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六十八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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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Mafia的世界裏,沒有人會不知道“彭格列”的名字。如果說港口Mafia是橫濱夜晚的管理者,彭格列就是幾乎淩駕於全世界Mafia的一流組織,其規模和聲望如守衛在地獄的刻耳柏洛斯般令人側目。

但是,與彭格列龐大的體量相反,是彭格列首領在Mafia中堪比“善人”的評價。

太宰在港口Mafia的時候就沒少聽過與彭格列首領有關的傳聞——比如投資慈善和收養孤兒之類的,織田作或許與他談得來。彭格列首領在意大利又被人稱為“教父”,在他們的世界中這是一個非常神聖的稱呼,意大利的Mafia們將這個詞語賦予彭格列九代。

他出於好奇想見見對方,但在太宰因為一些事脫離了港口Mafia前,各方面的理由讓他沒找到合適的契機。

直到現在。

那位彭格列的最高掌權者,真的是如傳聞一樣的人嗎?

彭格列首領約他會面的地方是東京的某個日式餐廳。這裏原本是平安京時期某個貴族的宅院,經過多次修葺和改造保存了下來,庭園裏還保存著傳統的枯山水,因為其隔音效果和保密性極強,東京的不少政府要員或者財閥都會選擇在這個地方談論要事。

太宰穿過長長的走廊,不緊不慢地跟在管家後面,看似從容不迫地進入了房間,但實際上,在管家拉開障子門前,他微妙地感到了一絲緊張。他當然不是怯場了,他無數次面臨過遠比這險峻的畫面,和在槍林彈雨裏承受或許下一秒就會身首異處的劇情相比,與某個人的商談已經可以用“溫柔”來形容了,唯一的問題是,對方是望花尊敬的父親。

啊,原來如此,普通人都會在這個時候感到“不知所措”吧。

他冷靜地分析著。

畢竟被望花的父親否定的話,就算是他也會感到困擾的。

管家反手扣了扣木頭,提醒門內後,伸手推開了障子門。

“九代目,太宰先生已經到了。”管家對內說。太宰越過他的肩頭往房間裏看去,餐桌前坐著一位穿著深色西裝,慈眉善目的老人。

“歡迎。這裏的湯豆腐據說很有名。”老人笑著招呼,“有沒有什麽想要吃的料理,不用客氣,就把我看作一個普通的老頭子,隨意點。”

“久聞彭格列首領的名號,請多關照。”太宰禮貌地點了下頭,他視線輕輕地掃過桌面問,“不介意的話可以來瓶清酒嗎?”

“請坐。”九代示意管家去拿,“那孩子多虧你照顧了。”他註視著桌對面的年輕人,溫和地道,“她雙親和義兄的事情,我一直覺得很抱歉。那孩子從小就很懂事,無論是我將她從福利院帶回來的時候,還是八年前‘搖籃事件’發生的時候。能有個可靠的人時刻陪在她身邊,我也能安心了。”

“多謝您的認可。望花很尊敬您,所以您的意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在管家將酒和瓷杯送到後,他接替過管家斟酒的動作,一邊替彭格列首領倒酒,一邊緩緩地說,“冒昧問一句,您調查過我的事嗎?”

九代目擡了擡眼,語氣如常地問:“你怎麽認為?”

“查過。”他很確定。

窗外的竹筒蓄滿水後“啪”的一聲敲在了石頭上,發出了清越的響音。

太宰並不是認為這場談話有什麽“問題”,彭格列首領對他的態度太過接納,考慮到他過去在某些方面委實不太好的評價——都被國木田指責“女性公敵”了,他試探性地詢問著對面這位對愛女極其重視的父親的真實想法。

面臨太宰直白的問法,九代沒有絲毫的生氣,反而是帶著欣賞的笑容緩緩地頷首,他叫了聲管家的名字,管家出去取了一樣東西回來,太宰望見那是一份鋼筆厚度的檔案袋。

“裏面就是與你有關的資料,我還沒有看過。知道的也只有你在港口Mafia裏工作過,現在在當偵探這種程度的事。你在我打開它之前,就通過了考驗,所以我相信你能保護好摩卡。接下來你可以自由地處理這份資料。”九代不徐不疾地將牛皮袋沿著桌面推到了他面前。

