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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課你給林倩扣了兩分?你算她曠課?”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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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愛她。所以很輕易地她墮入了那個所謂愛的情網。她把自己年華裏最美好的一切全部獻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期盼著哪怕那麽一點點的回報。

然後,災難就是那一刻沈澱下的。

或許上帝是公平的,他在給你一樣東西的時候,往往就會從你身上拿走一樣東西來換。他給了夏夢柔驚人的美貌與年少時的幸運,於是終於是時候,在這一刻將那些幸運盡數抽走。

她懷孕,男人有家,丟給她一筆錢後甩手離去。學校開除了她,她崇尚封建的家因她覺得恥辱,把她趕出家門。她一個人在這個世界流離失所,白天鵝淪落成最卑賤的野鴨,失卻了所有的希望和夢想,艱難地存活。

最終,還是走上了那條令人不齒的路。

她至今還記得,夏夢柔第一次穿上那樣暴露的風塵的服裝時,是怎樣的模樣。冬天的屋子冷得駭人,她穿著那樣薄透的衣服,站在鏡子前瑟瑟發抖,臉色蒼白。

她四歲,用那樣清脆的聲音對她說:“媽媽,你真漂亮!”

然後她笑了,笑容裏卻摻雜了異常苦澀的東西,她蹲下來摸她的臉,然後用那時的她根本聽不懂的語氣和她說:“藍藍,這不是漂亮,真正的漂亮不是這樣的。以後的你,一定要擁有真正的漂亮,你一定會是最漂亮的。”

然後她走了,一夜未歸。第二天清晨回來的時候,她抱著她哭,邊哭邊說:“藍藍,你一定不要重蹈媽媽的覆轍。”

後來她長大了,明白了她究竟在做什麽。終歸凡人的她有自己的自尊心,她開始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樣,討厭她的工作。她覺得她臟,覺得她賤,覺得她自甘墮落。她不願意叫她一聲“媽”,她甚至覺得她配不上這個字,這個世上對女人而言最神聖的字。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想要的不多。她想要她有一份平凡的工作,想要和她簡單的幸福的生活。想要自己可以不用一睜眼就發現她離去,還要經受別人的鄙夷和排斥。

可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想這樣呢?

不是沒找過一些男人想要重回普通的生活,可是那些男人,不是逢場作戲,就是騙光了她辛苦攢下的積蓄後就轉頭離去。她甚至在實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帶著她去找過她的親生父親,可是最終還是這樣的結果。

也不是沒找過普通的工作。可是她沒有學歷,沒有閱歷,那些普通工作得來的錢,根本無法支撐母女倆的基本生活。

她無能為力,她只能一次次答應了她不再做的要求後又一次次地反悔……

夏藍還記得,那年她帶著自己去找自己的生父未果之後,她牽著她的手,一邊流淚一邊說的。

“沒關系!藍藍,從今以後,媽媽會帶你生活。媽媽會保護你!我們母女倆,一定會過上好的生活!”

她窮苦落魄,卻依舊努力給她創造好的生活;她寧願自己被千萬人恥笑,也不願她有一絲墮落;她心裏萬般委屈,卻依舊努力對她笑,給她陽光;她努力滿足一切她想要的,她對美術的興趣、她的漂亮裙子、她喜歡的首飾……甚至在她自己最有可能受到傷害時,她的第一反應,卻是把她緊緊護在懷裏。

就算是在死亡的面前,她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她……

骨灰架前,淚流滿面的夏藍,默默地,握緊了手裏的手機。

那裏面,有她一早就看到的一條新短信——

藍藍:

媽媽這裏好像出了一些意外,這一次,媽媽可能又要失約了。

媽媽的意思是,媽媽或許不能按時回去了。

對不起,請原諒媽媽的無能為力。

但是藍藍,媽媽希望你以後可以堅強地生活。我知道我的藍藍一直都是最優秀的,一定可以做到的。

媽媽愛你。

——媽媽

這就是了、

她是愛她的,用生命裏所擁有的一切愛她。她曾鄙夷踐踏她的愛,所以老天現在把這份愛收回了。這是給她的懲罰。

不管她多麽不願,多麽後悔,她只能接受。

墓園裏一片寧靜。

夏藍擦幹臉上的淚,深深地嘆出一口氣,她對著照片上的夏夢柔笑一笑,然後走上前,將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裏。

