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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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確定她的琴弓沒有這麽長,絕對沒有這麽長。”

陸見嶼一只手指著其中的一把小提琴,另一只手和琴行的老板比量著高度:“那個琴弓,我揣在兜裏剛剛冒出頭,也就十幾厘米左右的長度。”

“這怎麽可能。”琴行的老板看著陸見嶼口中說的的小提琴,道:“這琴是標準的4/4規格,照常來說琴弓的長度應該在74.5厘米,就算有人有特殊習慣,喜歡用短一點的琴弓,也沒有那麽短的,對方是個小孩子嗎?”

當然不是小孩子。

陸見嶼嘆了口氣,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必要,便走出了琴行。

那日沈知魚的病房遭了賊,貴重的物品什麽都沒有丟,唯獨放在床頭櫃子裏的盒子丟掉了。

對於旁的人來說,盒子裏並不是什麽有價值的東西——裏面除了沈知魚的琴弓,只有一本手寫的琴譜。

——沈知魚媽媽留給她的琴譜。

他是在Joel口中才知道盒子中的東西對沈知魚有著什麽樣的意義。

沈知魚出生的那天,也是她母親去世的日子。

她的父親對她母親用情極深,這種極致的感情在沈知魚母親去世之後,把全部的責任歸根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小說裏的狗血橋段一樣,沈柏中在一次商業酒會上被一個年輕的小演員算計了,一夜風流之後,小演員失蹤,沈柏中當時忙著公司的事情,也沒想著仔細查,這件事情就這樣擱置了,可誰都沒想到,三個月後,小演員帶著醫院的體檢單子,找到了倪弦。

倪弦是沈知魚的母親,曾經名動音樂界的天才女神。

倪弦從小就是樂器天才,可惜身體不是很好,在和沈柏中結婚之後,倪弦不顧親友的勸阻,堅持想要為沈柏中懷上一個孩子,因為此,倪弦退出了音樂界,專心在家養身體。

養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懷上了沈知魚,就要發動的時候,另一個女人卻告訴她,她也懷上了沈柏中的孩子。

這對倪弦來說,晴天霹靂。

她因情緒過於激動而提前發動,又因身體虛弱無法順利生產,而此時的沈柏中,還在趕往醫院的路上。

她的身邊無人陪伴,用了最後力氣告訴醫生,她要保住她的孩子。

沈柏中趕到醫院的時候,倪弦搶救無效身亡,只留給他一個同樣虛弱的沈知魚。

他用盡手段毀了小演員,卻不知如何面對沈知魚。

於是日覆一日的沈溺在工作中,忽略了沈知魚所有成長。

姑娘白日裏像一株頑強的小草自由生長,可在每一個無人陪伴的夜晚,只能聽著母親留下的唱片入眠。

小提琴和琴譜,是姑娘轉院,唯一自己帶過來的東西。

可是,她母親留下的琴譜,卻被她弄丟了。

姑娘迅速的頹廢起來,整日抱著膝蓋坐在床上不說話,吃飯的時候也只動幾口,到了晚上,便開始失眠。

這種情況差不多持續了快一周。

由於丟的不是十分重要的東西,小偷又避開了醫院的監控視頻,警察那邊的進度十分緩慢,到了最後更是有些不願意再查,陸見嶼每次給負責的警察打電話,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推諉。

醫院這邊,院長親自來道了歉,但也只能許諾再購置一些攝像頭和加強安保,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用處。

這幾日的白天,陸見嶼寸步不離的守在他的姑娘身邊,變著法兒的想要逗她笑一笑,可沈知魚只是勉強的撐起一絲微笑,接著又恢覆到發呆的狀態。

陸見嶼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窘境,他幾乎想盡了自己能用的一切法子,最後把鹿鹿也帶過來了,可沈知魚的狀況沒有一點好轉。

他推掉了總決賽住持位的邀請,在領完年度最佳打野之後,火速回來陪著他的姑娘。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姑娘安靜的躺在床上,眉宇間依舊是濃化不開的愁悶。

Joel給她吃了含有安定的藥物。

陸見嶼看著心疼,趁著沈知魚睡著,出門去了琴行。

他不能幫沈知魚找回琴譜,至少能給她買回來一個相似的琴弓,誰知道連續找了幾家店面,老板都告知他沒有他描述長短的琴弓,甚至還有人以為他是故意來砸場子的。

陸見嶼打開地圖導航,準備去下一家琴行詢問。

他向來固執,決定的事情除非做到,否則絕對不會回頭。

然而還沒等他踏上路程,Joel的電話便打了過來,陸見嶼摁下接聽鍵,醫生焦急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陸見嶼你在哪兒呢,你之前帶沈知魚去過哪裏你還記得嗎?沈知魚她失蹤了!”

