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到如此“發自肺腑”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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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呀,聲音好蘇!”

“果然,長得帥的人連聲音都帥!”

和樂坐在座位上,聽取來自四面八方的讚嘆聲,視線呆呆聚焦在臺上。

恰時,講臺上的人目光掃來。

視線交匯。

她心頭一跳,迅速埋下頭。

下一秒,臺上傳來聲音,溫柔和煦,“沒人請假,目前人數是對的。看你們都安心坐著,應該沒有來串門的?”微頓,“那就說下任務,三件事,選班委、大掃除以及發書。”

一疊A4紙被分發下來,眾人不明所以,很快又都有了譜。

傳到和樂這邊,她發現紙張不是全白,兩面都印著字,一面頂上兩個醒目字眼——通知。

一張過期的家長會通知。翻過來,另一面赫然印著班級職務,從班長到團支書再到各班委,不設副班。

她心裏微微一動,新班主任還挺懂循環利用的。

“紙都拿到了?”臺上問。

“拿到了。”臺下熱情空前高漲。

於端陽點點頭,“我之前帶的是畢業班,對你們這屆不了解。等下從第一大組開始,每個人輪流上來,在黑板按座位寫上自己的名字,再做自我介紹,有意願競選的就多說幾句,坐在下面的人不白聽,請翻到班幹那面,自我介紹之後,做下填空題,選出心目中的人選。強調一下,匿名,歡迎你們投自己一票。”

底下響起雜音,膽大的負責提問,臺上一一耐心解答,有理有據,脾氣好到不行。

末了,沒人有異議。從第一大組開始,每個人陸續上來。

麻芯坐在第四大組,觀望著一輪輪的自我介紹,捧著臉蛋唏噓:“簡直是有生之年系列,最能侃的自我介紹沒有之一了吧。不知道等下會不會有人報身高體重。”

她前座的李青青“噗嗤”一聲,靠向椅背,竊竊私語:“你還真逗。不過確實,這哪裏是選班幹,根本是選美嘛。”

和樂對身邊的動靜近乎麻木,目光的焦點虛虛落在臺上。

自我介紹有短有長,上講臺的人也或多或少有些拘束,卻是看不到誰怯場。

尤其剛上臺的女生,三兩下在黑板上寫完名字,字跡龍飛鳳舞;她轉過身,眼角微揚,姿態從容,令人不敢逼視。

女生中氣勢這麽強的,她是頭一回見到。

和樂望向黑板上多出來的名字——米容容,她記得的為數不多的人名裏有她,年級萬年第一。

米容容的自我介紹很短,緊接著就是競選發言:“比起聽令,個人更喜歡發令,所以競選班長一職……”

和樂在臺下聽得一楞一楞的,她極少見一個人如此盛氣淩人,卻毫無違和感的。

真厲害。

她不由攥起拳,反觀自己,怕是連完整做一個自我介紹都難吧。

臺上,米容容正說完最後一句,從容跨下講臺,她自小受矚目,早已習慣向她投來的各式目光。

米容容之後,是宋禦。

後者懶洋洋歪在椅子上,一條手臂掛在椅背後,等米容容下來沖他丟了記眼神,這才邁開放蕩不羈的步伐,上黑板幾筆狂草完成名字,明星簽名風格,最大的特征——看不懂。

他旋過身,對著全班同學,擲出兩個字:“宋禦。”

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再度邁開放蕩不羈的步伐下去了。

不少女生暗捏一把汗,下意識往後門瞥,這個自我介紹未免太不走心。

班主任立在後門旁,神情未改,淡淡一句:“黑板上看不明白,哪個yu?”

女生們繼續捏汗。

誰不知道宋禦狂啊?狂的一個顯著性特征是隨時能夠變身小聾瞎。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宋禦靠回椅背,居然咕噥了聲:“裝什麽裝。”

“嗯?”

“防禦的禦。”

班主任滿意地點點頭,沒再說話。

宋禦忍不住“嘁”了一聲。

二三組離得近,坐第三大組最後排的男生踢了下宋禦的課桌,“被調/教過就是不一樣啊?”

