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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課你給林倩扣了兩分?你算她曠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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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他的衣袖。他衣袖上名貴的金質袖扣抵在她的掌心,微微有些涼。語氣染了一絲乞求,她輕聲說:“能不能陪我一會兒……”

顧晴川默默地看了她半晌,搬來了凳子放在床邊,在她身旁坐下。於是她放開他的衣袖,慢慢閉上眼睛。

他身上未幹的衣服還散發著淡淡的潮氣與涼意。就是這樣的氣息,就能讓她知道他一直在,心裏便異常平靜。兩人約好一般地相互不發一言。他就這樣陪著她,就像他們小時候一樣。

她輕緩地呼吸,背過身去。將整張臉埋在柔軟的被子裏。破碎的淚水就那樣陷進棉絮中。

毫無聲息。

·

“IAA”比賽過後,夏藍因為淋雨請了一周的病假。再回到學校時,許多人都發現了她的變化。

她依舊那麽漂亮。可是,卻不再像處在雲端受萬眾矚目的公主。她似乎被抽離了身體裏那份與生俱來的驕傲。變得沈默,變得無精打采。她無時無刻不再發呆,似乎一直處在自己的世界裏。

關於她覆賽缺席的事,只有那幾個人知道,其他的人毫不知情。而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提起。每當輔導員與教導主任眉開眼笑地問她覆賽發揮得怎麽樣時,她總是沈默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一言不發。仿佛從頭到尾都變了一個人。

還有尹天辰。

她和尹天辰也不再說話了,兩人相見,生疏得就仿佛從未相識過的陌生人。她搬離了他身邊的位子,獨自坐到教室一處最陰暗的角落。她似乎想用那些陰暗將自己掩埋掉,讓所有人都看不見她。

而這段期間,她所有閑暇的時間都是顧晴川陪著她。她不再堅持讓顧晴川和她扮演陌生人。也不否認自己和顧晴川的關系。對此學校裏逐漸又掀起了風言風語,她置若罔聞。

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放學後,顧晴川走進一年一班的教室。

教室裏只有蔣沫,正在為夏藍收拾東西。見到顧晴川,和往常一樣先給他一個笑容。這段日子以來,他每天放學都回來接夏藍,漸漸地,便和她熟絡。

“又去了天臺嗎?”

看著她手裏的書包,顧晴川的眉宇露出了然。自從回來後,夏藍就總在放學後一個人跑去天臺,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蔣沫,就好像什麽都不想管了。

“她今天怎麽樣?”

“和平時一樣,不愛說話,也不理人,總是發呆。今天的速寫作業又沒畫,老師不太高興。”蔣沫一邊熟稔地將書本歸好類放進書包,一邊和他說:“顧少,你應該勸勸她。”

“我勸她?”顧晴川笑一下,很心不在焉的模樣,“如果勸她能勸好的話,她今天還會這樣嗎?”

蔣沫不語,手指默默地攥緊了書包帶。

“那個,顧少……”她欲言又止。

“說。”

蔣沫默了片刻,開口:“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

“夏藍她……不可能無緣無故變成這樣的,我猜,是不是和那天的事情有關?比賽那天,她究竟為什麽沒有去?”

顧晴川神情輕微一頓,看她。

半天都沒有回答。蔣沫被他看得稍微有點不自然了,不禁垂下頭,“我就是隨便問問……”

“不知道。”他深嘆了口氣,默然說:“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不肯說。”

“你沒問嗎?”

顧晴川搖頭,“反正問了她也不會說。等她想說的時候聽她說就行了。”

蔣沫微怔,片刻後緩慢開口,“你對她真好……”

“我是她朋友。”他淡淡地說道,音調裏似乎有點落寞,“所以應該對她好,不是嗎?”

“對了。”

在即將走出教室前,顧晴川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她問道:“那天的事,我好像還沒謝謝你。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蔣沫的心中一驚。

心中瞬間漏了一拍,她看著他,似乎感到有些不可置信。心裏仿若有種不可名狀的欣喜升騰而起。她小心翼翼地說:“蔣沫。”

隔了半秒後又補充,“泡沫的沫。”

·

顧晴川走上天臺的時候。夏藍正坐在天臺裏側的欄桿上,出神地望著樓下的某一處。

“在看什麽?”