“你說什麽?”

街邊忽然傳來一陣驚呼,不知從哪裏飛出的少年騎著單車一路狂飆,對躲避不及的行人吹著口哨。

陸見嶼啞著嗓子,又重覆問了一遍:“你再說一遍?”

“我說沈知魚失蹤了,帶著她的琴!”Joel急的大喊:“我去拿個藥的功夫就不見了,我調了醫院的視頻,她離開的非常快,根本就是把醫院的那幾層路熟記於心了!”

Joel語氣暴躁:“我也不知道她會跑到哪兒去,我必須要跟你說明白,她是有自殺傾向的,總之你也一起找找吧,就去你帶她去過的地方看看,一個小時之後如果還是沒有消息,我們就報警。”

陸見嶼恍惚著掛下電話,撲面而來的冷氣讓他清醒,他猛地打了個顫,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沈知魚根本是不喜歡他的,她只是想離開。

所有撒嬌細語的暗示,都是用來蒙騙他的假象。

她對S市一無所知,無法獨立而行,他恰巧經過她的世界,變成了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當她最重要的東西丟失之後,她不願意再繼續與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虛與委蛇,直接選擇了離開。

她聰明絕頂,而他就是個被玩弄鼓掌之間的傻子。

陸見嶼怔在原地,好一會才揉了揉在冷風中凍僵的臉,他迫切的想找到沈知魚,讓她告訴自己,一切都是他的陰謀論。

陸見嶼感覺到臉上濕濕的,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眼淚。

可即使是這樣,他也得找到念念,她的眼睛看不見,還一個人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危險。

陸見嶼抹掉眼淚,眼神裏帶著堅毅,向著他第一次帶沈知魚去的奶茶店跑去。

他是深海裏的魚,愛上了人間的少女,願把一切美麗的風景,親手送予。

不論少女對他,真心與否。

他撥出一個號碼,短暫的嘟聲後對方接通了電話。

“爸,是我,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沈知魚背著琴,在好心人的幫助下,打了個車來到了老城區。

夜色已然降臨,老城區的晚上依然熱鬧繁榮,街角的小攤裏,坐滿了疲累了一天的住客,小屋的炊煙不斷翻著白氣,空氣中彌漫著生活的氣息。

沈知魚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那是她在搬來S市的時候,偷偷藏起來的人民幣,也是她為了逃跑,長久以來做的準備。

本來以為還要過些日子才能派上用場,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了出去。

沈知魚接過司機找給她的零錢,百元大鈔變成了小額的紙幣,心底生出一種奇妙的滿足感。

載沈知魚的出租車司機是個好人,見沈知魚雙眼看不見,還主動問她要不要幫忙帶她到要去的位置。

老城區的盤旋的小巷,車是開不進去的,他看這女孩文文弱弱的,萬一被人盯上了可就不好了。

沈知魚拒絕了他的好意,她和司機輕聲道謝,告訴他有人會來接自己,才打開車門用導盲杖探測位置,背著她的小提琴下了車。

她在路口仿徨了一會兒,才順著香味找到了一個賣紅豆糕的婆婆,央著婆婆為自己帶了路,婆婆原本不想答應,可架不住姑娘說話好聽,又是個瞎子,眼看著就要入夜,她收了紅豆糕的攤子,帶著沈知魚向老城區的內部走去。

沈知魚要找的地方,是一個叫做未名的古董店。

這家古董店存在的時間很久,沈知魚也不確定她要找的人是不是在這裏。

她像個賭徒,每往前走一步,都在為自己未來的命運做抵。

盤旋的小路錯綜覆雜,若非是天生的方向感強,沈知魚幾乎要迷失在這片小巷。

婆婆顯然和古董店的老板是熟人,還沒等到地方便扯著嗓子喊人:“老倪,有個閨女兒來找你,你出來接一下!”

被稱之為老倪的人是一個長相和藹的小老頭,他聽見聲音不耐煩道:“李老太婆你少糊弄我,這大晚上的好好的哪有什麽閨女來找我,你怕不是瞎了眼睛。”

聽到老人中氣十足的聲音,沈知魚驀地笑了來。

“呸,你才瞎了眼睛呢,別讓人家閨女等著了,趕緊給我滾出來!”

在李婆婆的催促下,倪舟不耐煩的掀開簾子,嚷嚷道:“哪兒來的閨女找我,我看……”

他看到沈知魚,倏然收了話語。

眼前的女孩,和他不爭氣的女兒,眉眼間有三分相像。

倪舟回憶了一會,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道:“你是……知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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