“考驗?”太宰將視線從紙袋上移開,“那麽,您果然早計劃好了救下望花的方法。”彭格列首領的話語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埃文來找我談判時,我已經讓直升機和幻術師在港口附近暗中搜索。”九代從容地回答,“多虧你與異能特務科周旋,由政府出面能減少很多爭端。在日本國界線附近動手,勢必引起軍方‘獵犬部隊’的不滿,在彭格列的主力幾乎都不在日本的狀態下,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但就算是這樣,您還是準備出手呢。”太宰確信地道。

“即使與整個國家作對,那孩子就是我如此珍視的家人。”九代一改剛才和藹的模樣,銳利如寶刀出鞘的視線落在了太宰身上,如果說剛才坐在太宰對面的老人是以“一位慈父”的形象出現,現在的他,第一次迸發出了他作為Mafia首領的氣勢,並不殺氣騰騰,但僅僅是用眼神平靜地註視對方,就足以令人聞風喪膽。

“我將那孩子交給你了,我希望她能夠感到幸福。”

九代鄭重地說。

“我明白。”太宰停頓了一下,“唔……我應該怎麽稱呼您呢?彭格列九代——”

“願意的話就直接喊‘父親’吧,摩卡私下都這麽叫我。九代是對外的稱呼。”九代一派輕松地笑著,太宰驚訝地“咦”了聲,九代目笑呵呵地轉開了話題,他拿起菜單說:“餓半天了,光喝酒也不行,我對日本菜很陌生,有沒有推薦的料理?你太瘦了,年輕人還是壯實一點健康。”

太宰回過神,他同樣拿起了手邊的菜單,語氣輕快地回應:“這裏的牛肉和懷石料理都十分有名……”

席間聊天的時候太宰了解到九代目原本是想讓望花留下來一起吃飯,但是她在意大利的一個朋友也跟過來了,兩人表示要去逛街和品嘗東京的街頭小吃,於是錯過。晚餐結束後,九代問太宰需不需要將望花現在的所在地告訴他,太宰微笑著拒絕了。

“讓她和朋友待一會兒會比較好。”

她和許久不見的朋友應該會有很多話想說,況且他也更享受和望花的“二人世界”。

太宰原本覺得望花今天會晚點回來,但等他處理完手上事情,返回橫濱的家中時,打開門時他聽到清脆的一聲:“你回來啦。”

接著就是一個嬌俏的身影撞入了他懷裏擡起手給了他一個暖洋洋的擁抱。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她已經換上了家居服,細軟的粉橙色長發垂在少女纖細的腰間,和重逢時相比,她的頭發長了許多,濃烈的顏色映襯著她雪白的肌膚也微微泛著晶瑩的粉,她幾乎將整個身體都貼在了他身上,望花有一雙漂亮的金棕色眼睛,就像上好的琥珀,透著玻璃似的亮光,他能聞見少女身上淡淡的葡萄酒香。

她踮起腳摟著他的脖頸吧唧一口親了親他的臉頰,在望花準備脫身時,他輕輕地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你看起來很高興,有發生什麽好的事情嗎?”他隨口問。

是和許久不見的朋友說了什麽有意思的話題嗎?

他下意識地猜測。

“我見到阪口先生了。”

出乎意料的,她一派爽朗地回答。

“誒?”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少女的話委實太讓人匪夷所思,他遲疑了半晌,才驚醒過來不高興地問,“見到他有什麽值得開心的呀?你們說了什麽?”

——等等,不會是上次的事吧?

太宰印象中望花與安吾之間的交流就到那種程度而已。

面對迫切追問的太宰,望花卻賣起關子。

“不告訴你。”

她學著他狡黠地眨了下眼睛,轉身就走。

“我試著用葡萄酒做了紙杯蛋糕。”她往沙發的位置走去,客廳的玻璃茶幾上放著精致的甜點。

太宰一眼就望見了垃圾桶裏某甜品店的包裝袋。

“你那不是買的嗎?”