他靜悄悄地走過去,坐到她身邊,揚著語調問她。夏藍恍若未聞。目光始終流連在那個地方。

於是他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果不其然地,他在回家的隊伍裏看見了那個白色的少年身影。

而他的身邊,跟著那個張揚的問題女孩兒。

顧晴川不禁笑了起來。

“他們和好了?”目光淡淡地定格在尹天辰的身上,他戲謔地笑道。緋紅的霞光覆蓋了他淡薄的唇角,罌粟花一般的魅惑,獨屬於他的風格。

她還是沒理他。

已經習慣了她這樣的默然。他毫不在意地看了看天,用異常輕松的語氣說:“從上次之後你就變了一個人。但是好像這麽久以來你還從沒問過我,那天是怎麽找到你的。”

“……”

“那天我還在睡覺,是蔣沫給我打的電話,她說跟你約好了去取畫板,結果等了很久都沒等來,然後她想你可能是出事了,於是告訴了我……”

身邊自然沒有聲音,他自顧地說:“我去了你家找你,但是你沒在,後來我就看到了你的鄰居,她說你往北走了。我猜你去了寧西北,然後就給傑打了電話,讓他找人去找你,結果去了寧西北,根本就沒有人,於是我就讓他們把那些封閉的倉庫一間一間砸開,你猜怎麽樣……”

“……”

他笑笑,漫不經心的語調,“我在其中一間看到了沐緋的手機,但是卻沒看到她的人。”

夏藍平靜的呼吸輕窒了一下。

從樓下收回目光,她睫毛輕輕閃爍了一下,繼而垂下,依然沒說話。

“所以你發現了嗎?從頭到尾,我沒有問過你為什麽會去寧西北。”他盯著她半垂的眼簾,半玩笑半認真地輕笑說道:“因為我猜到了,不管什麽原因,這次的事情和沐緋有一點關系。”

“……”夏藍抿緊唇。

忽然從欄桿上跳下,她拍了拍校服裙上的塵土,轉身欲走。

“去哪兒?”

“去一個沒有你的安靜地方。”

她淡淡地張口,聲音微冷。想走,卻沒能走開,因為顧晴川拽住了她的手腕。

“以前的夏藍可從不會這麽輕易屈服。我說了她不愛聽的,她會毫不猶豫地反擊。”他輕聲嘆息,語氣輕微的無奈與擔憂,“所以,你是誰?”

夏藍輕輕地怔了一下,擡眼看他。

她的眼睛亮而無神,似乎始終都在游離在另一個維度。輕輕張了張口,“夏藍。”

有氣無力的兩個字。

“不對,你不是,如果是,你剛剛就應該用力甩開我的手。”他拽著她的手更近了一些,稍微一用力,把她拉近,“還有,夏藍就算哭,也從不會讓別人看出她哭過。”

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他的視線,從她微紅的眼睛上輕掃而過,表情是很少有過的認真,“不要以為自己好像裝的很好,了解你的,一眼就能把你看穿了。而且你變成這樣,我——”

他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下用詞,“我們這些在你身邊的朋友,還有你的家人,會心疼。”

她默然。

被他緊握住的手指,在他提到“家人”兩個字的瞬間,顫了顫。

家人……是指夏夢柔嗎?

她心下嘲諷地暗笑。

不,她不可能心疼。

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

陽光中和著他俊美的面龐,一起掉進她的眼睛。夏藍垂下目光,將眸中所有的光一瞬間淹沒。

思緒,飄回那天晚上。

“我有事和你商量。”

那天,就在尹天辰對她說,“只要你去參加覆賽,我就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天晚上。夏夢柔來找了她。她繼續前一天晚上沒有說完的話題,與她商量那件所謂的事情。

她的心情很好,於是就耐心坐下來聽夏夢柔講。她所說的事情很簡單,就是問她願不願意轉學去清輝總校。

清輝總校在清市,與這個城市隔海的一個城市。她當然不願,她才剛剛獲得那個少年的目光。可是夏夢柔的意思,卻是已經私下已經開始給她辦理轉學手續。於是她最終與她起了爭執。

“我的事你少管!你如果給我轉了學,我死給你看!”

