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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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魚知道她不應該跟江驍走的。

但她還是去了。

她撐著江驍給他的小雨傘,而江驍走在她的旁邊,全身暴露在雨水中。

雨水嘩啦啦打響,悶熱覆蓋整個街道,身後是行人匆匆的腳步聲,來往之間,沈知魚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很久之前,他們也曾經這樣走過一段路。

那個時候她還是蝸居在自己小世界的沈知魚,整日窩在房間裏不出門,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直沒有人住的對面忽然搬過來一家人。

沈知魚整日趴在窗臺上聽對面裝修的聲音。

然後,對面的小男孩敲開了她們家的門。

她記得那時候,也是一個雨天,也是沒有帶傘的一個人。

她的頭頂,也是一把透明的雨傘。

只不過,那個時候,兩個人擠在一把雨傘下,肆無忌憚的在雨中奔跑。

而如今,兩人並肩而行,卻像隔了兩個世界。

江驍帶著沈知魚去了他居住的公寓。

他先進門,扔給沈知魚一條毛巾。

沈知魚擦了擦頭發,轉眼開始打量房間內的裝飾,簡單大方,沒有別人的氣息,看樣子是江驍一個人住的。

江驍也拿了一條毛巾,隨意的蹭了蹭自己的臉,然後問她:“你想吃什麽?”

沈知魚道:“隨便,我都可以。”

江驍哦了一聲,從冰箱裏拿出食材,到廚房裏忙活起來。

沈知魚問他:“你手機能借我一下嗎?我和我爸發個消息。”

江驍嗤笑:“怕我對你怎樣嗎?那你還敢跟我回來?”

他沖著沈知魚揚了揚下巴:“外衣口袋裏,自己去拿,密碼是你生日。”

沈知魚去拿手機。

她劃開江驍的屏幕,一個陌生姑娘的面容,長的和宋昕有三分相像。

她的指尖頓了一下。

而後打開短信,和沈柏中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並告訴他她會晚點回來,而後把江驍的手機放回原處。

她坐會沙發,百般無聊的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也不知道現在陸見嶼在做什麽。

是和隊員們在一起訓練,還是在等自己考完試發消息給他,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居然跑到江驍這裏了,他肯定是要生氣的。

那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呢。

沈知魚開始咬自己的指甲。

江驍在廚房,隔著玻璃窗,看著神游天外的沈知魚。

她現在想的一定不是自己。

江驍想。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江驍端著一碗酒釀圓子,放到了沈知魚的面前。

他敲了敲茶幾,喚回神游的小姑娘。

“吃東西了,小魚。”

沈知魚這才回過神,待看清眼前的東西後,她明顯一楞。

酒釀圓子。

她擡起頭,看向江驍的眼睛。

男孩的眼睛,一泓清泉一般,一丁點都沒有那時的暴戾與失控。

江驍平靜道:“放心吧,我沒下藥。”

他先沈知魚喝了一口,而後給沈知魚換了一把勺子,道:“你以前最喜歡我做的酒釀圓子了,嘗嘗看,跟小時候的味道有什麽不一樣。”

沈知魚張了張嘴。

記憶再度重新翻牌。

她原以為,在接受過宋毅文的治療之後,她想起來有關江驍的回憶,恢覆了對沈柏中錯誤的感情,記憶不會再發生錯位。

結果,還是留有殘缺。

她的頭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

沈知魚摁著自己的太陽穴,試圖緩解疼痛。

江驍也有些驚訝:“你怎麽了,小魚。”

他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焦急,還透出了一絲隱隱的期待。

沈知魚看不真切,只知道頭痛無比,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在江驍的面前哭,可是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洶湧而下。

原來她還是會為自己哭的。

江驍覺得自己已經瘋魔了,她的一舉一動都牽絆著他。

可他卻不敢觸碰她,像一個旁觀者一般,任小姑娘低聲哀嚎,無動於衷的看著她。

門外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聲。

江驍站起身去開門。

巨大的慣性讓陸見嶼打了個趔趄。

陸見嶼連鞋子也沒有脫,他跌跌撞撞的跑到沈知魚身邊,抱住了因痛苦而蜷縮成一團的姑娘,一雙眼眸盛滿憤怒:“江驍——”

“你對沈知魚做了什麽?!”

