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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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簡將俞箴從浴缸裏撈出來, 女人渾身酸軟, 像是沒長骨頭,一松開手就往他身上倒。裴行簡像伺候皇帝似的幫她穿好睡衣,又將人抱上床, 任俞箴趴在趴在他胸前, 指尖在腹肌上跳躍。

“甜甜。”俞箴喊他。

她嬌著聲喊甜甜, 嗓音分明是因□□而沙啞。裴行簡目光落到俞箴的化妝臺,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剛才的片段, 饒是記憶碎得七零八落, 也足夠讓他難為情。

俞箴仰頭看他,從被子下伸出手,手指在他眉間向左右劃開, 幫他舒展。其實從醫院出來, 她就能感覺到他身上的不開心。

“今天主治醫生和你說什麽了?”

裴行簡吻了吻她額頭,沒有瞞她:“醫生說,媽的情況不容樂觀,必須要動手術。”

俞箴:“我們明天再去醫院勸勸媽。”

裴行簡有些猶豫:“……我也去?”

他怕原儀看到他不高興。

“媽這些天對你態度已經舒緩很多了,你想她前幾天還對你笑呢。你畢竟是她兒子,你去勸她,她總會多為你考慮。”

裴行簡神色覆雜, 他的氣悶在喉嚨裏始終沒有嘆出來,他不知道該如何向俞箴解釋這件覆雜得讓他頭痛的事。

他不想提起曾讓他孺慕景仰、又讓他幻滅破碎的裴超。

原儀又是多麽愛面子的人,如果知道自己過去的醜陋傷疤被兒媳徹底知道,她會瘋的。

最終, 裴行簡點頭,他反握住俞箴的手:“好,一起去。”

俞箴笑,給裴行簡蓋上一個晚安吻:“睡吧。”

黑暗裏,裴行簡鼻尖縈繞著她的發香,他睡不著,手指纏著發絲繞,聲音很輕:“謝謝。”

俞箴沒聽清,納悶地啊一聲:“你說什麽。”

裴行簡環抱著她:“我說,早點睡。”

我說,謝謝你愛我。

裴行簡鬧得俞箴渾身疲乏,她第二天快到中午時才睜開眼,洗漱完,畫廊有事她必須親自去一趟,一直忙到裴行簡下班後停車在門口接她,她將餘下的一些瑣事交代給工作人員,上車和他去醫院。

裴行簡側頭,俞箴窩在車椅上,昏昏沈沈陷入睡眠,他蹙眉,眼中帶著心疼。

快到醫院時俞箴有感應似的醒了過來。

兩人走到病房,剛打開門,對上王嬸的目光,頓時感覺今天的氣氛與往日不同。

“媽。”兩人齊聲喊。

原儀看向兩人,最終目光停在裴行簡身上,她話到嘴邊,沒有忍住,冷聲問:“最近公司順利麽?”

原儀是在問他。裴行簡顯然很意外,又很高興,他斂起笑,又恢覆成熟模樣:“很好,一切順利。”

聽到他的回答,原儀目光落在他身上,長久沒有說話。

他又在騙她。

她今早收到裴超曾經手下的消息,這人將昨晚裴錦一事轉述給她,又說,裴樂山昨晚已經連夜從外地趕回來,他夫人更是在家中哭了一夜,順帶向她解釋了裴行簡與裴樂山之前的積怨,裴樂山恐怕不會簡單放過裴行簡。

而對裴行簡打擊最大的便是,裴樂山聯合裴樂海徹底站到孫怡一邊,通過自己大舅子,將裴行簡與海生的事攪黃。

原儀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暈了過去。

她知道海生負責人是謝行,謝行想彌補她,若沒有這件事,大有可能會與行簡合作。可是這件事發生了。

裴樂山的大舅子,也就是謝行的這位好朋友,原儀是知道的。當年謝行還是個窮小子,靠拿全額獎學金出國留學,在國外過得有多苦可想而知。他們交往時,謝行經濟狀況已經有所改善,他與她言談中多次感謝這位好朋友,是他的至交,更是他的伯樂,對他有知遇之恩。

人年少越吃盡苦頭,越將感恩常掛於心。

她與他的至交對上,她真的沒有把握,謝行會如何選擇。

可是,她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行簡失去這個項目?她最大的願望就是看他能坐上裴超的位置,那樣,她才能放心的離開。

