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樂一聽這個開頭便知不妙，出聲打斷：“許鏘，你別說這些了……”

“為什麽不讓我說？和樂，我知道自己一開始作弄欺負你，你看我不順眼。但後來我不是努力改了嗎？”

高一時，他們是同桌。

一開始，他見她安靜，成天一副我心裏只有學習的樣子，而他自認是天賦型學生，最看不起這類書呆子，所以經常捉弄她。

坐一、四大組時占著座位不讓她出去，把書隨意堆在她的課桌上……凡此種種，她從未吭過一聲，他就覺得吧，這姑娘還挺能忍。

這個很能忍的姑娘就一次忍不住。

那回，他被人問了一道物理題，別省的高考壓軸題。他看到她在旁邊，垂著頭，乖乖巧巧地寫作業，就起了捉弄的心思，把題推給她。她剛開始沒理他，而他劣根性發作，不是踢她的椅子，就是在她耳邊吹口哨。

最後她理他了：“如果我解出來，你以後能別這樣了嗎？”

那會她估摸是被他惹得惱了，即便如此，她還是沒用任何傷人的字眼，連發脾氣都是軟的，讓人想一捏再捏。

他壓根不相信她能解出題，首肯。當天，他的臉很疼，因為她不但解出來了，並且速度快得讓他吃驚。在他的觀念裏，書呆子解不出這一難度的題。

就是這次後，他對她有所改觀。

改觀後，他開始觀察她，發現她很怪：比如她考試經常空著數理化的最後一道，精通英語語法，選擇題卻總是錯三個；別的女生都愛成群結隊，上個廁所都要手拉手心連心，而她連吃飯都是一個人……

一個很怪的女生。

卻怪得可愛。

動心是一次課間，因為他心裏癢癢，沒遵守承諾，拿腳絆了她。她沒防備，行將跌倒之際，他鬼迷心竅般伸手把她抱到了懷裏。

那是他第一次抱女孩子，就覺得好香，好軟，小小的能剛好嵌在他懷裏，和他們這群常年汗臭的大老爺們大不一樣。

周圍起哄聲不絕。

他印象最深的是她眼鏡後的眼睛，不含羞不帶怯，甚至沒有委屈，就大大地睜著，濕漉漉的，他讀不大懂，但心臟就像被誰擰住，可疼。

這之後，他沒再捉弄過她，甚至還差點為她打架。

高一班裏，喜歡她的男生不止他一個，男生間都有欄桿會和臥談會，愛給班裏女生的長相身材排排名，她是被頻繁提名的一個。皮膚白白凈凈、說話輕輕細細的好學生本就容易博得男生好感，何況她還這麽好欺負。

有男生就趁她午休趴課桌上睡覺時拿走了她的眼鏡，當時他正邁進教室，看到那名男生捏著腳絲輕佻地甩著眼鏡，而她一手摸索著眼鏡，臉從臂彎間擡起。

看到她全臉的剎那，他楞了，因為沒料到她的眼睛會這麽出彩。

她膚色原本就白，剛睡醒，更是白得發光，跟雪搓出來似的，兩只眼睛又大又清澈，像窩著一泓水，唇線因為驚訝微啟，露了一點細白的牙齒，輕輕碰著嘴唇。

他腦子裏就一個想法，這姑娘長成這樣，還有校花什麽事？

男生顯然也被驚艷到，吊兒郎當地讓她叫“哥哥”。他腦子當即一熱，上去就是一頓揍。

最後倒是沒打起來，她用一句話制止了他們：“可以把我的眼鏡還給我嗎？”

言下之意，眼鏡還我，你們自便。

為人打架，可惜人一點不稀罕。兩個都是青春期男生，誰還不要面子的啊，自然沒打起來。

然而，自打那回之後，他就跟被下了蠱似的，眼睛裏只有她。

萬萬沒想到的是，文理分科，理科成績突出的她選了文。

他發現，自己壓根找不到理由去看她，多數時候只能趁著大課間的出操，他在五班，她在一班，他站在隊伍最末，利用海拔優勢，隔著黑壓壓的人頭，遙遙望一眼她綁著馬尾的後腦勺。

運動會那回是他制造的“巧遇”，看她乖巧地貼著墻角站，他還是起了壞心，想逗逗她，看著她臉紅，看著她驚慌失措，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至於圖書館，他是特地到她面前刷存在感，其實他就那麽坐她面前，看著她皺著兩條眉頭想題，或是筆下刷刷，一看就能看個下午。

後來的平安夜，他給她送平安果，完全是被同班一對情侶刺激的。沒想到，她拒絕了他。

當天說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不為過。有老長一段時間，他都打不起精神，被室友提點，他才明白，自己這叫失戀。

他把失戀歸結為自尊心受挫，忍了一個多學期沒去找她。

他也以為自己可以忘掉，未曾想今天會聽到同班男生討論她：

“我之前聽說一班女生顏值高，今天走錯教室發現，還真挺高的。”

“你他媽班級都能走錯？”

“五班一班樓上樓下，走錯怎麽了？”

“我跟你們說，一班有個戴眼鏡的女生，皮膚真白，看上去瘦瘦小小，挺招人的。”

“很白，戴眼鏡？你說的和樂吧？她之前我們班的，強子喜歡過他，其實她戴眼鏡就不錯，摘了眼鏡，那就是校花級別了。至於人，你就別想了，她高一就一直在紅榜上，典型的‘我心裏只有學習’的資優生。”

“可不是嘛，看她總穿校服，真想看看她不穿校服什麽樣子。”

“你tm是想看看她不穿什麽樣子吧！”

“嘿嘿！”

寥寥幾句，撩得他火冒三丈高，直接上前打算跟人幹上一架，後來還是上課鈴響，幾個同學把他們架開才作罷。

坐回座位，他驚覺自己哪裏忘了她？才不過三言兩語，就讓他紅了眼。

甚至，他受不了她被其他男生意淫。

所以才又急吼吼地來找她。

“和樂，我是真的喜歡你。”他盯著她的眼，鄭重其事。

“你喜歡我，難道我就必須喜歡你嗎？”

耳邊傳來打鈴聲，晚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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