她最後留給她這麽一句,轉身回房間,重重地摔上了門。

然後第二天再醒來,夏夢柔就已經走了。

和上次一樣,給她留下一張紙條,說幾個月後回來。紙條上壓著那條被她撿回的水晶項鏈。

她把水晶項鏈隨手丟進了抽屜裏。

……

輕輕閉了閉眼。她從回憶裏回過神來。擡頭看他,疲憊地張了張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顧晴川先她一步開口說道:“我的確答應了你不再提那天的事情,但是我沒允許你自暴自棄。”

她輕怔。頓了頓說:“我沒……”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絲毫不給她辯駁的機會,他質問的口氣裏有壓人的逼迫,“就因為那天發生的事成了你心裏新的一個秘密,因為那個秘密,你就幹脆放棄了自己,是嗎?”

心中猝然一驚!

如蜂蜇般,幾乎是慌張的,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夏藍擡眼看他。

下一秒,她忽然猛地就拽開他的手,轉身往外走。完全不顧他在身後的呼喚。她走得很快,並且越來越快,似乎想快速離開他的視線。步調逃一般的慌亂。

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辛苦隱匿的真相,在下一瞬就聽到他說,他已經知道了。她害怕自己所害怕的就這樣赤裸地展現在他面前。

在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這一切的時候,她能做的,只有逃避。

☆、25.浩劫

顧晴川說的沒錯,她有秘密。

而這一次的秘密,太不同於她平常私下的那些惡作劇。這個秘密,就仿佛一顆從天而降的定時炸彈,會將她炸的粉身碎骨體無完膚。偏偏,她不知道這顆炸彈要在什麽時候引爆,由誰來引爆,於是在這顆炸彈爆炸前,她就將自己隱藏了起來,期待這樣就可以奪過這場浩劫。

可其實,她似乎忘記了,秘密的揭露權並不在她自己的手上。

而秘密的揭露,就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擁有在瞬息間摧毀一切的力量。在一夕之間,粉碎了她脆弱的城墻,將她整個人吞噬殆盡。

一個月後,是“IAA”賽制組公布決賽名單的日子。

然而,清輝美校的校園裏,卻沒有一個人關註誰家歡喜誰家憂愁。因為那一天,有一件比決賽更加勁爆的事情,轉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夏藍依稀記得,那一天的天氣很好。

她剛剛走進校園,就發現了一絲和往常不太一樣的異樣氣氛。

從校門口到一年級的教室,要經過一段長長的林蔭道。而那條道上,總會碰到許多熟人。在平日,那些人會與她親切地打招呼。可是這一天,卻沒有人和她說話。甚至於,他們看著她的目光都充滿了異樣。

她觀察著周圍,神色不解地往教室走,而她經過的地方,氣氛總是很詭異地安靜下來。直到她走過去,身後才會響起一些細碎的聲響,是人們在互相交頭接耳。

她暗示自己這種變化是自己的錯覺,依舊面不改色地往教學樓裏走。直到在走廊裏,碰見從教室裏匆匆趕來的蔣沫。

蔣沫和她說:“夏藍,你先別進教室……你陪我去買點東西吧……”

她愕然,“買東西?”

