩打出一個“？”：【和樂，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吃個藥？我讓薏仁幫你問問她男人？】

和樂失笑：【麻芯，我說真的。】

麻心湯圓：【和樂，你這想法太危險了，請你立刻停止在違法的邊緣試探！！！】

米容容適時現身：【真在一起了？那我只能說恭喜了】

和樂：【謝謝。】

宋薏仁也沒睡，發了一條：【上次同學會，我就感覺不對勁，看來我的感覺沒出錯。】

和樂發了個[無辜]的小表情。

群裏短暫靜默，數秒後，感嘆號刷屏，都不用數，因為量詞是頁。

麻心湯圓：【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和樂什麽時候跟於老師有一腿的？？？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我生氣了！！！！！！】

麻芯發了個[哼]的表情包，裏面的小圓臉快仰到天上去了，八字嘴可愛到極點。

和樂輕笑，敲字：【我是最近回行健實習才和老師有了一腿，之前連……腿毛都沒有。別生氣了。】

她在對話框裏鍵入委屈，右上角出現表情包，她找到最可愛的一個，點擊發送。

麻芯立馬心軟：【好啊，想要我不生氣也可以，敘事文六件套，快招！！！！！！尤其是經過，務必面面俱到、應有盡有、栩栩如生！！！！！！】

成語這麽用，語文老師聽了要哭了。和樂只好把這些天發生的、能招的、麻芯喜聞樂見的事擇出來，一一招供。

末了，麻芯發了個[嗝]的表情包：【劃重點，肚子裏是狗糧】

接下來，依然是麻芯的刷屏時間：

【啊，我想起來一件事！和樂，你和老師在一起，那不就成我們師母了嗎？？？我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還有，將來你和老師生的小baby不就成我師弟師妹了？可我只想做他們的幹媽啊？我覺得自己再次被冒犯到？？？】

和樂看著麻芯的腦洞，笑得停不下來。

米容容和宋薏仁沒怎麽吱聲，但她知道她們是支持她的。

心情更是大好。

她出群，點到置頂的對話框，看了好半晌，又退出去。

還是等明天當面告訴老師這個好消息吧。

******

和樂本以為有昨晚那番交談，今晚這頓飯至少會吃得很愉快。

然而老師進門的時候，拿了一堆見面禮，爸見了，只是客套幾句，生硬至極。

後來，飯桌氛圍更是不上不下，爸客套，老師自然也沒近乎到哪裏去，和樂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還是對面數度用眼神安撫，她才坐得住。

飯後，和明華淡淡一句：“我和你出去走走？”

“好。”於端陽應了。

和樂扯扯他的衣袖，老師受委屈了。於端陽反握她的手，輕輕一捏，老丈人在，矜持點。

和明華見兩個小年輕眉來眼去，暗自在心底嘆口氣。

四月末，天氣還沒熱透，今天還降了溫，風吹在臉上，挺能提神。

“端陽，我不介意我這麽叫你吧？”

於端陽神色謙敬，“我家裏人都這個叫法。”

和明華點點頭，直奔主題：“家裏的事，想必阿樂跟你提過吧？”

“她提過一些。”

和明華又是點頭，走了一陣，開口道：“我只有阿樂這個女兒，自打她出生，我就發誓要保護好她，給她起名叫和樂，是盼著她和美快樂地過一輩子。”

“這孩子從小聰明懂事，三歲就會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還會在我們大人之間勸架。她媽走後，我因為工作顧不上她，把她往親戚家塞，每回我去看她，她都是報喜不報憂。直到她奶奶走後，她大哭，發高燒，燒糊塗了，哭著求我不要把她送走，我才知道她之前過得多不好。”

“我就讓她待在家裏，每天再晚都要回家，我以為這是最好的法子，沒想到……沒想到我竟然打了她。從她出生，我就不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那晚我大概是油蒙了心，就因為工作不順去買醉，醉到竟然打了她……”