沒關系。這一次,這句話,換我來說。

媽,沒關系。我會像你說的,堅強地生活。

我帶你回家。

☆、42.家破

從墓園出來後,顧晴川直接送夏藍回了家。

他照例將跑車停在了住宅區的門口,不顧她的阻撓執意要將她送到家門口。夏藍緊抱著懷裏的盒子,盒子被黑布蒙著,每一步都走得凝重。

然而,剛進巷子。

兩人的註意力瞬間凝住了。

城西小區後的這條巷子,一直以來都被視作這個城市的貧民窟。住在巷子裏的人大多都是疲於生計的社會下層。這些人身處市井卻直恃高貴,所以往往看不起周圍的鄰裏,更是沒什麽往來。以往巷子裏一直都是安靜的,而此刻,卻一反常態地堆滿了人。

巷子口的地方停著幾輛裝滿家具的大卡車,不斷有人從卡車上上上下下,往巷子的最深處奔走。有零碎的聲音從巷子裏傳來,叮叮當當。

看他們來來回回的方向……

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夏藍立刻疾步往家的方向走去。果不其然的,在撥開家門口看熱鬧的人群後,她整個人都驚住。

家裏的大鐵門敞開著,門口的垃圾堆上,此刻堆滿了雜亂的東西。她的衣服,書本,畫架畫筆,夏夢柔的化妝品……零零散散的狼藉一地。還不斷有人將家裏的冰箱,電視這樣值錢的東西往外搬,似乎是想當做廢品賣掉。一個體型微胖的中年女人站在院子裏,正不斷指手畫腳地指揮著那些人該將什麽東西搬到哪裏去。

夏藍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顧晴川同樣吃驚。他淡淡地掃了一圈周圍的狀況,立即帶著夏藍走到院子裏,斂聲向那個主人模樣的女人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中年女人神情不耐地睨了他們一眼,“你們是誰?”

“我是這裏的戶主。”夏藍凝聲說道:“誰讓你們動我家的?”

“你家?”女人蹙眉,斜著眉上下打量她,鼻子裏哼出一聲冷氣,“你搞錯了吧?這是我家!這家原來的主人早就把房子賣給我了!今天是搬房期限,我怎麽不能動?”

夏藍被她的話弄得一怔,“把房子賣給你?”

“對啊!”

“不可能!”夏藍忽然急了,看著周圍已經面目全非的家,心裏的一陣憤怒。周圍還不斷有搬東西的人從她身邊擦過,那些淩亂的聲音震得刺耳。

她冷著聲音對女人說道:“這是我家!我們家從來沒有把房子賣給任何人!”

“你們倆是來找事兒的是吧?!”

聽她這樣說,中年女人也來氣了,指住他的鼻子惡狠狠地說道:“我告訴你,想趁著搬家的亂打劫,門兒都沒有!趁現在我還沒來氣,你們趕緊給我快點滾蛋!不然可別怪我報警!”

“有本事你就報!”夏藍怒聲喊,她隨手抓起院子裏的一把掃帚,往四周那些搬東西的人身上一掃,喊道:“都給我停!”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手裏搬著東西不知該放還是該走。女人臉色一沈,立刻厲聲沖他們喊:“給我搬!她給你們錢還是我給你們錢!”

“不許!”夏藍拔高了聲音喊。掃帚在空氣裏劃出一聲淩厲的破音,重重地落在女人的身上,“你給我滾出去!滾!”

女人尖叫,一把撲上前抓住她的頭發,把她往旁邊重重一甩!她力氣大得驚人,夏藍猝不及防地往旁邊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夏藍!”顧晴川驚駭地過去扶她。

“小雜種!還敢打我?!我呸!”女人怒罵,眼睛這時放在一個點上。

夏藍皺著眉,她的後背撞上院子裏櫃子的把手,疼得讓她一陣說不出話。她懷中的盒子經這樣的一拉扯,外面的黑布散開,整個盒子就這麽暴漏在外面。

“嘖嘖!真晦氣!好好一個房子讓這麽個賤人拿著個死人盒子在這兒招搖!”

