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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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蔔巴掌大小,看樣子沒長成,但薄宴毫無憐惜之情,還要繼續拔,隋安連忙阻止他,“薄先生,這麽多蘿蔔吃不了。”

薄宴直起身,抖了抖第三根蘿蔔的泥土,“多了餵豬。”

隋安想了想,豬真的吃蘿蔔嗎?

薄宴已經擡腳往園子深處走,停在白菜地裏,筆直的脊背和泥濘的土地形成鮮明對比,隋安忍不住想笑,“薄先生,您真像是微服私訪來的。”

濃濃鄉土氣息的霸道總裁。

薄宴不理她,彎身拔了一顆白菜,用力過猛,白菜拔出的瞬間,腳跟沒站穩,差一點點,真的就差那麽一點點就坐在後面那顆挺拔的白菜上了,隋安一臉惋惜地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薄宴回頭看她,隋安立即揉揉鼻頭,崩住笑容,她什麽都沒看見。

薄宴轉過頭去,隋安又憋得喘不過氣,彎腰開始捧腹輕笑。

“隋安,你不怕內傷?”

的確有點內傷,隋安揉揉肚子,強忍住笑,面無表情地直起身,“那個薄先生,還是我來幫你吧。”

隋安提著一個編織筐走過去,薄宴把白菜丟在裏面。

“你拔一棵。”薄宴指著旁邊的白菜,命令隋安。

不就是想看她出醜嗎,隋安看了看薄宴,慢動作從筐裏拿出一把刀子,“知道人類和低等動物的區別是什麽嗎?人類會使用工具。”

“隋安你是不是欠收拾了?”薄宴一把捧住她的臉,手上的泥巴在她小臉上抹了抹。

隋安推開他,小刀比在他胸前,“光天化日,你太過分了。”

光天化日,他幹什麽了?薄宴輕輕捏住刀背,輕易地就躲了過去,“讓你拔個白菜而已,工具沒收。”

隋安終於明白古代那些皇帝,為什麽他站著就不允許別人坐著,他坐著,別人就得跪著,其實都是薄宴這種人的心裏。

薄宴他自己出醜,非得讓她也出醜才心裏平衡,愛面子到這種程度,是不是心裏疾病的一種?

隋安無奈,“薄先生,一棵白菜能吃好幾頓,再拔浪費。”

“多了餵豬。”

哪裏有那麽多豬?

隋安蹲在白菜邊上身手試了試,“拔不動。”

薄宴從後面抱住她,幫她用力,“這麽久白養你了,一點力氣都沒有。”

兩個人一起用力,白菜根破土出來,本來還好,可是隋安腳踩到薄宴腿上,兩個人都往後栽,後面的幾棵白菜到底是沒能幸免,被薄宴一屁股壓了個七扭八歪。

“你故意的?”薄宴皺眉。

隋安坐在他腿上,感覺還好,正郁悶地想哈哈大笑,就聽到一聲怒喝,“你們在幹什麽?”

薄蕁站在門前的臺階上氣沖沖看著這邊,“讓你們摘個菜,你們也能把我整個園子都毀了?”

隋安立即尷尬地拍拍屁股起身,“姑姑對不起啊。”

薄宴坐在地上把褲腿裏的泥土抖了抖,才慢悠悠地站起來,“幾根白菜而已。”

“幾根白菜?”薄蕁可能覺得薄宴的語氣令人發指,當即氣得不行,“你們知不知道幾根白菜對於老鄉們來說有多珍貴,你們知不知道他們從來都舍不得吃別的蔬菜,好的菜都翻山越嶺拿到鎮裏去賣,一棵白菜夠他們吃幾天的。”

隋安立時覺得白菜根本不是白菜,是真正能餵飽肚子的糧食,白菜一下子高貴了,貴不可言。

“就算白菜很廉價,你們也不應該這樣糟踐,這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這麽大的人了,鋤禾日當午的道理還不懂嗎?”

薄蕁像在教育小孩子,隋安雖然也覺得有點小題大做,即便是她們錯了,可總得給點面子是吧,畢竟都這麽大的人了。

“對不起啊姑姑,真不是故意的,我們下次註意。”

薄宴拉住隋安的手,“姑姑這麽多年想必生活太艱辛,為了幾棵白菜也跟我不愉快。”

薄蕁眼底的寒氣越發重,“你說什麽”

隋安不由得晃了晃薄宴的手,道個歉就能了的事別鬧大,畢竟薄宴這麽老遠來找她,肯定是有正事的。

“我知道姑姑缺錢,我來就是給姑姑送錢的。”

臥槽,薄宴什麽情商?隋安想給他跪了,這不明擺著說老子有的是錢,老子用錢都能砸死你,至於因為幾個白菜讓你跟我傷和氣嗎?