“滾。”

小小的插曲後,自我介紹繼續進行。

到第三組時,出現一個特別的自我介紹,那名女生留著及耳的學生頭,濃眉大眼,形象出眾。

在其身後,剛落筆的地方是三個小楷字——宋薏仁。

“我叫宋薏仁,之前是高二(7)班的,休學一年,今年重上高二,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處,謝謝。”

話音甫落,嘩聲此起彼伏。

“休學一年?什麽原因啊?”

“七班,那不是理科班嗎?怎麽又來讀文科了?”

“就是啊,這麽說來,咱還得叫一聲學姐?”

最後是班主任出來維持秩序:“薏仁之前動過一次手術,需要臥床,現在已經痊愈。時間不多,後排抓緊上去。”

話音明顯沈降,往輕了聽,是提醒,往重了聽,就是警告。

八卦的紛紛噤聲。

麻芯靠向和樂,剛想說宋薏仁是她們寢室的,轉目看到她臉色發白,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壓低聲音問:“和樂,你怎麽了啊?臉色看著好不對勁啊。”

後者搖搖頭,“我沒事。”

麻芯將信將疑,“你是不是中暑了啊?身體不舒服的話,要早點說哦,我陪你去醫務室。”

去醫務室?和樂目色驟亮,轉念想,這意味著她必須打斷目前正在走的流程,在全班註目下離開教室,順便給新班主任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眼裏的那抹亮色頓時消散,她露出抱歉的笑容,“謝謝。我沒事。”

“那好吧。”

麻芯轉過去繼續當聽眾,和樂則是兩個拳頭攥得死緊,放在膝上,把要說的話一遍遍在腦子裏重覆。

很快到第四大組,輪到麻芯,小姑娘春光燦爛地踏上臺,出現在黑板上的字和她的臉一樣幼圓可愛。

“我叫麻芯,會起這個名字是因為母上覺得麻心餡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味的湯圓餡,至於為什麽要加個草頭,是因為母上不想讓我覺得這個名字起得太隨意……”

麻芯在臺上滔滔不絕。

和樂的註意力集中於她的嘴,阿Q地想,這張嘴在動,自己就還是安全的。她希望麻芯說得多點,再多點。

然而再多,也總有說完的時候。

她看到麻芯的嘴不動了。

該她了。

和樂死死握著拳,掌心濕漉漉的,全是汗。她深吸口氣,見麻芯邁下講臺,兩條腿緩緩直起,一步步艱難蠕動出座位。

於端陽目光端凝。

往講臺走的小姑娘穿著校服。今天是報到日,班裏穿校服的不多,不多到她是絕無僅有的那一個。

太乖。

邁上講臺後,小姑娘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樂。

清臒的楷體,有點瘦金的韻味,十分清麗。

接著,她轉過身,藍白相間的夏季校服襯得她胳膊和頸項異常纖細,膚色極白。鼻梁上架著碩大的黑框眼鏡,遮住大半臉,額前光潔,也是一片雪白。

和樂捏緊校服褲子,汗水打濕校褲,留下幾點墨黑,她深吸口氣,張了張口,卻沒發出半個音節。

大腦一片空白。

一秒、兩秒……

她聽到臺下響起竊竊私語聲,不必擡眼,也能感受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異常目光。

說話呀,和樂,不說你怎麽下臺呢。她在心底催促自己。

“說不說啊?同學,已經過去一個世紀了。”見她遲遲不說話,後排男生調侃出聲。

“當然說啊,而且哪裏過去一個世紀了?要一個世紀了,你還在這,難道你留了一百年級啊?”

機智的反擊贏得幾聲喝彩。

和樂聽出來,是麻芯的聲音。

“安靜。”再是班主任的聲音。

她緊盯講臺上的粉筆盒,趁氣氛還未再次僵滯,張開口。

這次是有聲音的:“我叫和樂之前是高一(8)班的謝謝大家。”

一口氣完成自我介紹,她朝臺下一鞠躬,下去了。

底下有多少張臉,大約就有多少個懵逼。

於端陽一挑眉,做老師三年,腦袋和身體成直角鞠躬的學生,他只見過一個;聽了這麽多自我介紹,語不加點的,也只見過一個。

看來,沒認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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