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卷 島國三女鬼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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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子這個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一大早就一句話都不說的跑出去,現在還不回來!”川上放下了手中的報紙,從鼻子裏擠出來一絲冷哼聲。

川上人到中年,有些發福,說起話來總是攥著眉頭,看起來有些嚴厲。川上太太則是一副標準的賢妻良母模樣,早餐後便開始做家務。從外表看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對中年夫妻,如果除去川上太太正從地上擦拭的是一灘暗紅色的血跡的話。

那是他們的大女兒川上富江的血。

平時連小手指頭都舍不得動一下的寶貝女兒,在死亡的剎那也是那麽美麗,驚心動魄的紅色從那具仿佛有著無限魅力的軀體中迸射出來,飛濺在半空時好像一樹輝煌的花朵。不,與其說是死亡讓她如此美麗,不如說是死亡所帶來的那種、可以永久占有她的美麗的滿足感,比方說,人們喜愛美麗的蝴蝶,所以有些人將這些蝴蝶做成栩栩如生的標本,也是因為凝固的美不容易從指間流逝。

富江的美,無論是誰都會貪婪。

說起來如果富江死去的話卻是不論誰也要松一口氣,這個女孩子平時就嬌慣,自從上次失蹤回來之後變本加厲,不停地索要奢侈品和昂貴的食物,如果不給就尋死覓活或者威脅說要離開,死了之後反而讓人感到可愛了啊。

這個時候門被人叩響,門外的女孩子用一種軟軟的聲音說道:“我回來了,媽媽,給我開門啊。”

“是月子嗎?”川上太太終於停止了徒勞無功的擦拭動作,大女兒的屍首被她和丈夫花了一個晚上肢解開來,現在還藏在樓上的浴缸裏,只可惜昨天殺死她的時候血流的太多擦不幹凈了,顏色滲進了木質地板。

她剛打算去開門,她的丈夫卻灰白了面孔,眼裏是一種說不清是驚恐還是狂喜的光彩:“是富江!那不是月子!是富江!富江她回來了!”

“富江?那怎麽可能呢!”川上太太極力反駁著丈夫的話,但是心裏已經忍不住相信了幾分,於是又問了一遍,“是月子回來了嗎?”

門外的女孩子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媽媽,我是富江……”

我是富江……

這句話讓川上太太不禁也瞬間慘白臉色,向後跌了幾步,坐在地上。反倒是川上自己,聽了這句話,好像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想到富江能夠回來,他已經不由自主地向門的位置移去。川上太太抱住丈夫的腿:“不行!你不可以這樣做!真正的富江就在樓上的浴室!她不是富江!”

川上面部神情麻木,雙眼泛紅地一腳踹開妻子,向那扇指向不歸的大門走去。

門被打開,站在門外的富江眼角妖嬈淚痣盈盈欲墜,雪白面孔上彎曲的紅色嘴唇勾勒出不符合年紀的艷麗。川上心潮難耐之下,竟然“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她的腳下,忘情地嗅聞著她體味的芬芳,而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一副多麽醜惡的嘴臉。

川上太太尖叫著向身後方向縮。然而此時,從樓梯上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川上太太的尖叫裏漸漸多出了一種怪異的“咯咯”聲,仿佛是重癥病患瀕死前急促的喉音。川上太太嚇得噤聲,那種“咯咯”的聲音卻沒有停止,聽起來很容易就會讓人聯想到在氣管裏滾來滾去的濃痰。

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正抱著富江忘情地嗅聞的川上松開了手,拿起餐桌上遺落的一把餐刀,揪著妻子的頭發就朝她的胸口捅了下去。餐刀沒有尖利的刀尖,因此她的胸腔並沒有被紮穿,但是鈍刃重擊胸口的感覺同樣十分痛苦,斷裂的肋骨好像戳進了肺裏,讓呼吸都帶上了鐵銹般的味道。

川上太太拼命地掙紮了起來,可是川上此時的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是一個已顯老態的中年人,他用餐刀的刀刃胡亂地切割著妻子的皮膚,嘴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東西,看起來近乎瘋魔。

周沈沈原本是打算直接破開門闖進去的,可是她一看見門裏面的場景,卻不敢貿然進去了。血泊裏的“富江一”身上趴著一個血糊糊的東西,之所以只能將其稱呼為一個東西,因為那團黏糊糊的血肉只有一個勉強才能看出的人形,一個猙獰的頭顱欲墜未墜,將將裂開的眼角一顆淚痣盈盈含媚。

周沈沈嘆了口氣,抽出劍來。她早應該想到的,比起雖然能夠無限繁殖永生不死卻沒有什麽其他特殊能力的富江,伽椰子悲慘遭遇所導致的咒怨應該更加強大,富江被伽椰子利用去殺死別人沒什麽好奇怪的。

那團惡心的肉塊蠕動著將“富江一”包裹在了裏面,周沈沈開了“鎮山河”揮劍上去,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停頓在了半空中。

川上機械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沾滿鮮血的長褲,拖著川上太太的長發將她狠狠扔到客廳的地面上,質問道:“你說!俊雄到底是誰的孩子!你這個不知檢點的女人!”