薄蕁果然暴怒,“帶著你們薄家的臭錢給我滾遠點,我不想見到你們。”

薄宴站著沒動,“你知道我來是做什麽的,事情沒辦成我不會走。”

隋安看著薄宴,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偏就活活把薄蕁氣得半個肺都要炸了。

“想讓我把票投給你,你做夢。”

投票?股東大會?隋安好像明白點什麽了。

“您盡可以拖著,等到阿譽順著我的路找到這裏。”

“你――”薄蕁狠狠地瞪著他。

“阿譽如果來了,恐怕事情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你威脅我?”

“我在幫你,你別忘了你姓薄,你早晚都得回薄家。”

“我最大的不幸就是跟你和薄焜那樣的人一個姓,惡心。”薄蕁情緒很激動,說完轉身走了。

隋安楞在原地,一個女人情願在山溝裏吃苦受累也不願回家,究竟是受過怎樣的傷害?

薄蕁勤儉節約,看起來也是個很稱職的老師,這樣的人本質上和薄家人的確有差距,但畢竟她和薄焜是父女,和薄宴是姑侄,怎麽也不應該有這樣大的仇恨,究竟發生過什麽事?

“把白菜都拔了。”薄宴沒好氣地對隋安說。

“不好吧?”隋安弱弱地問。

“以後她不一定還會吃白菜了。”薄宴冷冷地看一眼薄蕁離開的方向。

晚上薄宴和隋安被安排在一個狹小的木床上,重點是單人床,隋安立即覺得危機四伏,她絕對有被薄宴半夜踢下地的可能啊,隋安在床邊蹭了蹭,盡量先占據戰略領地,但悲劇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發生,薄宴很紳士地把靠墻的那頭讓給了她。

睡覺前隋安腦子裏一直想著白天的事,忍不住說,“薄先生,您知不知道您說話的方式有點不對。”

明知道薄蕁不是為了錢,還用錢去誘惑她?

“你沒看見她的態度?”薄宴轉過身抱住隋安,“她恨薄焜,也恨我。”

“為什麽?”隋安問出這個問題就後悔了,因為薄宴不可能回答他。隋安想了想又說,“薄先生,我突然覺得你也蠻可憐的。”

薄宴皺眉,“隋安,你現在最好閉上你的嘴。”省得他想捏死她,他拒絕可憐這個詞匯。

隋安笑,“可能是因為看到了你的另一面,覺得你終於有點人味了。”

薄宴掐住她的腰,“還敢說?”

隋安撇撇嘴,“看來上帝是公平的,你這麽有錢但你卻沒人疼沒人愛。”

薄宴狠狠擰了一把她腰上的肉,“隋安,你沒有錢,但你也是沒人疼沒人愛。”

隋安住嘴了。用不用這麽一針見血,薄總您這樣不會有朋友噠。

薄宴睡得很快,隋安晃了晃手機,信號不好,時有時斷,連微博都上不了,她往他懷裏縮了縮,頓覺溫暖,也就這麽睡著了。

隋安很累,睡得很沈,早晨醒來時才發現,薄宴把被子都蓋在她身上,自己露出半條腿和大半個肩膀,身上搭著他的登山裝,他抱著她一動不動,臉頰蒼白,“薄先生,薄先生?”

隋安推了推他,他懶懶地動了動,隋安驚訝,往常薄宴絕對比她醒的早,披衣起身探他額頭,滾燙一片。

這是發燒了的節奏啊,難以置信的是,他把被子都給了她?

隋安楞了楞,是晚上她太過勇猛薄宴沒搶過她,還是薄宴壓根沒跟她搶?

也沒時間想太多,隋安趕緊起床,在屋子裏找藥箱,但薄蕁早就去了學校,她的那間屋子被她鎖住了,估計不會放在外面。

“薄先生,你感覺怎麽樣啊?”隋安趴在床頭,把手心放在薄宴額頭上。

薄宴稍動了動,“還好。”

隋安手心下溫度相當高,皺眉,“你這樣容易燒壞的。”

薄宴拿下她的手,“身體沒那麽差。”

隋安在心裏唉聲嘆氣,給她帶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他要是病了,可什麽時候能回去?