女人立刻露出十分厭棄憤怒的神色。夏藍周圍那些搬東西的人駭然地退後了一步,怔愕地看著她。

“你們幾個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給我搬!”女人憤怒地沖他們喊了一句。

人們這才慢吞吞地又開始行動。夏藍仰躺在地上,劇痛和這幾天造成了身體虛弱讓她的臉色一陣蒼白。她看著那些又開始行動的人,心裏不由一慌,手邊碰觸到一個冰涼的冷物。

再顧不得許多,把骨灰盒往顧晴川懷裏一推,她拿起那把被丟棄在地的菜刀就站了起來。

“誰敢!”

眾人嘩然。

菜刀架在女人的脖子上,女人嚇得臉都白了。夏藍緊握著菜刀,臉上神情是令人驚恐的寒冷。

這房子是她和夏夢柔僅剩的一點回憶,她就算死也不會這麽輕易就讓別人奪去。

她冷冷地說:“停不停?”

顧晴川立即握住她握著菜刀的手,“夏藍,你別沖動。”

“報……報警……”女人顫巍巍地出聲。

“誰敢報警?!”夏藍的視線往那些人身上冷地一掃,又慢慢看向自己面前的女人,“現在,讓他們停下,然後和我說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

半個小時後。客廳。

“事情就是這樣了。”

所有的事情都說完後,中年女人將一本薄薄的房產證往茶幾上一甩,還不忘挑著眉毛輕蔑地斜夏藍一眼。

“當初,我說這房子頂多也就值八萬,你媽非要十萬。我要不是看她一直求我那麽可憐,誰會多出那兩萬塊!所以,你媽早就把這房子賣給我了!現在這是我家!”

夏藍沒有回她。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房產證上。證件上的所屬地區的確是她的家,可是戶主的名字……

不是夏夢柔的名字。

“不可能!”她忽地站起來,把房產證往女人身上一扔,“我媽不可能把房子賣掉的!她從來都沒和我說過!”

“怎麽不可能!”

女人也站起來,皺著眉頭看著她,“反正現在你媽沒了!我這兒死無對證,說不定你是故意裝不知道就等著過來敲我一筆!但我告訴你,這念頭你想都別想!購房合同我可是有的,就算是鬧到法庭上我也不怕!”

她說著把一份合同摔在他們面前。

夏藍半信半疑地拿起合同。

看了大概幾頁,她臉色越看越蒼白,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抖。顧晴川在一旁看著,悄無聲息地握住她的手,“夏藍。”

“怎麽樣?怕了吧!”女人在一旁不屑地冷哼。

“不可能……”夏藍不理她。她擡頭看著顧晴川,聲音裏有一絲無措,“我媽怎麽可能把房子賣掉,她怎麽會不和我說?顧晴川……我該怎麽辦?”

“你別急。”顧晴川凝聲安慰她。

他翻開合同,看了看,忽然發現一絲端倪,指住最後一頁的簽字欄,對她說道:“你看,你媽有請律師作為賣房的見證人。”

簽字欄夏夢柔的名字下,赫然簽著一個陌生的名字,以及“律師”的字樣。

“我們去找這個律師。我們去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我相信他應該會知道你媽賣房的原因和細節。”

☆、43.悔悟

其實自從夏夢柔去世之後,夏藍就一直都在恨自己。她恨她,為什麽總是在擁有的時候揮霍,在失去的時候惋惜。就例如夏夢柔,她死了,她才開始心念起夏夢柔的好,她曾那麽好,她越好,就越讓自己多恨自己一分。

可是,天最會捉弄人。它一定是認為她恨得不夠,受得不夠,所以一定要讓這份恨意達到極致。

夏藍在看見那個律師時就知道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自己了。

那個男人很瘦,很高,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事務所裏充斥著腳步聲和電話聲的忙碌聲響。他們三人坐在辦公室裏,將所有的聲音全部隔離在外。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在我知道她出事了之後。”

這是男人見到她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他從抽屜拿出一份存折,遞給她。存折上的名字,赫然的三個字:夏夢柔。

夏藍一手托著懷中的盒子,怔然地看著手裏的存折。

“沒錯。”他不等她說話,繼續說:“是你母親賣掉了房子。”

……

你知道嗎?

