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烤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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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春困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侵襲了整個教室。

這天下午

第二節是多數人或頭疼或討厭的數學,老方念經的語速也怪讓人受不了的,不少人打起了瞌睡,用功的多數也是自己在做練習。

和樂還和平時一樣,認真聽課,偶爾方老師轉身寫板書,她才會低下頭,做做53上的小題,練練速度。

“這道題,我點個人上來做。”

聞聲,底下頓時精神,一個個不是低頭翻課本就是掏筆袋,眼觀鼻鼻觀心。

老方放眼望去,唔,還有個真睡覺的。

“宋禦,你上來做這道題!”

上學期班主任認為一班期中考表現尚可,遵照承諾,沒換位置,這學期開學後才換了位置。

其中也有沒換的,比如宋禦,他個高,還坐在最後排,同桌也依然是米容容。

老方叫喊出這一聲,但見三組最後排左邊桌子上的腦袋紋絲未動。

米容容坐旁邊,正在看金融類書籍,見狀,揪著宋禦的校服領子直接把他腦袋提起來,“上去答題。”

宋禦迷迷糊糊擡起頭,知道是米容容,只嘴裏不耐地“嘖”了一聲。

他剛才真睡著了,此時睡眼餳澀,瞇縫著眼,看清題目後,不由輕嗤,小兒科的解析幾何。

想了數秒,他脫口報出一個數字。

老方火大,隨身多年的戒尺在講臺上啪啪擊了兩下,“我是讓你上來做這道題!還有你這麽坐著像什麽話!啊!”

宋禦撇了下嘴,“這種題還上去做?”

見米容容脧來,他慢悠悠起身,沒有骨頭似的倚著課桌,“站著做題總行了吧?”一頓,“由柯西不等式和均值不等式得……”

宋禦沒多廢話,開始解題,他語速不緊不慢,甚至含著一絲慵懶,卻未停頓過,答題時的數學語言也未落下,口裏一會“≥”,一會“=”,一會又“√”,聽得人暈頭轉向。

前排幾名女生忍不住轉過頭,眼神裏滿滿是對這場“造化鐘神秀”的驚嘆。

一連串解題過程伴著最終答案脫口,宋禦聳了下肩,“做完了。”

老方險些兩眼一黑。

這道題是三年前江省高考理數選擇題的最後一道,他給改成了解答題,單是選擇題,難度倒還好,不少人用代入法也能做對,解答題就大大增加了難度,有些人怕是看到題幹的二元二次方程就開始頭疼,何況還要結合幾何。

宋禦瞥了眼講臺,“不滿意?不滿意我再用配方法,也能做。”

老方心中又愛又恨,晃了晃戒尺,示意宋禦坐下。

職業生涯最怕遇到這類學生,頂聰明,偏偏心思不放在學習上,連睡覺都比學習有意思,這要是肯上進一點,就是為國家輸送一個頂尖人才啊。

老教師在黑板前直搖頭,旋即正聲道:“這道題呢,是有點難,不過同學們不要慌,我們一步一步來。”

知道危機已然解除,大半的人再度松懈下來。

宋禦扯了一張紙,拿起筆在紙上刷刷寫字,而後推給米容容。

後者掃一眼,上面寫的是——勒疼了,後附一個生氣的人臉。

這孩子,怎麽越來越幼稚了。

她在紙上寫:不好意思勒疼你了,姐姐向你道歉,弟弟別生氣啊,乖。

重新推回去。

宋禦一眼掃完那句話,提筆在人臉上方畫了數條波浪線。

哦,這是生氣得冒煙的意思了。

米容容丟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沒再理他。

宋禦齜了齜牙,目光微側,身旁米容容穿著秋季校服,裏頭是一條質地柔軟的針織衫,軟化了她原本強勢的氣場。

事實上,她長相與其性格相徑庭,尤其側臉,五官雖立體,然而線條柔和,尤其笑起來時,甜得齁人。

宋禦暗想,要是哪天米容容肯對他撒個嬌,別說月亮,就是要太陽,他都得找後羿討弓箭給她射下來。

正想著,一只手伸了過來,貼著他鬢角把他腦袋推回去。

宋禦挑起嘴角,樂顛顛地抖了抖腿。察覺不遠處投來的視線,他往那頭看去,昂起下巴,一臉的挑釁。

那人把頭轉了回去。

最終,數學課拖堂了七分鐘,老方念經媲美政治老師散講,對此,一班人見怪不怪。

和樂還在思考課上的那道題。

她喜歡上數學課,不只是因為她自身對數學感興趣,也因為方老師除了語速慢點,上課水準顯見的高,尤其解題思路清晰,從不模棱兩可,這又是數學的精髓所在。

他本人看似嚴厲,但對學生非常耐心,有時候連上兩節課,五十多的年紀還站在講臺上,等著學生來提問。

她在草稿紙上把宋禦說的配方法做了一遍,答案是一樣的,便在筆記本上做了個標記。

正在腦子裏找尋同類題,沖去混藩的麻芯回來了,一改之前的昏昏欲睡:“和樂、仁仁,我有一個驚天喜訊要公布!”