再說昨晚把被子都蓋在自己身上人家才病的,她心裏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隋安去鄰居那裏借了體溫計,回來一量,三十九點二度,這可是高燒,必須要吃藥打針才行。

隋安趕忙跑到學校去找薄蕁,離很遠就聽到孩子們清脆的笑聲,教室裏,薄蕁正在講故事,聲音很柔和溫暖。

這和昨天對待她們的態度反差太大了,隋安瞬間尷尬,不知道該不該找她。

“你怎麽來了?”薄蕁正好回頭看到隋安,放下書本,走出來打量她。

“薄先生病了,我想問問姑姑家裏有沒有退燒藥。”

薄蕁皺眉,“我從不生病,家裏一般不備這東西。”

“那怎麽辦?”隋安把薄宴的情況跟她說了,薄蕁只是淡淡地告訴她,“你們不習慣這裏的氣候,阿宴他更沒吃過這種苦,高燒這麽嚴重,光吃退燒藥不行,得讓他輸液。”

“那去哪打針?”隋安真是束手無策,對於陌生的環境感到很無助。

“村裏的醫生去了隔壁村出診,這陣子又下了幾場大雨,可能幾天都回不來。”

“那……”

“你騎摩托到鎮裏請大夫吧。”

“騎摩托?”隋安簡直崩潰,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親自騎摩托好吧?

隋安從老鄉那裏先借了退燒藥給薄宴吃過,薄宴就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老鄉說村裏有一條小路可以騎摩托,一直通往鎮上,和她來時路過的那個鎮正是相反方向,隋安沒辦法,誰叫她命苦呢?

看著薄大少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睡覺,隋安莫名地好心疼自己。

隋安燒了熱水勉強煮了粥放在床頭,她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心太善了,她不是應該趁薄宴毫無反擊之力的時候,哼哼哼,暴虐他一下?

算了,就看在他昨晚的面子上,放他一馬。

隋安沒騎過摩托,上手有些困難,好在她會騎自行車也會開車,不一會兒就適應了,老鄉送她到村外,告訴她一直往前走就行,小小村莊根本沒有岔路口的。

由於技術太爛,土路又難走,隋安到鎮上足足用了五個小時,超出預計,到診所已經是下午了,大夫手裏還有幾個病人,聽說讓他出診好不情願,隋安只好多付錢,醫生才勉強答應晚上會去看病,先給她開了足量的藥。

為了讓薄宴吃好,隋安又在鎮子裏逛了逛,買了很多蔬菜和肉類,還買了件厚羽絨服,雖然款式是那種非主流淩亂型的。

往回走時隋安把摩托提速,心裏有些緊張,可她覺得如果自己小心註意,還是能安全在天黑之前回去的。

天色很早就暗了下來,這輛村裏唯一一臺能騎的,在隋安眼裏卻是破舊到不能再破一點的摩托車,車燈昏暗,照不太遠,隋安不得不稍稍放慢速度,小路一邊是林子,一邊是短坡,很危險,整條路,只有她的摩托車在突突發響。

手機在懷裏震動,隋安單手撐著摩托把手,一手去接電話,“薄先生,你怎麽樣了?”

“你在哪?”薄宴聲音沙啞,伴著強忍著的咳嗽。

“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再等等。”隋安硬撐著,這種買個藥也會浪費一天時間的經歷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天已經黑了,不怕嗎?”他輕聲問。

隋安微微一楞,“怕。”還真有那麽一絲絲感動。

雖然薄宴這個時候還是牛逼得連句感謝都沒有,但至少說人話了啊,他要是不說,你又能怎麽樣呢?隋安真是覺得這份理解來之不易。

“既然怕,為什麽還去?”

隋安在心裏琢磨著這句話,突然就笑了,“薄先生您可別想太多,我沒什麽高尚情操,我絕對是怕你死在這裏。”隋安想了想又說,“我其實是害怕摩托車壞在半路上,你絕對想象不到這輛幾乎可以報廢的摩托車貢獻出了多大的力量。”

“報廢的摩托車”

“薄先生,你這麽有錢的人,回去一定要給這個村子每一家都捐贈一輛摩托車,不用酷炫拽,哈雷就行。”

電話裏傳來薄宴的輕笑聲,難得的,隋安把薄宴逗笑了。

“薄先生,這裏的路也不太好……”隋安剛要提捐錢修路的事,誰知眼前的大燈一晃,小路上出現了個人影,就在距離她不到十米的地方,隋安大喊一聲,“餵什麽人,快讓開——”前面的人驚慌地往回跑,可那速度根本不及摩托車的一半,隋安緊急剎車,一個控制不當,跟著摩托車一起載倒在地。

“什麽情況啊?”隋安大喊一聲。

站在前面的是個孩子,看見隋安的樣子嚇傻了,一動不動,隋安腿壓在摩托車下面拔不出來,疼得她大罵,“你哪來的小鬼,你想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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