這世上有一個人,她是真的愛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她從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知道自己的女兒有著超人的美術天賦時,她就想過這樣做了。她想著帶你去一個更大的城市,更好的學校,去學習美術,她想著,她不能直接給你一個好的未來,那麽幹脆就為你創造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她曾為了這個目標,做過最卑賤的職業。可她知道,你不喜歡她這樣做,所以,其實她早就不這樣做了。

她以身犯險,通過曾經積累下的人脈資源,去為一些人出海做一些走私的生意。而那些生意,是犯法的……

她冒著生命的危險。

她不敢告訴你,她怕你因此會更加看不起她。她每一次要出單時都要不告而別,她不保證歸期,因為她不知道會不會哪一天,天網恢恢,她再也無法從那張網的縫隙裏溜出來。

她甚至為了這個,特意過來咨詢我,她會不會死。

所以,你知道她為了給你這一個月的約定,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勇氣?

她經過這麽久的努力,這麽多年攢下的積蓄,終於可以在清市給你一個家。她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環境,賣掉了房子,只為了清市一間房子的首付,只為了能夠讓你順利轉去清輝總校。都是為了你。

她愛你。

這些,你都知道嗎?

……

辦公室裏。夏藍平靜地聽著他的話。她的目光有些空洞,臉上淚水縱橫。

原來如此。

原來,她都是為了她。她長久不回家,其實是在外面冒著生命危險為她的未來努力。她只是想努力為她完成夢想。

而她居然那樣任性,叛逆。她無視她每一次為她所做的一切。她對著她冷嘲熱諷,她辛苦賺來的錢,卻只因為她厭惡就肆意揮霍。

“那麽,”她哽咽地說:“是不是……如果我沒打電話讓她一個月就回來,她不會這麽快回來……”

“你母親原就打算,這一單是最後一單。做完這一單後就帶你去清市,如果你不願意去也不願意轉學,那她也要在這個城市給你買一棟新房子。這一單比較難做,起碼要兩個月。但是因為你說希望她一個月就回去,所以她努力向老板申請找人接替,做到了一半就回來。”

原來……是這樣。

只是因為她的那句“一定,我等你”,所以她才會火急火燎地趕回來,繼而上了那艘有隱患的客船……

她的死,原來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那,”夏藍吸了吸鼻子,說:“她想買的房子,買到了嗎?”

“沒有。”律師搖頭,“其實基本上的東西都已經談好了,只是她手上現有的錢並不夠首付。如果你母親這一次平安歸來了,那麽我想,現在你們應該已經拿到了新房合同。”

她點點頭,“那麽你可以告訴我,我母親她,是在為誰做事嗎?”

律師略微沈吟。片刻,他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一本資料,遞到了她的面前。

“謝謝。”

夏藍接過資料。深吸了一口氣,擦幹臉上的淚水。她抱著懷中的盒子站起身。不管接下來的路究竟有多麽難走,她也決定一定要硬挺著走下去。她要為夏夢柔,去拿回那份她想得卻未得的東西。

就在她即將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腳步,想了很久,還是回頭,對他說:“你喜歡她,對嗎?”

律師沒有回答。

夏藍卻了然。

其實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喜歡夏夢柔的了。那個時候,她跛著腳,在馬路的對岸看著他們走過。他對她說笑。就在那一刻,她就知道他喜歡她。

“謝謝你。”夏藍抱緊了懷中的盒子。

她低頭,默默地看著那個盒子,靜靜地露出一個笑容,說:“如果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真正喜歡著自己,我想,她一定也會高興的吧。”

·

“你真的要去找他?”

