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顏色粉粉嫩嫩的，看上去相當有質感。

“我媽買的手套，我不喜歡這個顏色，戴著也麻煩，一直沒用過，你拿去戴吧。”

和樂搖搖頭，沒接，“不用的。”

“這位同學，我勸你做個少女。大冬天的什麽防護措施都沒有，接自來水手洗衣服？你這雙手還想不想拿筆了？”見她不肯拿，米容容直接塞過去，“手套放著也是放著，等哪天用舊了，打掃衛生的時候也能戴。”

說著，她到櫃子前拿了護手霜回來，“伸手。”

對面沒動靜。

“治皸裂效果挺好的，快點。”

面前的人仍是杵著不肯動，米容容看在眼裏，唇線一彎。

“我猜，你現在是不是產生了一種被支配的感覺？估摸在想，這人怎麽這麽霸道，我沒讓她擰衣服，她二話不說擰了，我不想拿她的手套，她硬塞給我，現在還要給我擦護手霜，她能不能考慮下我的感受，問問我願不願意？”

和樂楞住，她的表情有這麽“忘恩負義”嗎？

米容容抱臂，“我這是跟你學的。你這學期好幾次幫我打掃衛生，別人會覺得我大小姐脾氣，不好伺候，你也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啊？”

和樂徹底陷入呆懵，“這樣……嗎？”

這傻孩子，怎麽這麽可愛，說什麽都信。

米容容調整著面部表情，忍住不笑，繼續說：“這樣不這樣，要看你願不願意，你要是願意，那我肯定願意。”

這話有點繞，和樂懵了數秒才明白自己是被下套，她盯著米容容手上的護手霜，沒做聲。

“在你看來，有時候我趕在熄燈前才回寢室，你幫我拖個地是舉手之勞，在我看來，衣服、手套、護手霜這些都是舉手之勞。至於我的舉手之勞真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你就提出來；你不提，我當你默許。就像你幫我拖地，我自然樂意，也就不會提。集體生活，不等於一味的遷就；以及，有來有往，才能維持良性的關系。”

聽到別有深意的末句，和樂不由擡眼望向對面，米容容微微一笑，“說的就是疊被子那件事，有些人不能慣，也不必慣。”

和樂沈默許久，末了僅是點了點頭。

米容容深谙本性難移的道理，沒再說下去，只把護手霜伸到和樂眼皮底下，後者猶豫片刻，擡起手。

淡淡的奶香泛溢開，和樂在米容容擠出一顆“黃豆”後便縮回手，輕搖頭，“夠了。”

米容容笑了下，也不勉強，收拾衣服去洗澡。

和樂手背抵著手背，慢慢揉開護手霜，而後把手套戴上，將將好的大小，手套裏面有厚厚一層絨，裹著皮膚，暖意一直傳達到神經末梢。

她好像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

一周後是平安夜，平安夜連著聖誕節，之後又是元旦，節日三連加上不久前各社團借著“雙十二”餘熱舉辦的一場義賣活動，整個校園熱火朝天。

相比刷街的聖誕元素，行健倒是平安夜更熱鬧些。商機早早顯露，平安夜前夕，校門口不少擺攤賣蘋果的，五塊一個，價格不算貴，薄利多銷。

和樂最怕收到蘋果，她高一收到過三個，都是偷偷塞進她抽屜，她當時什麽都不懂，以為是別人錯放，收到蘋果後直接上交班級，當時班長表情一言難盡。

後來她無意聽到周圍一圈女生拿蘋果數量比受歡迎程度，方才明白蘋果的寓意，更是誠惶誠恐，慶幸自己的蘋果及時上交。

祈禱著今年沒人送，所幸一整天下來，也就麻芯送了她一個。有名有姓，還是女生，她還回去就好，不意在晚自習前，她等到了一個驚天大禮。

五點多的光景，天上像被抹了一層黑漆漆的炭灰，室外溫度極低。

和樂是被許鏘逼出教室的，外班人來找，本就惹眼，加上許鏘一副“老子什麽都缺就時間不缺”的架勢，她最怕“無賴”，沒轍，趁著人少出了教室。

許鏘原本要去連廊，她不肯，兩人便去了一樓，一塊平時出操或上體育課會經過的空地，其他時間少有人經過。

許鏘開門見山，把托著的禮盒遞給她，臉上些許不自然，“給你的。”