原儀心中很亂,仿佛她煎熬十五年,為的就是那一刻,如今卻功敗垂成。

裴行簡與俞箴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裴行簡出言安慰:“媽,你養好身體,不要為我擔心。出了什麽問題,我能解決的。”

都這樣了,他還如此嘴硬。原儀氣得說不出話,她沒看裴行簡,心中又恨自己、怨自己,肯定是自己這些年對他太冷淡了,才讓他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將心中煩悶和媽媽一起分享。

想到這,她心像是被狠攥了一把。

“媽,”裴行簡喊她一聲,將原儀飄遠的思緒拉回病房。

裴行簡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腹稿改過一遍又一遍,話到嘴邊,打個轉又繞了回去……不知道他跪下來求她,她會不會答應做手術?

俞箴將裴行簡反應收入眼底,擡頭,她對上原儀的目光,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她柔聲說:“媽,昨天主治醫生找裴裴了。”

“我知道。”原儀啞聲說,醫生當著她的面將人叫走,她當然知道。

俞箴:“醫生說,媽最近狀態一直不大好,本來得到控制的病情有擴散趨勢,她建議是,盡快安排手術。”

原儀一怔,她看了看俞箴,又看向不敢看她的裴行簡,她似乎明白他們今天來的目的了。

裴行簡低著頭,手中攥著俞箴的手小動作不斷,他分明對原儀的回答十分在乎。

原儀別過頭沒看他,窗外寒風呼嘯吹得樹搖枝曳。她是個自私的母親,她想告訴她的孩子,活在世上對她來說只有痛苦。饒是她平時能輕松對他冷言冷語,可到這下也不知道該如何措辭。平時的冷淡對裴行簡來說可能已經習慣了,無關痛癢,但是如果原儀直白告訴他,自己一心求死,這無異於一把刀子紮在他心上,留下了血淋淋的窟窿,隨時間流逝無藥可醫,也無法以愈。

她活著已經讓他那麽痛苦,她不想自己死後,還要讓他如此難受。

氣氛一時凝滯,王嬸見情況不對趕緊上來打圓場,她笑說:“少爺和少夫人先喝杯茶。”

俞箴接過茶,跟王嬸道謝。

裴行簡一鼓作氣將滿杯熱茶喝完,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裏,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擡頭看向原儀,終於開口:“不說手術了,說點開心的。”

“媽,我去年三十歲也算大生日了,你說沒空,沒來海城,我就自己在辦公室加班了,”說著,他露出笑:“今年我生日一起過吧,你在,箴箴也在,我們全家一起過。”

在原儀長久的沈默裏,他突然看開了,他留不住原儀,不管怎樣、不論何時,她早晚會離開他。與其強求她終日哀思寄居人世,不如趁著最後的時間,緩和兩人關系,然後好好好陪著她。

有幸母子一場,終途他親自相送。

原儀開口時已經哽咽,她只說一個“好”字,強忍著讓眼淚沒往下掉。

兩人陪原儀吃了晚飯,又親自看著她吃完藥,在她第三次催促時才起身離開。

“媽,你回家住吧?”俞箴問。

原儀擺擺手:“不用,在醫院挺好,你們走吧,待會天更黑了。”

她說完,還笑了下,似乎有什麽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在她身上消失了。

小夫妻倆走得一步三回頭。

病房裏,原儀起身,披上大衣下床走到陽臺,她往下看,小夫妻剛從大樓裏走出來,挽著胳膊你儂我儂。

她笑了笑。

突然,裴行簡回頭往樓上一看,原儀心猛地一跳,下意識蹲下身借圍欄擋住自己。

房間裏,王嬸幫原儀換床單,她將枕頭套拆下來,一張照片倏然落在床上,她拿起照片,畫面上,年幼的裴行簡坐在裴超肩頭,父子倆都在笑。

遙遠的記憶忽地被喚起,她還記得那時候,少爺還沒她腰高,整天跟在先生屁股後面,爸爸長、爸爸短,口頭禪更是:我以後一定要成為和爸爸一樣的人!

王嬸眸中變了變色,輕嘆,夫人這又是何必呢?

原儀回房間,王嬸已經將床單換好。她拿起手機,從床頭抽屜裏翻出一張名片,是謝行那天來病房時留下的。

原儀猶豫一會兒,還是決定輸入名片上的號碼。

許久,對面傳來謝行的聲音:“你好,請問你是?”