從事務所出來後,顧晴川面帶驚疑地向夏藍問道。

“嗯。”夏藍緊抱著懷中的盒子,鄭重點頭。

“一定要這樣嗎?”顧晴川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便握住了她的肩膀,目光裏滿是擔憂,“夏藍,你要知道,你媽做的是違法的生意,這就表示她和她上邊的那個人之間根本就沒有合法的雇傭關系,甚至連一份勞動合同都沒有。而且,那些寧願犯著法也要做走私的老板,多數心都是黑的,你去找那個人要這份錢,基本結果沒有懸念,那就是不可能。”

“我不是為了要這筆錢。”夏藍靜靜地說:“我是為了我媽。”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盒子,手指在上面輕撫,“這是我媽的遺願,我不能就這樣讓她的努力就這麽白白浪費。既然是她應得的,所以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要去試一試。”

顧晴川沈默。

他知道自己是根本無法說服她的,她一心決定的事情,向來都不會再輕易動搖。他嘆息,緩聲問:“那你媽的老板,是誰?”

“XD企業的老總,溫讓。”

“這個人我知道。”他想了想說:“如果你非要去找他不可,我和你一起去。”

夏藍搖搖頭,“你不要跟著我,我自己去。顧晴川,我有另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麽?”

夏藍沈默。低頭凝視了一會兒著懷中的骨灰盒,過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氣,把懷中的盒子放進顧晴川的手裏。

“你能不能幫我,把我媽葬了。”

顧晴川一楞,“現在?我?”

“嗯。”她點頭說:“我不能再帶著她了,我現在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是最好的辦法。拜托你,顧晴川。”

他皺眉,胸口裏緩緩沈下一口氣,“我去把你媽安葬,那你……”

“我沒事。”她仰起頭努力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拜托你了顧晴川。你相信我,你幫我完成這件事後,到XD大樓去找我,我們在那裏會面,好不好?”

“……”

“拜托了……”

拗不過她的堅持與懇求。

顧晴川無可奈何,只能深深地嘆出一口氣,“好。但是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強求,也一定小心。”

“我答應你。”

一直看著那輛寶藍色的跑車消失在馬路的盡頭。夏藍終於轉過身,往著與他相悖的方向走。

她背脊挺得筆直,仿若一根直挺的竹傲然挺立,仰頭。那雙傲然得單薄肩膀上,卻仿佛背負了全世界的不幸。

從這一刻起,她決定——

無論接下來她即將迎來的,是怎樣的兇狠猛獸豺狼虎豹,她都要,勇敢堅強地面對。

·

下午兩點,夏藍到了XD企業的辦公樓。

向公司的前臺人員說明來意後,前臺的工作人員婉言拒絕了她。

大抵的意思是溫總正在進行一場很重要的會議,並且他從不接受沒有提前預約的會面。於是夏藍問了他會議結束的大概時間,決定坐在大廳裏等。

等。

等了不知多久。她在大廳坐著的時候,周圍不斷有人來來回回地走過坐下又離開。漸漸的,她靠在沙發靠背上淺淺入眠。大廳的冷氣開得很足,沒過多久她被凍醒,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她又去前臺問了下進程。

前臺人員這一次告訴她,溫總已經開完會打算離去了。

夏藍慌了。

得知溫老板的車剛剛從車庫離去後,夏藍連忙就追了出去。XD大樓的車庫通道通向一條路,所有從車庫出來的車輛都要從這邊經過。她從車庫的保安人員口中得知溫老板的車是白色的寶馬車,然後想也不想就追出馬路。

她邊在人行道上跑邊用視線仔細搜尋。

白色……寶馬……

好在現在正值車輛高峰,馬路上有些擁堵,她有足夠的時間去尋找。白色的寶馬車在眾車輛裏還算得上紮眼,她一眼就能認出。

那一刻白色寶馬車在馬路的最前端等紅燈。紅燈的秒數顯示十五,正一點一點往下降。夏藍神色一凜。下意識地,她立即奔跑起來,朝著馬路對面疾步奔跑過去——

十二,十一,十……

跑到馬路對面,她就可以攔住那輛車……

八,七,六……

她不顧闖紅燈的危險往那邊跑……

耳邊有重疊而起的刺耳的車鳴聲,夏藍橫穿過馬路,險些被正常行駛的車輛撞到。她顧不了那麽多,她盯著紅綠燈上逐漸遞減的數字,心跳劇烈到幾乎要爆掉。

三,二,一——

綠燈亮。

同一時刻,白色寶馬緩緩駛動。夏藍飛快地躍下人行道,朝著那輛飛馳而來的寶馬車就張開手臂——

白色寶馬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急促鳴笛聲。

她身體一僵,死死地閉上眼睛!