面前的藍色盒子漆面光滑，束著緞帶，看上去價值不菲，包裝如此，更遑論裏頭的東西。

她臉色一白，雙手下意識背到身後，搖頭，“我不能收。馬上要上晚自習，我回去了，再見。”

“你都不看是什麽就說不要？”許鏘攔住她，右手一伸，幹脆打開禮盒，想著看見裏頭的東西，總能讓她改口吧。

一打開，赫然是一個蘋果，水晶質地，葉子和根蒂都是金色，切割精細，個頭不甚大，陷在黑色海綿裏，更顯得小巧精致，昏暗中燦亮生光。

和樂不懂行情，只是通過外觀更加確信了這份禮物的昂貴。

她嚇壞，收回視線，重覆那句話：“我不能收。”

“行啊。”許鏘一瞇眼，“你不要，那我就扔了。沒人要的東西，放著做什麽。”

見他作勢要丟，和樂心頭一個激靈，忙阻止，“你別扔。這個東西應該很貴吧，你父母賺錢不容易的，不能扔。”

“這我自己的錢買的，我想扔就扔。”許鏘合上蓋子，重新遞過去，“收下，不然我就扔掉。”

和樂抿了下唇，內心湧上一陣無力，“許鏘，你別這樣好嗎？這個東西我肯定不能要的。而且，你為什麽要送我東西？”

她鬧不明白，記憶中，許鏘真的很討厭她，高一兩人是同桌，他總捉弄她，想方設法觸她情緒，剛才他遞禮物，她的第一想法甚至是他會不會放了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要嚇她。

許鏘被問得一噎，皺了下眉，不耐道：“想送就送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又不是送你燙手山芋，有什麽能不能的。”

“行啊，那就拿著吧。”

兩人正是僵持，忽傳來第三個人的聲音。

和樂辨出這道聲音的主人，頭一撇，只見許鏘身後，米容容身影逼近，轉眼便到了兩人跟前。

她徑直把那只盒子塞進和樂手裏，後者慌得直往外推。

“拿著。”米容容眼風一掠，和樂為其氣勢所懾，呆呆地忘了動作。

米容容面向許鏘，“東西她收了，那就是她的了？”

許鏘微愕，分辨不出面前的人是敵是友，下意識點頭。

“禮尚往來。”眨眼之間，米容容又從和樂手裏將盒子抽回，遞還原主，“拿著，這她送你的，至於你要收還是要扔，請自便。”

說完，轉向目瞪口呆的和樂，唇角一勾，“禮收了，也還了，還不走？”

和樂如獲大赦，想著許鏘剛才說扔總歸是唬她的，匆匆跟米容容走了，在樓梯間，輕輕一句：“謝謝你。”

米容容嘴上噙著笑謔的意味：“所以，他不是你男朋友？”

和樂臉“噌”一下擦紅，忙搖頭，“不是的。”

“那他還送你貴重東西？施華洛世奇，大幾百要的，對於沒收入的高中生來說，算奢侈品，當然，不排除他家境富裕。而且一般人送禮，會送，多半是假設對方會收。”

“我也想知道。”許鏘送她東西，她同樣費解，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與之交換的價值吧。

米容容從她神態裏讀出不知情的訊息，那名男生給她的觀感不大好，她幹脆也不點破，避重就輕：“這人挺了解你，猜到你心軟，聽他說要扔掉禮物，一定會勸阻，再趁機丟出‘要麽扔，要麽收’的選擇題，扔是不可能的，收也是不可能的，那你怎麽辦？”

前面的人陡然停下腳步，和樂跟停。

米容容側過臉，目視她，“我問，你怎麽辦？”

和樂跟上其思路，答：“我不知道。”或許，便如剛才那般僵持吧，看誰更犟，反正比耐力，少有人比得過她的。

“少女，註意審題，我問的是，你怎麽辦？”米容容抱臂靠在墻上，“對於你而言，選項就兩個——要麽收，要麽不收。”

和樂心頭一震，隱隱約約明白了米容容話裏的深意。

後者繼續道：“那東西原本就是他的，使用權在他，他要扔，關你什麽事？學會拒絕，你會輕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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