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想著你

關燈
同學會不外乎是吃吃喝喝,怎麽熱鬧怎麽來。

酒是必需品。

席間只有一部分人有車,躲過被灌酒的命運,和樂屬於無車一族,一推再推,還是被灌了大半杯紅酒。

她這幾年好歹練出些酒量,喝啤酒還成,紅酒後勁大,她喝了大半杯,頭便昏昏沈沈,只想找個地方睡覺,恍惚間聽到“師母”兩個字,和樂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不少。

原來是男生桌喝高了,正在關心班主任的終身大事。

“哥,你都三十了,怎麽還不給我們找師母?該不會是隱婚了吧?”

“就是!付哥都和徐嘉敏在一起了,聽說一畢業就要結婚,你怎麽都得趕在學生前頭吧?”

男生你一句我一句,班主任不動如山,就說了兩個字:“努力。”

“那你現在有沒有看上眼的?有的話,哥幾個幫你出謀劃策?”

“暫時應付得過來。”

“那就是有嘍?”

這回,班主任沒賣關子,直接回:“嗯。”

“誰啊誰啊?”

“我們認識嗎?”

“什麽時候帶出來給我們瞅瞅?”

“照片有嗎?視頻有嗎?真人有嗎?隨便什麽,看看!”

班主任一句話堵上所有嘴:“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和樂屏著呼吸,聽到這,說不上失望還是慶幸。杯裏還有四分之一的紅酒,她勾進手心,一口灌了下去。

一夥人吃到八點才轉移陣地,一早就定好的,吃過飯就去唱K 。

“兄弟們,都跟上!”男生們喝高了,大著舌頭,你攙我,我扶你,東倒西歪地往包廂門口走。

女生中不去唱K的商量著怎麽回去。

402寢室,麻芯喝高了,自然去不了,其他三個本就沒打算去,米容容拿主意:“你們都坐我的車,我送你們回去。”

和樂知道米容容住市裏,於是道:“我坐車回去。”

“就那麽點路,而且麻芯會發酒瘋,我怕薏仁一個人制不住她。”

和樂只好答應。

包廂門外,男生坨在一處,正在勸說班主任一起去唱K 。

“哥,去吧?”

“唱歌要命,就不去了。”

“那你更得去了啊!有你在,才能襯托哥幾個的歌喉啊?”

“不了,有點事。”

眾人又勸了幾句,見班主任去意已決,只好作罷。

和樂暈乎乎的,也不敢多看,隨著寢室小部隊往電梯走去,前頭麻芯手舞足蹈,晃得她頭更暈了。

到達電梯口,一部電梯剛來,她們幾個站進去,電梯門正要閉合,“叮”一聲響,門重新打開,兩張臉出現在電梯外。

“還站得下吧?”

聽到這把嗓音,和樂整個人精神了,擡頭望去,進來的可不正是宋禦以及……老師。

麻芯難得還能辨別出班主任的聲音,“老師,你怎麽在這啊?”

“到車庫要坐這部電梯。”

“哦。”她轉了轉腦袋,“咦,宋禦!你來找容容啊?我就說嘛,你喜歡容容喜歡得要命,怎麽可能——唔唔唔!”

“喝多了就安靜點。”

“唔唔唔。”麻芯淚眼汪汪地求饒。

米容容這才放開。

電梯很快下行至負一層,一行人出去。

停車場大,得兵分二路。

和樂低著頭心不在焉,冷不防聽到一句:“正好去你家附近辦點事,可以送你。”

什麽聲音?

和樂隱約感到這話是對著自己說的,擡起頭,果不其然,班主任正含笑註視她。

米容容沖著她挑了下眉,滿面促狹。連宋薏仁都察覺兩人間的微妙氣氛,一臉興味。

和樂哪裏招架得住這個,心跳失控,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米容容見狀道:“既然老師順路,那你坐老師的車走吧。”

算是給她鋪好了臺階。

和樂一步一心跳,慢吞吞挪到班主任身邊,局促、緊張,楞是憋出一句:“老師真順路嗎?”

“嗯,走吧。”

和樂坐班主任的車一貫選後座,今次也不例外。她正想打開後座的門,一只手已經替她拿了主意——打開了副駕座的門。

和樂一臉驚疑。

“坐前面吧,視野好。”

“……”大晚上的,需要什麽視野?

和樂腹誹歸腹誹,不敢不從,於是乖乖地坐了上去。

她頭暈,可還是保持著之前的習慣,一上車,正襟危坐,兩只手整整齊齊在膝蓋上擺好。

於端陽坐進車裏,見到這一幕,不由失笑,“難受就靠著,別逞強。”

“沒事的,就頭有點暈。”

“所以,靠著。”

語氣明顯強硬。

和樂不敢違拗,把腦袋貼上靠背。

於端陽打開儲物箱,取出一瓶礦泉水遞給身邊:“喝點水會好受點,等下去買解酒藥。”

“解酒藥沒什麽用的,我回去睡一覺就好。”和樂開了瓶蓋,抿一口,乖覺道:“謝謝老師。”

於端陽打開車載廣播,正打算調頻,發現昨天魏故棲坐他的車,調的就是音樂頻道。

一道男聲款款流淌而出:“Hey,寶貝,我每天在想著你,想著你,想著你,把你的傷心都打掃幹凈……”