“原儀。”

裴行簡開車回泊瀾灣,他在樓下陪俞箴坐了會兒,跟墩墩一起玩,接完一通電話後吻了吻俞箴額頭,回樓上書房處理事情。

俞箴沒打擾他,她自己洗漱完又看了會兒書,見時間不早,才下床敲響了書房的門。

“裴裴,今天很忙嗎?”俞箴走到他身旁。

裴行簡還沒說話,俞箴已經看到電腦上的資料,不是她以為的合同。資料寫得沒頭沒腦,俞箴沒大看明白:“這是什麽?”

裴行簡從屏幕上收回目光,轉而將俞箴抱入懷中,坐在他大腿上,他環住她的腰,輕聲笑:“這是證據。”

俞箴:“?”

裴行簡摸著她下巴:“有人蓄意教唆裴錦吸.毒的證據。”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這個人,裴錦昨晚根本沒那打算。

對方安排得很好,看似□□無縫,卻眼光不好,挑了這麽一個蠢貨。這位約了裴錦,自己卻因為“堵車導致沒能準時”現場的朋友,在事發時,被監控拍到了他在建築外鬼鬼祟祟的身影,直到看到裴錦被帶上警車,他才離開。

沿著這個突破口一調查,有些東西自然跟著浮出水面。

馬迪給他的調查結果是,最終查到了孫家。這個孫家正是孫怡的娘家。

果然是背後有人在挑撥。

城北的山中茶舍,環境雅致清凈且私密,實行會員準入制,是富豪們私人聚會的不二之選。

房間內,茶香悠然,女人儀態優雅大方,端起茶杯,無聲品茗。

“最近怎麽樣?”她聲音泠泠,卻又擲地有聲,輕挑起一眼,對面人渾身一震。

董甜放下茶杯,語氣恭敬:“最近很好,前段時間去醫院做檢查,孩子也很健康。”

她輕笑,又問:“那我弟弟呢?”

說起這個,董甜皺眉:“裴和最近下班以後經常不回家,我向司機打探行蹤,司機看我懷著孩子,急忙跟我解釋,說裴和經常去找的不是女人,而是……”

她看一眼裴煦。

“曲振。”

“他們在做什麽?”裴煦問,她眉目清減,雖然問了,好像又沒有放在心上。

董甜如實說:“不知道。”

“去弄清楚,”裴煦淡淡說完,又將話題引向另一處:“你何必對一個毫無城府、想攀高枝的新人下手,範詩韻她不是你的對手。”

董甜咬牙,臉上陰狠一閃而過:“她不該想勾引裴和,如果她沒有這個想法,我怎麽會讓人……!”

她沒有再說下去,範詩韻那個賤女人,居然想趁著她懷孕勾引裴和,當真是膽大包天。

裴煦看著董甜,倏地一笑:“那你就該把事情辦幹凈,這是我第幾次給你擦屁股了?”

董甜低下頭,沒再說話。

裴煦將杯中茶喝完,款款起身:“早點回去,別讓我弟弟擔心。”

她深深望向董甜,轉身離去,一襲暖光落在她肩上,臉上永遠笑得溫柔。司機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見裴煦出來,躬身為她打開車門。

剛一上車,她包裏手機在顫。裴煦接通電話,對方是她安插在裴樂山身邊的眼線,有條有理在向她匯報裴樂山今天的動向,而裴樂山的一切反應,都在她預料之中。

車身緩緩起步,開出茶舍外,裴煦目光投在車窗外,她遠遠看到一輛熟悉的車牌號,直到逐漸靠近,她的車在暗處,難以被發現。

“停。”裴煦開口,車停了,電話那頭匯報的人也停了。

裴煦打開車窗,望向那輛熟悉的車,車邊有兩人在拉扯,她眉間一皺,定定看向那兩人時眼眸微瞇,直到那輛車在她視線內開走,裴煦終於開口:“去借裴樂山的手向他大舅子打探一下,海生謝行跟原儀有什麽關系。”

她之前仔細調查過謝行,他資料顯示裏只與裴樂山有間接關系,可是他剛剛跟本該出現在病房的原儀在這裏拉拉扯扯,兩人動作親密,明顯認識已久。

這樣想來,謝行之前去醫院看望原儀這事也變得有趣起來。

裴煦打開手機聊天界面,派人分別去盯著原儀和謝行的動向。

吩咐完,她將手機丟在一旁,托下巴望向窗外,眼中滿是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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