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翌日，和樂便照常去上課。

她剛痊愈，行健一年一度的教師趣味運動會也拉開帷幕，區別於每年十一月的競技運動會，怎麽好玩怎麽來，要求全員參加，包括實習老師。

和樂本想報一分鐘投籃，被何老師動之以情，只好和其對調，去報了袋鼠跳接力。

三個年段各派了三男三女，女老師在起點線，男老師在終點線。

和樂望著高一道上終點線後那條熟悉身影，樂了。

“和樂，你想什麽呢？笑這麽開心？”相隔一條跑道，同屬實習老師的包涵一問。她也是應屆畢業生，個性活潑，與和樂相當聊得來。

和樂微抿唇，搖搖頭，“沒想什麽。”

“等會加油哦，我可不會讓著你！”包涵一伸出左臂，手掌攥成拳。

和樂如法炮制，笑著拿拳頭和她碰了碰。包姑娘除了個性有點急，和麻芯一樣，都是小太陽屬性，在微信上聊的時候她便倍感親切，兩人理所當然地成了好友。

比賽很快開始，和樂確認馬尾已經綁好，旋即套上袋子。

“預備——”

聞聲，和樂捏緊袋子。聽到裁判吹哨，她迅速跳出第一步。

袋鼠跳重在節奏，她平衡感不錯，又穩紮穩打，打籃球的，往高了能跳，往遠了也能跳，優勢在。包涵一速度比她快，但沒她穩，跳了幾步便要花時間找平衡，跳出半程，她反而領先。高三道是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師，穩字當頭，直接退出第一輪競爭。

“和樂，你怎麽那麽難追呢！”

跑道上，包涵一還能兼顧吐槽。

“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和樂半開玩笑地回。

然而視線一轉，她笑不出來了——終點線後，男人抱臂盯著這頭，唇邊似笑非笑。

袋鼠跳的時候，臉難免會變形，這個距離，足夠老師看清她變形的臉了。

她忙垂下腦袋，打算盡快結束戰局。正自顧自跳，冷不防一個推力襲來，氣勢如虹，她本就剛落地，正在調整，何來招架之力，整個人瞬間往側邊翻。

和樂本能閉上眼，盡量放松身體。

過程中，她聽到裁判吹了聲哨，大概因為是趣味運動會，競技性不強，裁判見有狀況，吹哨暫停吧。

她做好心理準備，結果，沒有想象中的劇烈碰撞，而是撞上一……堵墻。

和樂懵了。

也不怪她懵，因為她撞上的是一堵有溫度的人墻，砌得四平八穩，堅硬厚實，厚實到直接割裂了她與外界的聯系。

餘光瞥到運動服的衣標，和樂身體僵了，臉頰紅了，腦袋也暈了，一度懷疑自己會成為史上被“抱暈”的第一人。

不待她反應，發頂投下一句：“沒事吧？”

和樂心道，沒事啊，除了熱了點，暈了點。

為了不上頭版頭條，她斂斂心神，晃晃腦袋，“沒事的。”

結果兩條手臂還緊緊箍著她。

她依稀記得高中時期，自己也曾差點在老師跟前跌跤，當時老師抓的她手臂，這會的待遇，可謂大/躍/進了。

腦子裏猛然冒出三班班長那段表演那番話——看吧，她這個學姐果然當真了。

不過再貪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她還是不敢多待，默了下，小小聲道：“老師，我還在比賽，您……是不是先放開我？”

於端陽不及回答，一道女聲逼近，十萬火急：“和樂，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心急，果然又闖禍了！”

包涵一哭喪著臉，“我就說嘛，不該報袋鼠跳的！我之前跑一百米，跑著跑著都能跑到別的道去。而且我好勝心強啊，見你領先，就想著加速了！”

感覺到腰間的臂力松懈，和樂直起身，轉頭安撫包涵一，“我大學一個同學也是這樣，我們都說她跑螃蟹步，愛橫著來。”

包涵一上下左右打量她，見她不像有事，如釋重負，正欲說話，一道幸災樂禍的嗓音插了進來：“姓包的，我說你知不知道袋子掉了，要回起點重新來過？你就這麽跑來了？”

湯篆趕了來，他目前教高二，和包涵一在一個辦公室，兩人個性不大對付，日常愛互懟，逮著機會，他自然不能放過。

“哎呀，我急嘛，哪管得了這麽多！和樂，我剛沒頂到你腦袋了？”

湯篆接話：“那你可完了，別人的腦子多金貴啊？不像你，水庫開閘放水就夠你回補了。”

“姓湯的，你給你唾液腺上保險了？一天天的，這麽能叭，水庫的水都放你嘴裏了吧？”

“比你強。要是給你的腦子上保險，我看得是天價，別人才肯保吧？”

“你有沒有常識？天價那說明我的腦子貴重！”

“是啊，重得很——”湯篆拖長音，“保守估計，裏頭得有一噸水吧？”

包涵一怒極反笑，開始扳手指，“行啊，我腦子進的水，就是你待會要吐的血！有種別跑——”