長輩連說兩句“竟然打了她”，語氣沈痛，可見當時的事，傷害的絕對不止一個人。

這是獨屬於父女倆的傷痕，於端陽並未多加置喙。

和明華猶沈浸在當年：“之後，她就躲著我了，我知道她怕我，更是對我這個爸爸失望。我也就每天開車開到半夜才回家，和她越來越疏遠。可她在幼兒園做的父親節禮物，我每年都能收到，上學後，她拿了獎學金，就給我買枕頭，買清新劑。”

“她不知道，初中我去開家長會，聽到幾個女孩子笑她每天都穿校服，從來不去買零食，我就知道，她在學校也過得不好，我除了站在那聽，什麽都做不了。”

“端陽。”和明華忽然叫了一聲。

他視線微垂，“叔，我在聽。”

“我說這些，是想你知道，阿樂成長環境特殊，所以個性敏感，也沒什麽安全感。這幾年，她的性格已經開朗許多，待人接物也找到平衡點，我看著是好，但有句話，叫本性難移。”

他轉過身，目光凝定，“你是老師，她是學生，我不知道現在的人怎麽看這件事，但要是二三十年前在我們村，人言可畏。我希望你能盡力保護她不受傷害。”

於端陽也站定，神情鄭重，“叔，您放心，我們在一件事上的態度是相同的——保護她，讓她和美快樂地過一輩子。”

“但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沒有做好。”和明華神情嚴肅。

於端陽不敢怠慢，“您請說。”

“她搬到你那去住，阿樂跟我說是合租，但在別人眼裏，你們就是同居。阿樂做事一貫有分寸，但總歸還有不懂事的地方，你比她年長，有些事上，還是得提點她些。”

於端陽目光一凝，“這事不是她的主意，讓她搬過來，是我的意思。現在想來，確實是晚輩思慮不周。”

“原來是這樣。”和明華微微一笑，“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思路，我們老一輩的思想守舊，阿樂又是女孩子，我肯定要多為她留這份心，端陽，你別見怪啊。”

他哪能聽不出長輩這番話裏的敲打，認真道：“您說得是，以後我會多加註意。”

走出巷口，穿過鬧市區，兩人漸漸步至一處廢棄的公園。

和明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儲蓄卡，遞過去。

“端陽，我們這一輩，除了房子，最放心的就是金了，阿樂出生後，她每年生日，我都會去買點金放著。我上星期去了幾趟交易所，陸續賣了四十多萬。你的車子，我去店裏問過，要百來萬，我買不起這麽貴的，就從卡裏劃十萬，我還有些積蓄，湊個五十萬，看你們喜歡什麽車子。剩下還有三十多萬，你收著。”

“您把卡給我？”

“我相信阿樂的眼光。”和明華目光溫和，“而且，我到現在還記得高考之前你打的那通電話，讓我們家長放寬心，高考期間別給孩子壓力。那天，你是打了個遍吧？當時我就知道，你是個好老師。說起來，阿樂也是上了高二後，整個人大變樣，她那幾個室友好，你也好。”

“至於這筆錢，阿樂肯定不要。高中畢業後，她就沒再跟我拿錢，連學費都是自己交的。”和明華半邊臉隱在黑暗裏，更顯沈郁，“人都有急用錢的時候，你就收著吧。”

“好，我替她收著。”於端陽鄭重地接過卡，他還未做父親，不知道是否每位父親都會這樣替兒女打算，至少他面前這位父親，坦誠得令他動容。

繞過公園，和明華道：“走吧，那孩子在家裏該等急了。”

“好。”

兩人往回走，走到巷口，和明華指著前方道：“等過段時間，這塊就要拆了，到時候應該能分到一兩套房，就寫阿樂的名字。”

於端陽目光一閃，難怪，今天小姑娘迎他進門的時候樂呵呵的，少見的喜形於色，還悄悄遞話，要給他一個驚喜。

至於長輩的用心，他也看到了，本想一表心志，又覺得之前那番話就夠了，也就沒有開口。

直到拐過巷口，樹蔭底下，小姑娘蹲在地上，正在餵不知哪來的流浪貓，他目光一柔，脫口而出：“您放心，您想她風風光光地出嫁，而我也想風風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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