和樂的同桌還是麻芯,宋薏仁換到了和她們同組,隔了兩排,倒方便了麻芯播報新聞。

“什麽喜訊啊?”問的則是換了位置,正與她們隔組相望的李青青。

“就是吧……”麻芯負起手,“這學期期中考後高二段要組織去春游!”

附近的人瞬間被吸引來。

早些年,行健有且僅有高二去春游,還是外宿的兩日游,後來校方發現外宿促成了多起不利於社會和諧的事件,遂改為一日游,再後又因出過一兩起不大不小的安全事故,幹脆取消了春游。

這之後,要想去春游得靠每一屆的老師學生竭力爭取,是以聽到這個消息,一班人情緒振奮,圍住麻芯。

“麻芯,這真的假的啊?”

“去哪兒啊?”

“去幾天啊?在不在外面過夜?”

麻芯搖搖頭,“我也是從隔壁班聽來的,明天班會,看看於老師說不說唄。”

翌日便是周四,下午最後一節是班會。

班主任倚著講臺,果然提起此事:“期中考之後去春游什麽意思,我想大家都理解吧?”

麻芯鬥膽發言:“該不會是……考得好才有得去,考得不好就沒得去吧?”

“這位同學覺悟不錯。”班主任讚賞地點點頭,“要求不高,只要這次期中考後,我不用陪跑,你們就有得去。”

和樂了然,這意思就是要每個人的排名不能後退。

半個月前,學校組織了本學期第一次月考,她的排名比起上學期期末前進了一位,而跑圈正是根據這兩次的排名對比。

考完的第二周班會,於老師就讓她組織人跑步去了。

退步10名及以內1圈,20名及以內2圈,以此類推,封頂10圈。

班裏跑最多也最慘的是一名女生,月考時重感冒,在考場睡著,退步了七十來名,要跑七圈。

女生原本就不大愛運動,班主任卻並未法外開恩,“我會和你一起,你可以跑、可以走,只要完成圈數。”

班會課後,她帶著要跑圈的人去操場,一邊聽英語聽力,一邊監督,看到班主任手裏拿著水,陪那名女生或跑或走,直到女生繞完七圈。

不知怎麽的,和樂竟有些羨慕那名女生。

後來,班主任陪跑的事在班級裏傳開,不少人感到不可思議,原以為班主任說陪跑就是鬧著玩,沒想到是真跑。

對於學生,尤其對於還被稱作孩子的他們而言,來自大人世界的平等珍貴無比。

這大約就是班主任的高明之處,比如從上學期開始便堅持第一個到教室,又比如這次陪跑,老師與學生間的信任在逐步建立,以班主任為紐帶,班級凝聚力也在增強。

她想,之後的跑圈,偷工減料的人將會越來越少。

正想著,她聽到班主任又說:“作為交換,給一個小福利,你們可以提名想去的地方,我會酌情向學校反應。”

一句話,引得群情激昂。

討論著討論著,班裏的人也就順理成章地默許了班主任的交換條件。

麻芯在晚上的臥談會上直嚷嚷班主任仗智欺人。

和樂躺在被窩裏,一個月來,辦公室的那場談話時不時就要在腦子裏過一遍。

她闔上眼睛。

******

或許是班裏人對春游的期待值過高,期中考,一班全員成績進步,或三五名,或幾十名,總平均分一騎絕塵。

春游也敲定下來——去吃燒烤,地點定在本市周山,吃完燒烤還可以順便爬個山,或參觀附近水庫。

燒烤費用不算高,每個人交五十。

和樂沒告訴家裏要去春游,這些年除了學費和生活費,其他零碎費用她都靠獎學金撐著。

春游當天,天氣遲遲未放晴,好在也沒有下雨趨勢,十六輛車子浩浩蕩蕩往山裏進發。

燒烤地點在山腳,場地開闊,不過燒烤工具有限,每個班只分到了五六只燒烤爐,每組八到十人。

和樂跟寢室的一組,方依依有自己的姐妹團,沒和她們一起,麻芯順便把李青青寢室餘下的幾個人拉過來,湊成八個人。

一群人洗完食材,開始燒烤。

女生裏,愛吃燒烤的多,會燒烤的不多,加上燒烤這活要吸油煙還吃不上東西,好不容易趁春游打扮得美美的,自然沒幾個人樂意坐下來熏油煙。

米容容個性明快,率先落座。

和樂原本沒出頭的意思,見李青青寢室的皆面面相覷,攬下活:“我來吧。”

“哇,和樂,你怎麽什麽都會啊?”麻芯cue她。

後者臉微紅,解釋:“離我家不遠有一條燒烤街,我經常路過,會一點。”