“是呀,我只說做了蛋糕,又沒說做成功了。”望花回過頭,理直氣壯地回應。

“別轉開話題呀,望花。你和安吾說了什麽?”他收回視線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嗯……你猜呀。”望花還是不說,他微微張了下口,又要說什麽,卻被望花端起小蛋糕抵在他唇邊制止了。

“雖然不是我親手做的,但是我特意出去買的。”她眸光晶亮地凝視著他。

太宰低頭嘗了口甜點,細軟甜糯的小蛋糕裏有著甜甜的酒香。

“之前有註意到你每次都會往咖啡裏加很多方糖,應該是偏好甜味吧?上次在甜品店裏試過這個蛋糕覺得很美味,想著你可能會喜歡,就試著做了下。”

不過完美地失敗了呢。

望花把紙杯蛋糕放在了他手裏。

“嗯,喜歡。”他點了下頭。

“說起來,你那麽在意阪口先生的事情,難道是……吃醋了?”她突然恍然大悟地道。

“唔……有點。雖然覺得望花和安吾之間應該沒什麽好說的,但果然還是好在意。”他罕見地支吾了下,見望花好奇地盯著他,隨即坦然地回答。

他的確也能用一些話術或者手段讓望花“不小心”把真相告訴他啦,可他不想對望花這麽做。

“太宰,你是不是很愛我呀?”她興高采烈地彎起了唇,莫名其妙地來了這樣的一句問話。

“咦?望花一副才發覺的樣子殺傷力意外的驚人。”他吃驚地說。

“Ti Amo。”她捧著他的臉,語氣特別認真,望著他的眼裏像是有光。

他楞了下。

太宰收起了剛才故作誇張的神情,他微微垂下眼瞼,擡起手指腹溫柔地撫摸過她的唇,眸光瀲灩,他低低地叫了聲她的名字:“望花。”少女剛“啊?”了聲,他手指順著她的臉頰向下輕輕地擡起了她的下巴,低頭吻在了少女柔軟的唇上,讓她乖乖地將未說完的話咽回了喉嚨裏。

綿長的親吻結束後,太宰一邊整理著望花的頭發,一邊對有些氣喘的少女以突然想到般的雀躍語氣說:“對了,望花無論如何都不肯把與安吾的談話內容告訴我的話,可是會有懲罰呢。”

他彎起眸子,一派輕松地表示。

望花:……咦?

雖然太宰看上去並沒有真的生氣的樣子。但是……對不起,她完全不想知道“懲罰”是什麽!

“我我我困了晚安!”

遭受“危險訊號”,轉身想跑的望花被太宰拉了回來。

“晚了哦。”

……

後來太宰曾經百年難得一見地給阪口安吾打了個電話。

在因為意大利Mafia事件通宵了三天,預計還要四天才能結束手上工作的安吾以幽靈般虛弱語氣接待了他,彼時正是淩晨2點。

“你知道現在是幾點了嗎?”

對方的怨念隔著手機他都能體會得到。

“但是安吾你應該還沒有下班吧?”太宰了如指掌地反問。

阪口安吾:無法反駁。

“那麽,你找我有什麽事?意大利Mafia的核心家族已經出面,又出了什麽亂子嗎?”他警惕地問。

結果,太宰詢問他的,卻是和“正事”毫無關聯地另一件事。

“白天的時候你和望花說了什麽?”

“太宰,你果然……”安吾語氣覆雜地沈默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你猜?”在太宰“誒?”了聲後,安吾在手機裏鎮定地道:“我還要處理彭格列事件的相關文書,至於今天下午我對胡桃阪小姐說過的話,你還是直接問她比較好。”然後很有勇氣地掛斷了電話。

安吾,很好,他記住了。

太宰收起手機回房間時,望花還在睡覺,他躺回床上握起少女臉頰旁的一縷長發隨意地把玩時,她迷迷糊糊地向他的懷裏湊了湊。

他不自覺地揚起了微笑,伸手摟住她,太宰睡覺的時間很短,並且淺眠,大多時間他都只是將《完全自殺手冊》蓋在臉上在偵探社裏發呆或者思考。他原本只是想陪著她,但漸漸地意識沈入了寂靜。

太宰的懷裏,望花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在萬籟俱寂裏,想起了太宰過去——或許現在仍舊是“友人”的阪口先生對他的評價。

