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和樂幾乎睜不開眼。她把手橫在額上，因為睡眠不足，頭痛一陣接一陣。

不過再怎麽難受，她還是爬了起來。

下床後，宋薏仁也已經醒來，跟著起床。

兩人雙雙到衛生間，宋薏仁盯著她的眼睛，壓低嗓音問：“和樂，你昨晚沒睡好？”

“啊？”和樂虛應一聲，在宿舍，她早起不再戴眼鏡，鏡子裏的熊貓眼顯而易見，她微窘，“昨晚睡前在想一道題目，沒想出來，就沒睡好吧。”

這個理由，她編得心虛，卻也合理，宋薏仁不疑有他：“你太拼了，睡前盡量放松點，比較容易入睡。你不會夢裏也在做題吧？”

“沒有。”和樂搖搖頭，轉開話題，“你今天也這麽早起來？”

宋薏仁臉紅了下，“他這回考得挺好的。我也要努力，他說的，搏一搏，單車可能變摩托。”

上回麻芯提過，黎牧新考上了上交，放在文科，得前五的排名。

看來宋薏仁是打算為了黎牧新發奮，有努力的目標，有可以共同進步的人，真好、真好。

宋薏仁因為要等麻芯，洗漱完後坐陽臺上看書，和樂一個人去教室。與往常相同，教室已經稀稀落落坐了十來個女生，比她更早。

最早的還是他吧。瞥向講臺正在看報的那只身影，和樂目光一黯。

正巧，她後邊又來了一名女生，大方地打了聲招呼。

那人望來。

和樂只好垂下頭，“老師好。”

“學委昨晚沒睡好？”

拋來的是點名要她回答的問題，不直視回答就是不尊重。

和樂嘆口氣，擡頭，輕聲回：“沒有，睡得很好。”

於端陽打量著她的精神狀態，並未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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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一周，和樂都是渾渾噩噩的狀態，情緒前所未有的低迷，麻芯看出異樣，第一個問她：“和樂，你最近怎麽老發呆啊？”

“啊，有嗎？”

“有啊！上課發呆，課堂總結的字數直接砍半。做試卷也時不時停下來，一停就停好久。今天中午吃飯更誇張，菜一個沒動，幹吃白飯，我真是服了你！薏仁和方依依都看呆了。”

“可能是天太熱了。”和樂隨口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要不要我陪你上醫務室看看？”

“沒關系的。”

“那我去買酸奶了，給你帶一杯吧？有可能是中暑了。”

“不用，我有檸檬水。”

“那……好吧。”麻芯趁著課間，火速起身前往小賣部，沒過多久，風風火火地回來，“和樂，你猜我剛才看到什麽好戲？”

和樂桌上攤著“五三”，剛發了一輪呆，下意識問：“什麽？”

“剛才宋禦把江自西堵在小超市門口，不讓他進去！堵了將近有一分鐘呢，江自西臉都憋紅了。也不知道江自西怎麽得罪宋三歲了，宋三歲懶得可以，很少這麽針對人的。”

和樂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江自西是誰，她對八卦興趣不高，“哦”了一聲。

事實證明，麻芯的八卦天線自帶探測效果，這件事還不算完。

第二天，班裏便傳出宋禦在籃球場欺負江自西的消息。一班男生十多個，課後經常湊成3v3在一起打球。

這回同樣。

宋禦和江自西分別在兩個隊，宋禦本就是籃球校隊人選，要不是他懶，早進隊南征北戰去了，江自西球技也不差，在宋禦面前還是不夠看。

球場上，宋禦明顯針對江自西，不是搶斷就是蓋帽，要麽直接1v1，囂張地進攻得分，頻頻挫人銳氣。末了，宋禦在籃下撞開江自西，一記大灌籃完美結束戰局，後者為此還擦傷了手。

米容容最近在忙學生會的換屆選舉，按照慣例，高三必須退位讓賢，而行健的學生會並非小打小鬧，是個挺鍛煉人的地方，不少東西得準備交接，麻芯也是在寢室才有機會和米容容說起這事。

“容容，難怪你說宋三歲難帶，宋三歲最近真的不對勁啊。那幾件事你聽說了嗎？宋三歲看樣子是在針對江自西吧，也是奇了怪了，江自西怎麽開罪他了？”

米容容當時在洗臉，聞言眼皮一跳，淡淡回：“聽說了。”

“那你管管唄。”

還能怎麽管？見天的冷嘲熱諷，好容易逮到和他說話的機會，青眼不看人，專用白眼，米容容覺著分明是自己開罪了這位小祖宗。

“管不了，可能進入青春期了吧。”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隔天宋禦便開辟了新的戰場。

正式開學後，高三便陸續迎來體育課。盡管高三開始，體育老師通常“被家裏有事”，不過，行健為響應國家強身健體的號召，意思意思，保留了這門課。

新學期一班的第一堂體育課，果不其然，英語老師走了進來，“你們體育老師家裏有事，讓我來代一節課。”

萬幸隔周的第二堂，體育老師家裏安生了，男女生各自於操場集合，體育老師十分識相，宣布自由活動。

女生們等老師走了後，大多回了教室，為接下來一周的摸底考做準備，只有少數幾個在環游學校，男生們則都留在了籃球或足球場。

自習過半，安靜的教室忽然躁動起來。

麻芯作為八卦界扛把子，迅速找到聲源，充分發揮對話技巧，得到確切消息後，她先是敲了下米容容的桌子，“快快快，打起來了，容容，你快點去籃球場。”