川上太太痛苦的蜷曲著身體□□地回答道:“你在說什麽……當然是你的孩子啊……”

川上揮起拳頭向可憐女人的臉上砸去,鮮血四濺,周沈沈幾乎能想象到到那皮膚底下折斷的骨骼的聲音。

伽椰子這是打算用這對夫妻再現當年她悲慘的經歷?周沈沈擡頭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發現狀態的剩餘時間卻在飛快的流逝,她不得不努力掙紮起來,卻只是徒勞無功。

川上惡狠狠地抽著自己妻子的耳光,仿佛是對待誓見生死的仇敵一般,咬牙切齒地說道:“每次都這樣!以為假裝不知情就沒事了嗎!”

他一拳砸在妻子的腹部,川上太太疼得整個身體都緊縮了起來。

“你居然騙了我那麽多年……畜生,你居然敢愚弄我……”

“不……不是這樣的……”川上太太的臉上,眼淚混合著血水流淌而下。

富江的眼眶裏現在是伽椰子毫無感情的、黑魆魆的瞳孔,那顆頭顱咧開嘴轉過臉來,用那冰冷的視線看著這一幕血腥的場景。

川上似乎在那一剎那恢覆了意識,看著奄奄一息的妻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痛苦的嚎叫起來。

“爸爸呀,我的頭好疼呀。”那顆頭顱嫵媚的偏過眼去,低垂下睫毛。

川上顫抖著手擡起頭:“富江啊,要怎樣才能治好你的頭痛?你告訴爸爸,爸爸什麽都找來給你。”

“爸爸,你把媽媽的那個東西找來給我吃掉,我的病就好了,失去的身體也能長出來。”頭顱說道,一邊說一邊裝模作樣地蹙起眉頭。

“你要什麽!要什麽都行!”川上答應得異常幹脆,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頭顱嬌滴滴地說:“就是在胸腔的中間,跳動的那個東西啊!”

“心臟?對,一定是心臟!”川上趕快跳起來去找那到餐刀,俯身低著頭對她說:“你聽見了沒有,只要吃下去,這顆心臟,就能治好富江的頭疼病啊!”

餐刀能夠輕易劃破皮肉血管,心臟除了這層保護之外還有胸骨防止受傷,本身卻不是很難找到。

周沈沈不敢相信的是,川上真的為了富江這三言兩語的幾句話,親手打開了妻子的胸腔。血淋淋的心臟捧在手裏,他一臉癡迷的捧著那顆心走向富江,仿佛是想把珍寶獻給女王的兇徒。

就在這個時候,她身上無形的桎梏突然一松,周沈沈一劍劈落那顆血淋淋的心臟,上面的肌肉甚至還在微微的鼓動著,落地之後噴射出滿滿一包血漿。

富江、或者也可以說是伽椰子就在這個時候從背後撲了上來,手裏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到的一把折疊小刀,刀有點紮偏了,捅進了周沈沈的腰側,周沈沈擡腿踢開意圖上前配合的川上先生,帶著那把刀回身一劍將伽椰子所用的那個殘缺的富江肉身一劈為二。

或許是情緒激烈的緣故,這次出劍居然爆發了會心。

刀紮進肉裏很疼,不過比起在陸小鳳的時候一劍刺穿肩胛骨,這倒也還可以忍受。周沈沈抹了抹臉上的血汙,對著普華笑了笑:“小和尚,你快拉著這位先生出去,我要燒了這裏。”

眉眼清寧的純陽此刻滿身的血紅,染透了雲水色廣袖,劍鋒上滴落著同樣淒艷顏色的液體,在腳下逐漸匯聚成血泊。

她不是五毒,沒有能使人死而覆生的鳳凰蠱;她不是七秀,沒有足以喚回亡魂的心鼓弦;她也不是萬花,沒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籠花。

唯有以身誅惡,持劍正世。

富江是世間人惡欲的化身,只要有一片指甲,一根頭發,就能夠無限分裂繁殖,無法消滅。唯有烈火焚燒,只餘灰燼,才能暫時阻止她的覆生。

然而伽椰子的怨靈並沒有就此消滅,她還需要再去一趟佐伯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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