少年握緊拳頭,指節泛白,下一秒,拳頭便對著江驍的臉頰飛去。

江驍沒有躲開,硬是接下這一拳。

他向後踉蹌兩步,目光平靜:“我什麽都沒有對她做,我也不知道她怎麽了。”

如果非要說做了什麽。

江驍的視線落在了那碗酒釀圓子上。

沈知魚還殘存著意識,她嗚咽著叫她的少年:“陸……陸見嶼……”

陸見嶼一身的火氣瞬間散去。

他再度回到沈知魚的身邊:“念念,你別怕,我在,我在你身邊的,你不要怕。”

他抱緊沈知魚,吻著她的額頭:“我在,我在的。”

沈知魚鼻子一皺,眼淚肆意傾瀉。

她搖晃著起身,看向江驍:“我想起來了。”

江驍一怔:“你想起……什麽了。”

是起火的那天,還是更遠的……

以前。

陸見嶼幫沈知魚撐住身體,眼睛裏滿是心疼。

沈知魚喃喃:“不是六歲,是十二歲,酒釀圓子,是你……”

江驍聽不明白沈知魚在說什麽,但陸見嶼卻聽明白了。

她記憶裏最深刻的一份禮物,幼年時期最期待的禮物,不是什麽老師贈與,而是眼前這個人,親手完成。

她少時最大的心願,是這個人為她實現的。

至此,所有錯亂的、虛無與故事並混的記憶,全部以真實歸位。

沈知魚吸氣,讓自己平靜。

她終於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誓言,可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早就已經面目全非,任憑時間如何沖刷,也回不到最初的原點,也洗不去蒙上的塵埃。

沈知魚說:“我們回不去了。”

江驍看著她,嘴角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我知道的,沈知魚。”

他知道的。

他們早就回不去了。

沈知魚十二歲生日那年,他問她有什麽願望。

小姑娘難得露出一個笑容:“我想收到一份屬於我自己的生日禮物,等到我十八歲那年,如果有人送了我禮物,我就要嫁給他。”

他問沈知魚為什麽要十八歲。

小沈知魚道:“十八歲,我就變成大人了,就可以離開家了,能送我十八歲生日禮物的人,肯定是最喜歡我的人,我當然要嫁給他了。”

小江驍想了想,道:“那我從現在就送給你生日禮物,一直送到你十八歲,好不好?”

小沈知魚道:“那你一定要記得在我十八歲的時候送呀,我只要那一年的,剩下的時間都不算的,如果那一年你沒有給我禮物,我就不會嫁給你了。”

他說,好。

那一年,他為沈知魚做了一碗酒釀圓子。

他第一次做甜品,錯把鹽當成了糖,口味怪異,小姑娘卻還是帶著笑容吃完了。

後來他再也沒放錯過,甜甜的酒釀圓子一直陪著沈知魚過了之後的每個生日。

一直到她十七歲那一年,她失明,江家被沈柏中打壓。

他在沈知魚生日那年,獨自一人吃了一碗放鹽的酒釀圓子。

他默念,小魚啊小魚,一定要再等我一年,等到你十八歲的時候,江驍哥哥一定會送你全世界最好的禮物。

可他到底還是錯過了。

江驍的視線落在了沈知魚手腕上的串珠。

其中有一個,不是圓形,而是一條小魚。

這個串珠,出自宋家,宋老爺子之手。

宋詩懷曾經用羨慕的語氣和他說道:“爺爺店裏今天來了個小男生,據說是給女朋友過十八歲生日,那個男生親手給她雕了一條小魚呢,你什麽時候也能給我雕一個?”

她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禮物。

在十八歲的那年。

送禮物的人卻不是他。

命運兜轉一圈,同他開了個大玩笑,他費心盡力那麽多年,卻只差最後一點點。

他錯過了最重要的一次。

便是永遠失去。

江驍平靜的看著沈知魚,道:“我原本是想毀掉你的,沈知魚。”

沈知魚不說話,陸見嶼把沈知魚護在自己身後,只要他再多說一句想要傷害沈知魚的話,他的拳頭就會再次落下。

江驍悲戚的笑了:“可能你不知道,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回憶對我來說有多麽重要。”

那是他,全部溫暖。

他收拾起自己的情緒,對著陸見嶼道:“你帶著她走吧,我們現在沒有什麽可以說的了。”

