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我等您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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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的沈清虹看上去精神不錯,躺在病床上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祁勻。下了幾次病危都被搶救回來,連醫生都感嘆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強。現如今的沈清虹是燃到盡頭的燈芯,回光返照罷了。

病房裏只有沈清虹和祁勻兩個人,祁勻漠然的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沈清虹咳嗽了兩聲,“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

祁勻將視線放在沈清虹身上,模糊一片不是很清楚,但憔悴的輪廓和死亡的氣息祁勻卻很熟悉,他曾經在自己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他也認為自己會死,卻硬生生的被人拉了回來。

“到哪裏可以找回晚晚?”

沈清虹一楞,笑了兩聲,“找不回來的。勻兒啊,你算計來算計去,萬事考慮周全,卻有一點到現在還沒弄明白,感情是不能算計的。”

祁勻身體不著痕跡的顫抖了一下,雙手揪緊了膝蓋上的毯子。這一系列動作全落進了沈清虹的眼裏。

“你能來問我,想必已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勻兒,你知道為什麽邢雁吟一死,邢家就垮的如此厲害?邢家的祖產本就不在國內,邢家本家這一脈在邢雁吟祖父這代才遷居江南。短短時間就有如此影響力,埋在國內的暗線根深錯節,到了邢雁吟這輩更是達到頂峰,所以祁縱成當年才會不顧邢仲潔的出身定下婚約。咳咳。”

沈清虹深吸一口氣,緩了緩,“這樣的家世,豈能說敗就敗,邢正平的能力不佳也許有一定原因,但最根本的是在邢雁吟死之前,邢家在國內的資產就已經被轉移了,邢正平得到的也許連原本邢家的三分之一都沒有。你以為邢雁吟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咳咳,為了他唯一的兒子啊。”

祁勻不相信的問了一句,“兒子?”心底雖說有了答案,可這個答案太過驚世駭俗。

“沒錯,兒子。”沈清虹從床頭邊拿了一張照片,伸出手,祁勻操縱著輪椅向前滑了兩步,接過照片。

祁勻看不清楚,隱約是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小嬰兒?

“邢家上一輩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一些,邢仲晚的母親是邢雁吟的養女。邢雁吟收養她的時候淺翊已經8歲了。你沒有見過年輕時候的邢雁吟,不知道當年他的樣貌在圈子裏是多大的轟動。本來就是混血,那雙微微泛藍色的眼睛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男男女女為之傾倒。他卻一輩子沒有結婚,為了誰?為了他在江南撿回來的女孩。早年他疼她,想給她一個身份,所以入了邢家族譜,卻沒想到這個決定成了他們一輩子的枷鎖。”

沈清虹抹了一把溢出眼角的眼淚,“淺翊從來不肯叫邢雁吟爸爸。我當初以為是邢雁吟長得太年輕,而他們之間十幾年的年齡差距還不至於讓她叫的出口。直到她懷孕,我還沒有問清楚這孩子是誰的,就傳來他和邢正平訂婚的消息。淺翊是不快樂的,那樣一個男人怎麽配的上她。直到孩子出生,那雙眼睛,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震驚和刺痛,是淺翊眼中的絕望和痛苦,讓我恍然大悟,知道一切卻只能深埋心底,而當年因為母親嫁進祁家,我們沈家不能和邢家多往來,我被你奶奶外放到國外,再得到他們的消息時,邢雁吟已死,淺翊和那個孩子被逐出邢家。理由就是那孩子出生不明,一份親子鑒定猶如鐵證。你知道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怎麽想的嗎?真是符合她的性子,寧願自己背上汙名,也不讓人有半分詆毀邢雁吟的機會。”

“我不顧你奶奶的阻攔回國想接他們母子出去,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等我回來,他們母子已經被安排出國。你奶奶說,萬事皆有因由,不必執念,我還有些想不明白。直到前段日子,邢仲晚為了你動用埋在國內的暗線,我才突然明白,邢雁吟這是早就為他們母子安排好了出路,被趕出邢家不失為是遠離是非的好機會,而在國外他早就為了他最愛的女人和孩子安排好了一切。”

“勻兒,邢家的勢力絕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在境外經營多年,邢仲晚不想讓你找到輕而易舉。這件事情,畢竟是你有錯在先,那孩子來還你奶奶當年的恩情,現如今你好了,他功不可沒,他走了對你對他都是最好的選擇,你何必還在執著。”

祁勻僵直著脊背,他知道沈清虹說的都是實情,這些日子他暗地裏查了許久沒有一絲線索,他很慌,一個大活人說消失就消失?