“嗯!買東西!”蔣沫連連點頭,神色緊張閃爍,“那個……我的速寫本用完了,你陪我去買一本新的,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將她拉離教室的方向。就在那一瞬間,從她的閃爍的言語裏,夏藍意識到了什麽。

心跳忽然就變得異常劇烈。她忽然就推開了蔣沫,快步走進了一年一班的教室。

砰——

教室門被推開的瞬間,教室裏的所有人都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過來。在夏藍出現的那一刻,時間瞬間靜止,所有人都驚愕地制止了一切聲音與動作。

然後,在自己的座位上,她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麽。

心猛地一沈,思維停止運轉,體內的血液,頃刻凍結成冰。

光潔的桌面擺放著的,是許多的散亂的照片與一張通告書。那些照片被已經幹涸的膠水粘黏在桌面上,滿目瘡痍,扭曲得如同一場噩夢。

那些照片裏,有女生的裸/照。昏迷的女生躺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全身赤/裸。她微卷的頭發散在地上,露出漂亮的昏睡的面龐。

有女人的照片。風姿韻雅的女人,或著酒紅色的長裙,或著低胸的短裙,身邊跟著不同的男人。那些男人或者摟著她的腰,或者攬著她的肩膀,猥瑣地笑。

有她家的照片。

在高檔住宅區後的破落巷子。

生了銹的大門。

低矮的平房。她拿著鑰匙開門。

還有在BOX;

在顧晴川的車裏;

在深巷裏與那個松川男生交談,她的手裏握著鮮紅的錢……

而那張來自於第三中學的雪白的通告書上,紅色鋼筆清晰地印著幾個大字:開除學籍。

……

大腦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看著那一桌的狼藉,呆滯在了原地。

整個世界,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可是,她卻能夠清楚地聽見靜謐背後,那些如同蜂擁的動靜,震蕩了在四周的空氣。

——原來她家很窮呀,是單親,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小姐呢!

——她媽是交際花啊,那估計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會不會有什麽傳染病?

——什麽優等生,好學生,都是騙人的。她中學就被開除了,還泡夜店,調戲男人,居然還拍那種照片,真不自愛!

……

那些……周圍人心裏的聲音……

沒有一句反擊的能力,也沒有任何反應的力氣。這樣蒼白的時刻,她方才狂亂的心反倒平靜了下來。明明已經是夏天了,她卻感到異常的冷。

耳邊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她聽見自己身體裏有一樣叫“驕傲”的東西被那些言語撕裂,聽見自己心裏的那根防線,逐漸逐漸,坍塌殆盡。

沒關系。她對自己說。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夏藍平靜地轉身。背脊就如同一根參天的竹,筆直筆直。她揚著頭,姿態好像天鵝一般的優雅,一步一步,走出教室,走過長廊,穿過長廊裏人們幾近淩遲的眼光。

任由蔣沫在她身後呼喚。她慢慢地往前走,和曾經一樣的驕傲沈穩。

直到走出教學樓,上課鈴響。直到走到沒有任何人的地方。

她才終於慌不擇路般,拼命地,奔跑起來——

·

當天中午,顧晴川在舊校區的一間廢棄教室裏找到夏藍。

那個時候,夏藍的事已經在整個校園沸騰。找到她的時候,她正抱著自己蜷在角落,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教室的門窗全部反鎖著,窗簾拉的嚴實,透不進一絲光線。

顧晴川向樓管借了鑰匙,打開門的瞬間,教室裏積壓許久的塵土好像雪花一般在空氣裏回旋。

他往她身邊走。她不擡頭,只喑啞著嗓子低低地說了聲:“出去。”

他不停。

於是,她又說了一聲,“出去。”

依然不停。他慢悠悠地踱進來。走到她身邊。伸手想要攬住她的肩。

然而,他沒碰到她。

在他即將碰觸到她的時候,夏藍猛地站起身來,拿起身邊廢棄的畫架砸向他——

“我讓你出去!出去!你聽不到嗎?!你是不是和他們一樣!特別想看我的笑話!”

好像郁結已久的火山忽然爆發,毫無預兆的,她整個人都突然變得瘋狂起來,她握著畫架斷裂的一條腿,劣質木頭的木刺紮進她的手心,她恍若未覺。只是如發洩般將整個畫架拼命往他身上砸。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是我!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也不想我媽是妓/女!我也不想我家那麽窮,那麽破!可是這些又不是我能決定的!我能有什麽辦法?!”