操場這頭的老師都驚呆了，年輕人，這是在比賽啊餵？

和樂趕緊攥住包涵一的袖子，“涵一，先跳完袋鼠跳吧？”

後者仿佛驚醒，掃視四周，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嘿嘿，我這就回去！”

震驚完畢的裁判也上前來，確認她的傷情。

“確定沒事？”裁判走後，於端陽仍是放心不下，擰著眉問。

“嗯，真的沒事，老師快回去吧。”老師和她待一起，關註度必定成倍增加，也虧得今天周六，三班人大多不在校，否則改明又要緋聞四起了。

和樂心有戚戚，環顧四周，一楞。

操場中央那道背影……是孟從越嗎？

不及辨認，耳邊傳來一聲叮囑：“接下來慢慢跳。”

和樂收回視線，乖乖應下：“知道了。”

她袋子沒掉，不用回原點，裁判哨聲響後，和樂毫無懸念地拿下這輪第一。和另一名男老師交接完，她走至隊伍最末。

於端陽緊迫盯人，“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真的不用。”和樂心下無奈，上回滾滾撓她虎口，她便見識了老師的小題大做。她看上去有這麽弱不禁風？

不禁小小聲抗議：“老師，我不是玻璃，很經摔的。”

於端陽翹起半邊唇角，“你當然不是玻璃，玻璃摔破了，我還不至於心疼。”

這話外音……

和樂耳根頓時通紅，老師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湯篆就在旁邊，同樣驚掉下巴，這夥計剛才莫不是在……撩妹？

難怪了，剛開學他就讓介紹，這夥計對著他打了不下一百套太極。敢情是打算自己的小白菜自己拱吶？

他摸摸下巴，湊了過去，“和同學，說實話，剛我也嚇了一跳，都沒反應過來，也就你老師跟風似的，一下就刮沒了。你說是湊巧看到吧，那可太巧了，哦，就上一秒，我還在跟他說話呢。瞧他風風火火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內急呢。”

這位湯老師常和老師一起吃飯，和樂跟他也算熟稔，這話裏話外暧昧不明，她水來土掩，避重就輕地說：“老師運動方面一直很強。”

“強是強……”湯篆拖長音，上下打量身邊，“不過麽，三十的男人，體力走下坡路是常事——”

話音剛落，一條手肘猛攻他腰側，和樂都來不及領會話中深意，慘叫聲震動耳膜，“姓於的，你不知道男人的腰不能隨便碰嗎？！”

陰惻惻的女聲緊隨其後：“姓湯的，剛才是男子單打，現在，該輪到女子單打了！”

湯篆虎軀一震，轉過身，隨即腦袋一揚，指向天邊，“看，直升機！”

包涵一傻白甜人設不倒，把腦袋往天邊一扭，得，又上當了。

“姓湯的，我今天不把你打到腰椎盤突出，我就不姓包——”

和樂在旁看得津津有味，湯篆和包涵一之間的磁場之微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她觀摩著戰況，冷不防對上身側凝註的目光，心頭不由一凜，“怎麽了，老師？”

“沒怎麽，就是想澄清一下，體力沒走下坡路。”

和樂：“？”

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體力沒走下坡路，最後一輪袋鼠跳，在高一高三幾乎同時出發的情況下，於老師楞是領先半程到達終點，高三道上，還是個剛教兩年書的年輕老師。

******

趣味運動會為期一天，午飯就在教工食堂吃。

與往常一樣，和樂邊吃飯，邊接受包涵一的吐槽，吐槽對象：湯篆。她吃飯一貫比對面快，剛放下筷子，桌上手機振動。

她點開，是孟從越發的QQ：【下午三點籃球場】

和樂眨了下眼，打字：【你留校了？所以，我剛才在操場看到的真是你？】

航空母艦：【別廢話，來不來】

和樂答應了，相安無事近一個月，孟從越突然找她，想來有事要說。

至於定在籃球場，莫非是因為她在課上答學弟學妹問時，提過最擅長的運動是籃球，孟從越打算和她邊切磋邊溝通？

四月天，下午三點的天氣還算怡人。何老師不在，和樂問於端陽請了假，沒說理由，怕再發生類似走廊那天的沖突，後者睇她一眼，首肯。

她到的時候，外頭的籃球場空無一人，內場則傳來籃球擊地時的悶響，她偱著聲音，孟從越果然在，一見她，開門見山地問：“1V1會嗎？”

“不怎麽會。”

“那就是會。”孟從越走向角落的籃球架，吸起地上的籃球，轉身面向她：“我們來一場。一球定勝負。”

再不明所以，和樂還是應了戰。

她大學長了3厘米，凈身高169，孟從越180上下，兩人的身高倒也不算懸殊。

到大學，打比賽的機會多了不少，和樂的位置相對穩定，司得分後衛，這個位置打1V1，在經驗上是占優的。

“女士優先。”孟從越立在罰球線附近，忽然來了記擊地傳，球轉移至和樂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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