祁勻突然洩氣一般的垮下肩膀,“我愛他。”

沈清虹一楞,突然心裏一片清明,笑中帶著苦澀。

真是天註定,許是早年間,邢雁吟送來那個鐲子,緣分冥冥中就定下了。

罷了,一切隨緣吧。

“勻兒,我知你不喜我。但我還是要和你說一句,你想找回他,現在的位置還不夠,你得繼續往上爬。沈家不是最合適的跳板,回祁家去。祁家現在一片混亂,而你身體又逐漸恢覆,祁縱成會幫你。”

說著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遞給他,“把他交給祁縱成,你就是祁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祁勻接過,“是什麽?”

沈清虹道,“他的把柄。我暗中調查了這麽多年,就算他再怎麽謹慎也會有破障。”

“為什麽要幫我?”

祁勻握著那厚厚的一疊,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手裏的東西可以為他換來什麽,可沈清虹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清虹有些體力不支的閉上眼,“我早年收養了一個孩子,我死了以後希望你能照顧他,他是個單純的孩子,不會給你帶來威脅。陳瑛你是不會再用了,你身邊也需要一個可信的人。”

祁勻耳邊傳來不絕於耳的咳嗽聲,死亡的氣息越來越重,在他的印象中沈清虹是美麗而強勢的,而不是現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我答應你。”

不重的一句話,卻讓沈清虹一直端著的心落了地。

“你去吧,如果你有機會見到那孩子,就把這張照片給他。”

祁勻將手中的照片好好的收在胸口的袋子裏,調轉輪椅出去的時候,問了一句,“那時候,你瞞著我的病情,真的想我死嗎?”

身後傳來沈清虹的輕笑,卻久久沒有得到回答。

祁勻出了病房的門,身後的隨從立馬跟了上來,祁勻閉上眼睛,那是很小的時候,他父親去世,他一個人躲在墻角哭,沒有人發現他,卻只有沈清虹註意到他。

小小的他被抱起來,女人異常嚴肅的看著他,“哭什麽?眼淚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爸爸死了。”小小的祁勻擦著眼淚,眼眶被淚水浸的通紅。

沈清虹突然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頭,“你還有姑姑。”

身邊突然一陣騷動,醫生和護士焦急的跑進他出來的那間病房,祁勻張開眼,右手放在心口的照片上。

沈清虹死了。葬禮上,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捧著她的遺像泣不成聲,祁勻穿著黑西裝坐在輪椅上不發一言。

從這刻開始,沈家偌大的家業換了一個新的主人。

坐在輪椅上陰郁清冷的男人,看著嶄新的墓碑,在前頭放了一束車前菊。

從墓園出來,青年抹著眼淚跟在他身後,祁勻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麽名字?”

青年一楞,有些怕他似的,不敢看他,“沈從心。”

祁勻嗯了一聲,繼續向前,沈從心楞在原地不敢跟上來,隨從打開車門,祁勻沒有回頭,“跟上來。”

沈從心一楞,隨即哭喪著臉叫了一聲,“大表哥!”

半年後,江南邢家老宅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老鐘叔打開門,看著站在車前的男人,雖然拄著拐杖,身姿卻挺拔俊逸,那張臉讓老鐘叔一楞,真是好相貌,特別是那雙眼睛,雖冷淡,卻亮的能照進人心裏。

老鐘叔笑了笑,壓下一些刀疤臉的猙獰。

“我等您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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