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熟的畫技結合背影大致讓她確定了作者是誰，正尋思怎麽處理，畫紙猛地被人抽走，伴隨著籃球落地的聲音。

“這什麽？”

米容容只覺一股熱氣撲面，定定神，望向身側，宋禦身上套了件運動衫，大冬天的連拉鏈都沒拉，黑發濕漉漉的，顯然剛打完球。

“看不出來？蘋果。”

“誰給你的？”

“無名氏。”

“那就丟掉。”宋禦說著就要把紙團成團扔掉。

米容容從他手裏抽回畫紙，“這幅畫完成度挺高的。”

“你的意思是舍不得丟了？”

“沒什麽舍得舍不得的。”不過是確認是誰以及其目的，那個人既然偷偷給，那她便偷偷還，一來不至於讓人下不來臺，二來也算間接拒絕。

宋禦哪曉得米容容心裏的彎彎繞，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真不知道是誰畫的？”

米容容沈吟片刻，“不知道。”

宋禦站了數秒，轉身，手掌碰了下地上的籃球，如有吸力，籃球直接彈了起來，他抱進懷裏，大踏步出了教室。

米容容太陽穴突突直跳，臨近期末，學生會和社團的事堆在一起，她方才是從操場醒完神回來，才會撞見和樂的事，看不得那個傻孩子受欺負，管了一回閑事，這會正打算看看書，做做練習，輕松輕松，看樣子是不成了。

尤其這祖宗最近別扭得起勁，這會要是放任他不管，指不定出什麽岔子。

長出一口氣，米容容起身。

剛過冬至，五點多已是黑燈瞎火，籃球場沒打燈，僅靠一盞路燈照明。

宋禦就在靠近路燈的籃球框前，米容容到的時候，他正一躍而起，抓著球完成了一記暴扣，籃球框被強大的勁道震得嗡嗡作響。

察覺人來，他側眼望去，見是米容容，也不下來，就這麽吊在籃球架上，慢悠悠地晃。

米容容：“下來。”

宋禦一條手臂吊在籃球框上，遮住一只眼，另一只眼隱在暗夜裏，竟透出幾分與以往不同的邪氣。

米容容眼皮一跳，“不下來我走了。”

宋禦這才放棄擺錘的新功能，跳了下來。

米容容走至籃球架旁，把底座上的外套甩給他，“穿上。”

這死小孩仗著年輕底子好，大冬天經常背心短袖套一條運動服的穿，平時打球還知道披個外套，今天竟然連外套都脫了，真是不要命了。

宋禦視線低垂，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標準的桃花眼輪廓，就是垂眼，眼角依然吊梢起，慵懶惑人。

他嗤了一聲，穿上外套，拉鏈沒拉，松松垮垮地掛著。

“拉鏈拉上。”

宋禦聽一點做一點，隨手拉上衣服拉鏈。

米容容擡顎，“說吧，那幅畫怎麽礙著你了？”

剛才在教室，人多，她不想糾纏個上百回合，這會只有兩個人了，自然要對癥下藥。

宋禦抱起臂，懶洋洋靠在籃球架上，目光在地上飄來飄去，沒吱聲。

“說話。”

宋禦這才不情不願開口：“你很喜歡那張畫？還是，”他話音一頓，擡起頭，雙眼微微一瞇，“那個人？”

米容容不想牽扯進無關人等，回：“我說了，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宋禦撇過頭，順帶撇了下嘴，你不知道，我可知道。

得，還是得哄。

米容容把手裏托著的東西遞出去。

宋禦正別扭，眼前陡然冒出一只籃球，包著塑封，借著不大明晰的光線可以看到，上面有一串龍飛鳳舞的英文。

他目光端凝，看清了是簽名，並且他非常熟悉——他最喜歡的NBA球星的簽名。

難怪剛才看到她手裏拿著顆球。

“上次你說要的，明天你生日，提前送了。”

宋禦把頭撇回來，雙眼晶亮如星，半晌，哼唧道：“你還記得我生日。”

“忘記耶穌的生日，都不敢忘記你的。還氣嗎？”

要說阿基米德是給個支點能撬起地球，宋禦則是給張梯子能爬上天，當即又變作不冷不熱的樣子。

米容容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我明天就給那張畫寫個失物招領啟事，滿意了嗎？滿意了就回去上自習。”

良久，宋禦“嘁”了一聲，立直身體，走出幾步抱起地上的籃球，率先離開。

“球不要了？”

“我明天生日。”

言下之意，就是明天再送。

米容容曉得這祖宗傲嬌，不勉強，卻見他突然踅回來，抽走了她手裏的籃球。

“不是不要？”

“我明天還你。”

言下之意，是明天再送一遍。

“……”默了下，“你拿去幹什麽？”

“不說。”

幹什麽？自然是洗白白陪他睡覺。

米容容徹底無語，想起麻芯初中給宋禦起的“宋三歲”外號，三歲，頂天了。

兩人便一前一後往教學樓走。

宋禦在前面，忽然咕噥：“你不能要別人的蘋果，真的假的都不行。”

“好。”

“你只能吃我送你的蘋果。”

“好。”

“你不可以喜歡別人。”

“好。”一頓，“就寵你，行了吧？”

宋禦不說話了，右手食指支撐著籃球，玩起了手指轉球，顯然心情大好。

米容容望著前方高大的人影，略微恍惚。

初中開始，宋禦的身高便一路竄高，今年已經長到了一八三，可心性像是越來越幼稚，也越來越黏人。

他們之間的模式也沒變，他闖禍，她善後，他使性，她安撫。

讓她不要喜歡別人，也是怕別人分了她的註意力吧。

難道要一直這樣？

恍惚了一陣，她不禁笑開，天下哪個弟弟不長大的？

她杞人憂天個什麽勁。

******

發生莫名其妙的送禮事件後，和樂調節了大半節自習，晚自習結束，照常在教室留到了鎖門時間。

她收拾好出門，剛過四班前門，就見盡頭的文綜辦公室門口閃現一條人影，她腳步慢下來。

熟悉的背包，熟悉的身形。

是於老師。

她不由抓了下校服褲子，期中之約後，她見老師，基本是45°或90°鳥瞰地面，和老師之間的距離仿佛也回到了原始的講臺與課桌的距離。

有過難堪、失落，把覆雜的心情歸結起來，大約就是想保持距離，免得讓老師更討厭她。

正在和樂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時，盡頭暗處又飛出一條人影，速度迅疾，在把手裏的不明物體塞給老師後，“嗖”一下，跑了……

奈何不明物體沒被兜住，“咚”一聲掉落於地，在滾過數圈後，好巧不巧滾到了她面前。

走廊白光黯淡，堪堪照亮這一不明物體。

是蘋果；還是和樂平時不會買的、身價更貴的蛇果。這顆蛇果倒是沒被過度包裝，只在根蒂上系了精致的蝴蝶結，粉色紗帶質料，十分少女心。

這下不打招呼也不行了。

默了三秒，和樂彎身把蛇果撿了起來。那頭的人沒動，只好她邁步過去。

“今天也這麽遲？”

和樂眼睛定在面前的風衣領口上，輕輕“嗯”了聲，把蛇果遞出去。

對面的人接過，同時刻，一袋……蘋果被遞了過來，目測有四五個。

“你拾金不昧的獎勵。”

“……”

和樂眼眶圓了一圈。

拾、拾金不昧？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可她明明只是撿個東西，和拾金不昧八竿子打不著。

老師該不會是收的蘋果太多，才給的她吧？

不不不，老師師德高尚，不可能這麽做。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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