她機械地揮著手,喊叫聲歇斯力竭。然而臉上卻沒有一丁點眼淚。

顧晴川沒躲沒閃,任由她把畫架一下一下地砸向他。

“還有那些照片!”

似乎喊得打得累了,她慢慢放開了握著畫架的手,慢慢低下聲,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中的灰塵隨著她的呼吸進入她的嗓子,引得她一陣劇烈地咳嗽。她拼命咳,慢慢彎下腰,最後索性蹲在了地上把頭整個埋進臂彎裏。

“那些照片……又不是我想拍的,我也是受害者……”她的聲音低低的,破碎的顫抖的哭腔,“我又沒有做壞事,為什麽都要指責我……”

她呢喃,緊緊抱住的身體,逐漸逐漸開始發顫。

是,她是受害者。還是一個傻到極致的受害者。

是她把綁架想的太簡單了,是她自己活該,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進那些人給她設進圈套的。

那是她這一生都無法泯滅的噩夢……

那天,她聽到電話的鈴聲,走過去——

可是,她沒有見到沐緋,她只在那個倉庫的地上看到沐緋的手機。她想撿起手機,可是剛走幾步,就有人從後面捂住她的鼻子。

強烈的刺激性味道浸入了她的鼻息。她在一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麽。可是她沒有力氣,她掙脫不開乙醚帶給她昏睡的困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脫掉她的衣服,把她重重地摔在滿是塵土的地上,然後拿著相機在她身邊走來走去。

哢嚓——哢嚓——

她朦朧的意識裏,只能隱約聽見這樣的聲音。相機的閃光燈在她眼前閃爍。她想反抗,可是她只能逐漸逐漸陷入更深的夢境裏。

……

“我再醒的時候,衣服已經穿好了……”

昏暗的教室裏,夏藍的聲音帶著空曠的哭音,“他們沒有侵犯我,只是拍了照片。可是,你讓我怎麽說……這些,我要怎麽說……”

“……”

“所以,為什麽都要怪我?那些都是我的私生活,我從沒害過誰,我也是受害者,為什麽這樣也要怪我……”

顧晴川靜靜地聽著。

直到過了許久許久,直到她終於完全平靜下來,他才慢慢俯下身,手掌輕輕貼上她的背脊。輕撫。

“你看看我,我從沒有怪過你。”他輕輕開口,聲音低緩動聽,帶著勸慰的溫柔,“你忘了嗎?你的每一件事我都參與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甚至知道你爸是誰,所以你是什麽樣的,我怎麽可能不了解?”

她在他的安慰下漸漸擡起頭,眼圈微紅,卻沒有淚光。

她忽然就拽住了他的衣袖,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依靠,緊緊的不肯放手。破碎的音節從她的唇齒間流出,藏著一絲無助,“顧晴川……”

“我在。”顧晴川輕聲說:“所以你記得,你不是一個人。而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查出這些事是誰做的。所以你要告訴我,那些人的特征和相貌。”

“我不知道……”她閉著眼睛搖頭,“我沒看清……我只知道是四五個男人,但他們應該不是主使,我聽見他們打電話,對方好像是個女人……”

“好,我記住了。”輕握住她的手,他淡笑著說道:“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來調查。你只需要好好想一想,你是想讓那些人死還是坐牢。”

聲音裏有著一抹無法察覺的狠意。他眼神輕輕瞇起,泓邃的瞳孔間,綻開一朵淩厲的花。

☆、26.真假

顧晴川的調查很簡單。

他最先從寧西北路開始著手。寧西北地方偏,人煙少,想要查出一個月前的人員出入十分簡單。他調取通往寧西北路每個路段的攝像,從車輛開始查。

然後,他的目標放在了影樓、覆印社、以及出售覆印機的各大商場上。

洗照片和打印通報表需要影樓和覆印社,即使是私下印刷,也要先入手機器,無論怎樣都會留下線索。顧晴川玩心重,平時的玩鬧中交下不少朋友,再加上顧家的勢力,人脈眼線布遍全城。所以,只用了兩個小時,顧晴川就告訴夏藍。

查到了。

·

下午。

正是上課的時間。

清輝美院的校園裏,一片安靜。

一年二班的教室門,是被人從外面用力踹開的。

“哐”的一聲巨響。打亂了午後倦懶的寂靜。二班的所有人,吃驚地望向門口。夏藍整個人猶如一只暴怒的獅子,從未有人見過她這樣氣怒的模樣。

“你幹什麽?!”