吱——!

一個緊急的轉彎加急剎車,車裏的人隨著慣性往前狠狠地沖了下又彈回去。後面的車子接二連三地停下來,頓時整個馬路亂作一團。車子稍稍擦到夏藍的身體,她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司機立刻走下來怒罵:“你不要命了?!”

大腦一片混沌暈眩,根本聽不見他在說的什麽。夏藍仰起頭,怔怔地看向司機後,那個從車後座上推門出來的男人。

她看見他,那一瞬間不知道是驚是怔。

他同樣居高臨下地瞅著夏藍,面無表情。

“老板……”司機無措地向男人請示。

男人淡淡地看了她一會兒。兩人無聲地對視,夏藍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只聽半晌後他說:“回公司。”

她頓時松懈下來,一口氣從胸口沈沈地吐出來。整個身體止不住地後怕的發抖。

☆、44.報覆

XD大樓的頂層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房內只有夏藍和他兩人。溫讓坐在辦公桌的後面,夏藍站在他面前。

“我記得你的名字好像叫藍藍。夏藍?”溫讓點起一支煙,慢悠悠地張口。

夏藍點頭。

“我想過你可能會來找我,沒想到這麽快。”他面無表情地笑了下,“你先不用說話,讓我來猜猜你來找我幹什麽。”

“……”

“你是來管我要你媽這一單的工錢的,”頓了兩秒後繼續,“是嗎?”

“是。”早已緩和下了方才的情緒,夏藍平靜地回答,“溫叔叔。”

溫讓神色一頓,這時才淡淡地擡頭掃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煙圈,半晌後笑了笑,“你還記得我。”

“我媽身邊出現過的每一個男人,只要我見過,就都會記得。”

她淡笑,既然省去了說明來意這一項,幹脆不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道:“但這一次,我的確是像您說的,來拿回屬於我媽的東西的。所以溫叔叔,請您看在我已經去世的母親的份上,我媽這最後一單應得的工錢,請把它還給我。”

溫讓輕輕瞇起了眼睛。

“既然你把話說得這麽直白,那麽,我也直說好了。”片刻後他臉色微微一沈,按滅了煙,臉上的笑容斂得幹凈。整個身體靠向椅背,一副名利場上嫻熟的談判姿態,“你知道這一單如果我做成了,我能賺多少錢嗎?”

夏藍面帶警惕地搖頭。

他哼一聲,隨手從辦公桌上的便簽盒裏取出一張便簽,寫了一串數字,給她。

夏藍看過的同時驚吸一口氣。

“同樣的,這一單的負責人是你媽,她現在沒有幫我做成這一單,那你知道,我會損失多少嗎?”

夏藍把便簽緊攥在手裏。

他輕笑,“兩倍。”

“所以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是我,”溫讓淡漠說:“你手下的負責人將你的生意搞砸了,你是會就此作罷?還是會給她工錢?”

“這不一樣!”夏藍蹙眉,定定地盯著他,“這是意外!”

“意外也好,什麽都好,總之這單生意沒給我帶來利潤,我憑什麽還要倒貼錢給你媽付這份工錢?”

“就因為沒有合同可以保護她的權益,所以你幹脆就翻臉不認人了嗎?!”她一急,往前走了兩步,手掌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你自己做的生意,自己應該也明白有多麽難做!我媽冒著危險為你做事,你說這樣的話良心就那麽安寧?!”

“為什麽不?”

溫讓冷笑著,“你媽是自願的,我可沒有逼她。我知道你們家急於要錢付首付,所以我哪一次給她的費用低過同行?哪一次不算是厚待她?如今因為她死,我斷了這單生意的連線,我沒有向你家索要這筆賠款已經是仁至義盡,更有什麽理由給她這筆錢?”