——“太宰總是把想死想死掛在嘴上,但是,並沒有任何不得已的理由逼著他必須去死。他並沒有‘非死不可’這樣不得已的念頭。本來並沒有什麽稀奇吧。譬如爛醉的人做了一些傻事,第二天酒醒了,事情也就過去了。但是自殺的家夥第二天也醒不過來,事情就麻煩了。”

——“太宰這樣一個人,如果真的迷上了某個女人,那就不會死,而會活下去了吧?本來,像他那樣的人,是不可能真的迷上女人的。織田作也說過,太宰看得太遠了,他所在的世界裏,只有一片虛無,也只有冷血的人才走得下去。可以斷定,太宰萬一和什麽女人殉情了,並不是因為迷上了她。”

“阪口先生告訴我這個是什麽意思呢?”

不明所以的她那時候直接問了。

阪口安吾將裝著圓形冰塊的蒸餾酒放在了居酒屋的吧臺上,冰塊在玻璃杯中碰撞出了清脆的響聲,他用掩藏在鏡片下那敏銳目光的註視著她,半晌,才平靜地說:“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太宰君在聯系特務科派出救援部隊時的語氣和以往都不一樣,至少在這次的行動中,太宰君沒有絲毫殉情的想法,他想和你一起活。”

望花想起了她以為自己要死了事對太宰發起殉情被拒的事情。

她安靜地凝視著太宰好看的睡顏,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在他懷裏重新合上了眼睛。

她會和他一起活下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①安吾的那段話部分出自三次元阪口安吾的《太宰治情死考》,結合了文野裏無賴派關系和太宰形象改編了下。

原句如下——

太宰總是把想死想死掛在嘴上,在作品中自殺、或是暗示要自殺,但是,並沒有任何不得已的理由逼著他必須去死。他並沒有“非死不可”這樣不得已的念頭。即使在作品中自殺了,也並不意味著就一定要在現實中自殺。

本來並沒有什麽稀奇吧——爛醉後做了一些傻事,第二天酒醒了,一陣臉紅、冷汗過後事情也就過去了。但是自殺的家夥第二天也醒不過來,事情就麻煩了。

……

太宰這樣一個人,如果真的迷上了某個女人,那就不會死,而會活下去了吧。本來,選擇了藝術的人是不可能真的迷上女人的。所謂的藝術之路也只有這種冷血的人才走得下去。所以可以斷定,太宰和女人一起死並不是因為迷上了她。

②正文裏一些沒能寫出的細節_(:з」∠)_

前面望花說要去舉報沖矢昴是真的,他對外身份是東都大學研究生,所以望花在下了列車後就安排人往他學校寄了舉報信,說他對女性使用暴力(……)雖然沒啥用吧但她就是氣不過。

在找出雪莉下落後,望花的任務已經完成,這件事就由彭格列接手了,彭格列最初讓望花去調查APTX4869,是和Mafia裏禁止“附身彈”一個意思,所以在得知資料被毀大半,灰原哀也沒辦法完全覆制出藥品時,就放心了大半,將行動改為了秘密監視。

琴酒與埃文合作坑望花的事情被她報覆回去了,她詐死脫身,然後在黑市裏把黑衣組織的資料賣了。目前琴酒在各個國家絕讚加班中,望花很開心,她覺得要動手就對對方最重要的東西下死手——而琴酒最看重組織。

順便一提在琴酒四處救火時,望花還會視情況給出幹擾項。別問,問就是琴酒心裏苦。

……

目前全文就這樣完結啦。最近可能會改下錯字有偽更還請見諒。

謝謝大家一路觀看到這裏。

說起太宰先生的戀愛觀,可能“與美人一起殉情”比較符合普遍認知(?)一點,至少之前寫殉情的時候我就是這樣想的啦_(:з」∠)_

這篇文在最初設計橋段的時候其實也有殉情梗,但是在我查資料的時候,翻到了三次元阪口安吾對太宰的評價,於是有了新思路。

想寫太宰先生“普通的戀愛”以及“普通的想與女主一起活下去”的梗。

下篇文目前正在存稿中,準備先把隔壁栗子那篇完結,拖太久了。

各位小天使有緣再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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