“你的一點肯定是好多點了。嘿嘿,有口福了。”

麻芯瞧著兩人擺弄工具,也躍躍欲試,無奈她是廚房小白,又被米容容一句“我不想吃致癌物”嗆得牙根癢癢,憤憤攬著宋薏仁和李青青上別組串門去了。

米容容:“有幾個說想吃烤玉米,我技術不過關,你怎麽樣?不行就我來。”

“我烤兩根試試吧。”

聽她這意思,米容容就知道ok,點點頭,“那我負責肉和蔬菜。”

和樂選了火最弱的角落,給兩根玉米刷上油後,放到烤架上,烤制過程中不斷翻面。

米容容正在烤雞翅,註意到她的動作,笑了:“看來麻芯沒說錯,的確是好多點。”

和樂局促地笑了下。

玉米越烤越香,麻芯作為吃貨,作為硬件的鼻子自然得跟上,第一時間跑回來,盯著烤架上黃澄澄幾乎不見焦黑的玉米,口水三千丈。

“哇噻,和樂,你是怎麽做到沒錫紙,還能不給玉米上煙熏妝的,我又要開始實名吹了!”

和樂正在給玉米翻身,聲音很輕,“不知道好不好吃。”

“肯定好吃!不然,我做你的小白鼠啊!”

“我也要我也要。”李青青搭著麻芯的肩,也湊過來。

和樂垂下眼,“馬上就好了。”

麻芯的唾液腺瘋狂運作,沒過幾秒便嚷嚷,“好了沒好了沒?可以吃了吧?先讓我嘗嘗嘛。”

和樂打量著玉米,看差不多了,舉起一根給麻芯,“應該可以了。先涼一涼,會燙嘴。”

麻芯目光瞬亮,那香味簡直讓人神魂顛倒,她隨意往玉米上呼了幾口,咬下去。

下一秒,只見她瞠大眼,“嗯嗯嗯”數聲,臉上的嬰兒肥興奮得直顫,嘴裏含著滿滿的玉米粒,不忘點評:“外酥裏嫩,超級無敵變態好吃!和樂,你太太太賢惠了!”

高分貝吸引了周圍一圈人的註意,閑著沒事幹還愛吃玉米的都圍了過來。

“這玉米看起來就很好吃!”

“麻芯,ball ball給我一口吧。”

“學委,你也替我烤一根吧?”

“這裏這裏!”

眼看和樂要把玉米全接過來,麻芯覺得不行,她舉著玉米,“你一根我一根,和樂還吃不吃了。就烤一根!這樣,你們每個人來誇一誇這根玉米,誰誇得好,就給誰烤。”

一群女生覺得好玩,還真誇了起來,且越誇越離譜,堪比大型商業吹噓現場。

和樂臉上的溫度沒降下來過,把另一根玉米遞給李青青,扯了扯麻芯的衣擺,示意她不要玩了。

正在這時,又來了一個捧場的:“真這麽好吃?”

這聲音……

麻芯立馬轉過身,堅持知名樂吹身份不動搖,“真的超級好吃!”她舉高玉米,“於老師,你可以咬一口試試,雖然我有潔癖,但是,嗯,你咬吧。”

一臉大義凜然的表情。

於端陽不由輕笑,“你還別說,我也有潔癖。”

他把目光轉向和樂,後者察覺,望向他,聲音怯怯的:“老師要吃嗎?”

“行啊。”

和樂便又拿了兩根玉米,同樣刷上油,置上烤架。

於端陽站在邊上,安靜註目。

他自己也烤過玉米,宿在野外時,都是不扯掉苞葉直接把玉米埋進炭火裏烤,烤熟後剝掉葉子,一口氣能吃三四根,借以果腹。

燒烤攤上的玉米他倒是不怎麽吃,太糊,口感也不好。看麻芯手裏的成品,比起燒烤攤可謂質的飛越。

和樂看似淡定地在刷油、翻身,實則握著竹簽的手都在抖。

許是看出她的不自在,不一時,身邊的人走開,轉去其他桌和學生聯絡感情,其他桌紛紛拿燒烤孝敬,倒是沒看他接。

等玉米差不多烤好,那人去而覆返。

和樂把其中一根遞過去,“可以吃了,老師小心燙嘴。”末了,又添:“不知道好不好吃。”

於端陽沒客氣,握著簽子上半部分接了過來,咬下一口。

“好吃。”

兩個字,簡潔利落。

麻芯不買賬:“老師,你就這兩個字,也太像外交辭令了。”

“是嗎?”於端陽從善如流,“那我再誇一遍,沒有糊味,甜度剛好,咬著也脆,好吃。”

“那可不!真的,老師,我跟你說,我家和樂是悶頭幹大事的人,會的老多,老賢惠了!我要是男的,一定娶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不定時更,小天使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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