“什麽打起來了？”米容容翻著一本管理學著作，問得漫不經心。

“不是打架啦，就於老師好像和宋禦在比籃球，百年難得一遇啊！”

米容容眉心蹙起，默了數秒，把書蓋上，快步離開教室。

女生們本就蠢蠢欲動，見老大走了，也沒了覆習的心思，紛紛起身跟上，坐得滿滿當當的教室轉眼只剩下幾名不聞窗外事的學霸。

麻芯打量了眼，宋薏仁在睡覺，和樂還坐在位置上。

她不放棄安利的機會，往自己的座位一坐，抻頭，只見和樂面前的便箋上布滿紅色“於”字，密密麻麻，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的媽，和樂，你是在實力演繹‘好多於’嗎？”

轉目瞥到桌上的五三被翻到地理模塊，頓悟，她拍拍和樂的肩，“我知道地理很難啦，尤其地球運動這塊，不過，和樂，你也不要用紅筆寫啊，這不是在咒於老師嘛。”

和樂剛才在批改題目，就用了紅筆，沒想到批著批著寫起了“於”字，滿紙的紅“於”看著的確瘆人。她煩躁地把紙揉成團，丟進課桌間的小垃圾桶裏。

麻芯見她情緒不佳，指不定就是被習題折磨的，開始賣她的安利，“和樂，我跟你說哦，於老師在和宋禦比籃球誒。你都做了一節課題了，要不要去看？當散散心嘛。”

“我不去了。”籃球這類為耍帥量身定制的運動，不看為妙。

“你真的不去啊？別怪我沒告訴你，老師以前是校隊的……”麻芯不放棄，嘰裏呱啦。

剛說到一半，身邊這邊霍然合上五三，起身，“我們走吧。”

“……”

兩人到時，籃球場外的圍欄處已經聚集了一批人，女生的尖叫聲充塞著耳膜。好在是上課時間，觀摩的人並不多。

麻芯隨便拉了個交好的女生問：“怎麽個比法啊？”

“好像挺簡單的，就進球得分，球權轉移，丟球或不進球，球權也轉移，誰先到三分算誰贏。”女生咯咯一笑，“宋校草說了，怕於老師上了年紀，腰腿不好。”

麻芯“呵”了一聲，“好大的口氣，那現在幾比幾？”

那名女生已經轉過去盯著球場，隨口回：“2：0啊，於老師領先。剛開始宋校草持球，丟了，兩個人互有來回，反正現在是於老師連進兩球。”

這個結果讓旁聽的和樂心情大好，開始全神貫註地盯著球場。

球場上，於端陽帶球到了三分線，宋禦也不差，嚴防死守，身形跟著球在動。

宋禦微微彎腰，視線緊盯著球，喘氣聲大得連他自己都聽得到，反觀身前，一點不帶喘的。

MD！他不由在心底罵了句。先不論身體素質，這位打球太聰明了，自己一直被耍著玩；而且他今天手感好得要命，出手必中，給了他莫大壓力。

於端陽控著球，猛然帶球往左移動。

“你以為同樣的招數我還會上第二次當？”宋禦輕嗤道。

他剛才那球就是這麽進的，看似打算強攻，實則是要改變進攻方向。

標準的假動作！

他轉移重心，正欲伸手去搶，身前輕飄飄拂來一句：“我不是打算讓你上第二次當。”

“而是，”於端陽原地起跳，直接來了個後仰跳投，“你已經上了。”

宋禦眼睜睜看著他的球脫手。

MD！他忍不住又暗罵一聲，跑過去救球，奈何他剛跑到半途，那球已經擦著框，在框邊滾過兩圈，隨即穩穩落入框中。

圍欄外爆發一陣尖叫。

一班一名女生扒著圍欄：“那手，那腿，那腰，於老師的女朋友得多幸福啊，啊啊啊，你們這幫色女！”

色女們：“……”

和樂盯著場內，她就是再外行，也看得出後仰跳投這個動作對身體素質的要求有多高，不由在心底嘀咕，這哪是耍帥，分明是真帥。

心臟一下下撞著胸腔，心率恐怕已經突破歷史峰值。

和樂明白過來，對於一個人的喜歡也是有比較級的，並非一成不變。

球場上，於端陽往籃下走去，“腳沒事吧？”

宋禦剛才去救球，這會正彎著腰在大喘氣，他擡頭，“跑幾步，能有什麽問題？”

於端陽笑道：“其實，我都上了年紀，腰腿不好，換做平時，你不至於一個球都進不了。”

“你什麽意思？”

“你今天不是想贏球，而是想贏我這個人，因為我犯上你，心態就沒擺正。你的籃球智商很高，依靠本能，反而不至於多次判斷失誤。”

宋禦撇撇嘴，“嘖，贏就贏了，說什麽教！”

“說都說了，就說完吧。”於端陽半點不生氣，接著道：“你可以用籃球發洩情緒，不過既然用了它，還是得照它的規矩。籃球場還是只解決籃球場上的恩怨為好。”

宋禦撇撇嘴，看來是之前的事傳到了他耳裏，難怪，今天他一挑就成功了。

於端陽見他聽進去了，壓低嗓音，“既然喜歡別人，就要按她的喜好來，你喜歡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喜歡什麽。做點她喜歡的事。”

宋禦一怔，於端陽拍拍他的後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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