於端陽一怔,而後,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和樂則動了動腦袋。

廣播裏的聲音很年輕,她從未耳聞過。

音質非常幹凈,毫無侵略性,仿佛人坐深山,聽流水松濤,清風滿襟懷,又仿佛人赤腳踩在潮濕的海沙上,細小的海浪輕柔地裹著腳趾,蕩阿蕩。

一種被溫柔包裹的感覺。

鋼琴不爭不搶地伴奏,舒緩悠揚的音色纏綿動人,母親在孩子耳邊低喃的《搖籃曲》可如是,男女耳鬢廝磨之際的密語也可如是。

直到歌曲放送完畢,一聲“寶貝”,一句“想著你”猶在腦海裏低徊縈繞。

“這首《寶貝》,送給李先生在異地的女友,願在異鄉的你,今晚有個好夢。寶貝,想著你哦。”電臺裏,女主播在為這首歌收尾,壓低的嗓音別有一番溫柔。

和樂迷迷糊糊想到謝師宴那晚,車裏也放著歌;後來老師送她回家,她追出來,問他會不會想她,他說會。

恍然已近四年。

這一面,她等了四年。

腦袋還暈著,和樂擡手捂了下額,半多杯紅酒應該是她的臨界點,身上很軟,整個人像栽進了棉花糖裏,一點力都使不上。

她一時有些分不清現實抑或夢境。忽地,她側過腦袋,一瞬不瞬地盯著司機。

“怎麽了?”

好平靜。比起她內心的波瀾壯闊,老師的反應太過平靜。

心底既不甘又失落,她挪開視線,輕笑,“就覺得剛才那首歌很好聽。想問老師是不是也這麽認為。”

“平時不怎麽聽歌。”

“這樣。”和樂點頭,“那老師有這麽想過一個人嗎?像歌詞唱的,我每天在想著你,想著你,想著你……”

她輕輕哼唱,越唱越慢,像一塊海綿蘸飽了水,沈甸甸的難以移動,到最後已經不知是唱是說。

“老師肯定沒有的。”沒等到答案前,和樂便選擇了自問自答。

她重新把腦袋側回去。

窗外燈影幢幢,街景在後退,她醉眼朦朧,艱難地辨認出這不是回家的那條近路,不禁嘀咕,老師怎麽又和謝師宴那晚一樣,繞起了遠路呢,春節期間,江州的交通是最通暢的。

閉上眼,把頭靠在座椅上,她喃喃道:“我有這麽想過一個人。每天都想他,想他在做什麽,他過得好不好,他……有沒有一秒想過我。想著想著發現,想一個人想到心痛,是真的存在。”

麻芯說她拒絕過一動車的人,當然是誇大,但半節二等座車廂的人,總有吧?想一個人,會讓人喪失喜歡的能力。

和樂一只手搭在門上,無意識按到車窗的控制鍵,窗縫降下些許。夜裏風大,車子上了高架橋,風聲呼呼,又濕又冷,刮在臉上微微疼。

她想起一年前,自己和室友去逛街,遇上帝都的妖風,回去後有感而發,寫過一篇文藝的備忘錄,當時覺得倒牙齒,當場就刪了。

就八個字:思念太重,風吹不動。

此刻倒是應景。不然她這麽想他,他怎麽會一點都不知道呢?

頭越來越昏沈,到最後,連想都想不動。

路口紅燈,於端陽踩下剎車,視線落在身側。副駕座上的人已經睡著,呼吸勻緩。

他目光從她額際滑落,從眼到鼻,再到姣好的唇線,流連而過,最後落至她膝上,不由失笑。

小姑娘還和以前一樣,天冷的時候,就愛把手往衣袖裏縮。

他沒打暖氣的習慣,這會才順手開了暖氣,伸出手,五指鉆進她袖口,將握著的那顆拳頭一點點撥出來,五根手指一根根舒展開,攥在掌心。

掌心的手小而軟,宛若無骨。拇指抵著她的手背輕輕摩挲,他輕笑,似嘲似嘆,“有啊,怎麽沒有。”

酒精催動下,和樂睡得很香,恍惚中感覺車子變得平穩,她調整了下坐姿,聽到有人問:“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唔。”她咕噥一聲。

數秒後,一股水就近她的口,打濕了她的唇角,和樂懶,一點力氣也不想費,那水也微微傾斜,不緊不慢地淌進她嘴裏。

甜甜的。

喝完水,唇角的濕痕被人用指輕柔拭去。那根手指停在她唇角,緩慢摩挲,她覺得癢,避開了。

“都不知道你這麽懶。”那人輕嘆一聲,若一片羽毛擦撩過心頭,正撩到癢處,她身體又軟了幾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和樂感覺到腦袋被人托起,再後身體陷進一個懷抱,暖暖的體溫包裹著她,十分熨帖。

以至於那人抓下她兩只手,要放下她時,她死死抱著那截脖子,腦袋埋在他頸窩裏,呼吸間都是清冽幹凈的味道,她更加依戀,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怎麽都不肯放。

“到家了,鑰匙在哪?”

和樂迷迷糊糊從羽絨服口袋裏摸出鑰匙,“在這。”

於端陽開門進去,兩間臥室相對,他打量一眼,確定和樂的臥室。他事先按過門鈴,沒人,這才問和樂拿鑰匙,不問自入已經是逾矩,也不好逗留,將和樂放在床上便打算離開。

觸到柔軟的枕頭,懷裏的人總算老實。

他一條腿支在床上,怕她睡得不安穩,替她拉下羽絨服拉鏈。羽絨服是長款,蓋到腿彎,敞開後,貼身毛衣和牛仔褲露了出來,清晰地勾勒出身體曲線。

他呼吸微沈,扯過一旁的被子替她蓋上,借由客廳透進的光線,安靜端詳她的臉。

小姑娘長大了。

五官完全長開,每一寸都精致無瑕,皮膚還和高中時一樣白,此刻混進酒精催生的微微紅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她臉頰。微醺的臉蛋帶著熱意,灼燒他指尖。

“這次就不放你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