陸見嶼不想和他多說話。

他將姑娘背起來,頭也不回的走掉。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沈知魚趴在陸見嶼的背上,淚水很快打濕少年的衣衫。

沈知魚嗚咽道:“對不起,陸陸,對不起。”

陸見嶼停了下來:“幹嘛和我道歉。”

沈知魚蹭他的後背:“我不應該跟他走的,你會生氣。”

小姑娘抽噎到打嗝,那樣子可憐極了。

還知道他會生氣。

陸見嶼把沈知魚放到地上,強迫小姑娘看向自己,他也有些哽咽:“沈知魚,你從出門的時候我就看到你了,本來我還想給你一個驚喜的,結果你……”

他從S市趕來,就為了讓他的姑娘在考完試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自己。

誰知道,他的姑娘卻跟著另一個男人走了。

一個曾經傷害過她的男人。

陸見嶼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江驍就像一個□□,他們兩個人的過往,是他不敢觸碰,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一碰即碎。

一身酸味的他站在雨中發酵,最後得出了一個要命的事實。

如果沈知魚最後沒有跟他在一起,他可能會做出和江驍一樣的事情。

愛而不得,求生求死。

陸見嶼先是吻上她的額頭,而後又親到她的嘴唇。

唇齒交融,熾熱濃烈。

沈知魚掛在他身上,笨拙地回應著他的吻。

陸見嶼咬住她的嘴唇,血腥味從口腔中傳來,沈知魚吃痛,卻沒有躲開。

此刻的他們只有彼此。

陸見嶼並沒有在大街上公然欺負他的小姑娘,很快他就放開了沈知魚,他們額頭相抵,陸見嶼撫上沈知魚的臉。

“我們公開吧,沈知魚。”

他幫沈知魚擦幹了眼淚。

“我要讓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姑娘。”

***

沈知魚看著微博不斷跳躍的紅點,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算起來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已經很久了,可她一直以來最想要聽的話,少年始終都沒有對她說。

她幻想過很久,陸見嶼要怎麽跟她表白。

是“沈知魚我喜歡你呀,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又或者“念念,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她會毫不猶豫的說好。

但陸見嶼從來都沒有這樣問過她,他們兩個人像是水到渠成,不需要問對方就已經知道答案。

她喜歡一切有儀式感的東西,比如說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比如說大家都要經歷的代表著一個階段結束的高考,可唯獨做他女朋友這件事,她沒有收到這份儀式感。

他們兩個一直沒有公開,一來是想專心訓練,二來是不想讓有心人傳出什麽流言蜚語。

又是一次默契的共識。

但現在,陸見嶼的微博已經發出去了。

沈知魚戳他的臉:“陸見嶼,你的女粉都在哭泣,她們馬上就要脫粉了,你本來人氣就不怎麽樣,以後可怎麽過啊?”

陸見嶼點她的微博評論:“脫粉才好,尤其是你的男粉,都脫了才好。”

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互相看粉絲的留言。

沈知魚接到了董恒的電話。

小姑娘看評論看的正歡快,陡然接到教練的電話,還有點不太想接。

她不情不願的餵了一聲。

董恒冷漠道:“考完試了?”

沈知魚一抖:“啊,考完了。”

董恒繼續冷漠:“你們兩個還想拿冠軍嗎?別在一塊膩乎了,趕緊給我買機票回來,恐怖集訓要開始了,你們倆給我等著。”

說完,毫不客氣的掛下了電話。

沈知魚:“……”

沒事兒幹嘛兇她啊!

回去就回去。

陸見嶼問:“他罵你了?”

沈知魚搖頭,握住他的手:“走了,我們要一起拿冠軍了。”

陸見嶼笑了笑,回握住她的手。

JYZ基地,姚春誠和林深哭成一片,兩個人都沒想到陸見嶼和沈知魚這麽快就公布了,就算知道兩個人早就在一起了,他們還是不能接受官宣。

這可是官宣啊!官宣!

從此他們的魚神就跟陸見嶼這個小屁孩綁定了,一輩子都綁定了!

他們不要!!!

黃堯拿著手機,不停的拍著兩個人的醜態。

董恒看著手機上,他們兩個人一起發的微博,露出一個老父親一樣的笑容。

【JYZ-尋覓:這輩子只能吃我做的酒釀圓子了@JYZ-LiFish。圖片.JPG】

【@JYZ-LiFish:好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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