夏藍整個身體都僵住。

他果然是個商人……

和他談話的整個氛圍都雲淡風輕,卻緊抓住因為是非法生意所以沒有合同沒有證據這一點不放,夏夢柔或許連他公司下的員工都不算,說來說去和他是實存名亡的雇傭關系,卻因為死無對證而無法反駁。

她冷冷地睨著他說:“反正,不管怎麽說,這筆錢,無論如何你都不願給我,是嗎?”

溫讓看著她不說話,眼神裏卻是不容辯駁的肯定。

夏藍深吸下一口氣,“那麽,您不怕我報警嗎?!”

他神情一凜,“什麽?”

“溫叔叔,您做的是什麽生意,您自己應該最明白,您就不怕我報警把這一切都揭露出去嗎?!”

“砰”一聲,話一出,溫讓忽地拍案而起,方才一直平靜的神色這時才開始有了一點波瀾,“你威脅我?”

夏藍攥緊手指,努力壓住自己心裏的懼意,凝聲道:“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拿回我媽應得的東西。”

溫讓冷盯著她。

片刻後他又笑,那股商人的狠冷這時候才在眼睛裏顯露出來,完全是殺人不見血的寒冷,冷得讓夏藍不禁心駭。

“好,你去報警。我要看看,報警後的後果你能不能承擔得起。這個案子你媽逃不開幹系,雖然你媽沒了,但後面的調查要上繳的非法收益恐怕僅有你媽留給你的那些根本不夠,那個時候恐怕你非但取不回你媽的東西,還要把你媽辛苦得來的這些全部送給別人。到時候到時候我要看看,你究竟是哭還是笑!”

夏藍呼吸一窒,“起碼我能把你拉下水!”

“那你倒是試試看!究竟是你先把我拉下水,還是我背後的人為了自保在你把我拉下水之前就弄死你!”

夏藍的臉色一陣蒼白。

和他比狠比滑,她果然還是嫩了……他這只在商業場的槍林彈雨中磨出的老狐貍,她怎麽可能鬥得起?

她唇角哆嗦著喃聲說:“到底怎樣……你才願意……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媽的東西,你到底要怎樣!”

溫讓冷哼一聲,慢悠悠地重新坐回高背椅上,“你真的很想要這筆錢?”

夏藍瞅著他沒說話。不過三秒他當她默認。

“原本我是不打算給你的,因為於情於理我都不必。不過現在,如果你能做到我說的,我倒可以考慮給你。”

她微驚地擡起眸子,“什麽?”

溫讓揚起唇角。那一刻她為他的改變主意驚喜,所以根本沒有註意到,他冰冷的笑容裏那抹近似報覆的東西。

“你下跪。”他輕聲說。

話很輕,從張口到說完不過一秒。夏藍一楞,耳膜驟然空白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完全難以置信。

“什麽?”

溫讓笑了。

“你不是很想要嗎?我可以成全你。”

“你下跪求我,我會考慮把這筆錢給你。”

·

從XD大樓出來時,顧晴川已經等在了外面。夏藍遠遠地看見,徑直走上了那輛熟悉的寶藍色跑車。

“我都辦好了。”

關好了車門,顧晴川率先開口說道。等她點過頭後再問:“怎麽樣?”

“放心吧,”夏藍沖他笑一笑,笑容虛得發白,“我要回來了……”

看出她神色中的不對,他輕輕蹙眉,“夏藍。”

“我說的是真的,那個溫讓把錢給我了,一分不少。”她低下頭去掩飾眼睛裏的情緒,倉促說:“送我回去吧。”

顧晴川沒動。

話一出口,夏藍自己也輕輕怔住,隔了幾秒之後咬住了嘴唇,神情一片黯然。

回去。去哪兒呢?

原本是期待著夏夢柔回來後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可是現在這個期待破滅了。家裏的房子沒有了。她身上沒有錢,沒有可以依賴的人,沒有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她甚至連一件換洗的衣服都沒有……

她還能去哪裏?

“夏藍,”過了一會兒,顧晴川開口,夏藍看向他。他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問:“你有沒有想過接下來你要怎麽辦?比如……你要去哪裏生活?怎麽生活?”

夏藍沈默著搖頭,眼神裏一片黯然。

她現在,恐怕連生存都是一個問題,更不用說生活。

現在才明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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