老師驚愕地朝她吼。她不理,徑直走到沐緋的座位上,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就往外拖。

“你幹嘛?!”沐緋猝不及防,被她拽出座位的同時碰翻桌椅,桌上的書本工具嘩啦啦地落在地上。所有人驚住。

夏藍拽著她,一邊走一邊冷冷地丟下一句,“算賬!”

她拽著她,一路跌跌撞撞地穿過長廊。動靜鬧得非常大,周圍教室的學生紛紛探出頭看熱鬧。

林蔭道上,夏藍停下,揚起另一只手利落地就甩給她一個耳光。

啪——

沐緋被她打得腦中一片暈眩,她想掙開她的手,然而她的力氣大的讓她根本無法反抗,只能高聲沖她喊道:“夏藍你有病?!”

“我是有病!”她開口,聲音冷得仿若凝註了冰,“那也輪不到你來說!”

啪——

又一巴掌。

沐緋煞白的臉上很快浮起清晰紅腫的指印。她聽出了她話中的指向,在間隙中快速說:“你是在說今天早上的事情?”

她試圖掰開她緊拽著她衣領的手指,脖頸處的壓迫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我告訴你!那不是我做的!你冤枉了我,所以你對我做的這些,我會還回去!”

夏藍冷笑,抓著她的手收的死緊,眸子裏泛起瀲灩冷光,“所以,在有證據證明你是冤枉的之前,你就活該受著!”

她再一次揚起手來。

只是,這一次,她的手沒能落下去。

因為有另一只手抓住了她。

就像他第一次抓住她一樣。微涼的溫度,不大的力氣也沒有被束縛的疼痛,卻足以讓她無法掙脫。

尹天辰的聲音依然那樣沈穩冷凝,聽不出情緒,“不可以。”

“放手!”夏藍命令他,“比起她對我做的,我這些算得了什麽?!”

“我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我同樣知道,這一切不是小緋做的。”他沈聲說:“夏藍,那些照片……就是你沒去參加覆賽的原因,是嗎?”

夏藍輕緩地窒了一下呼吸。

慢慢地,她松開了緊握著沐緋的手。那些難以啟齒卻曝光於眾的真相,讓她逐漸釋放了身體裏的力氣。

她幾乎是懷著強烈的恨意指向沐緋,咬牙說:“你問她!”

尹天辰了然。

他也放開了她的手,凝重說道:“夏藍,我敢肯定的告訴你,不是小緋做的。”

“憑什麽?”

“你知道這一次覆賽,為什麽我和小緋都被淘汰了嗎?”

尹天辰反問她。看似毫無聯系的一句話,讓夏藍赫然一怔。

她突然感到一絲害怕。

“你知道嗎?夏藍。”

破碎的陽光中,尹天辰的白襯衫忽然變得有些灼眼。他聲音平靜,驚不起一絲漣漪。

夏藍克制住不斷發抖得手指。他聽見一字一句,清晰說道:“覆賽那天,小緋被綁架了。”

·

這個世界上,夏藍最怕的,就是那些掩蓋了事實的迷霧。

假的好像是真的,壞人好像是好人,腐敗的好像是光鮮的……

一切都只是表象而已。

就像那一天。沐緋的綁架是真的,可是求救是假的。

他們的目標是沐緋,是假的。

而用沐緋引出夏藍,是真的。

真真假假,繞得夏藍發暈。

那一天……

……

“時間還夠,我在下個路口下,然後打車回去。你直接去賽場。”

“你可以嗎?”

“嗯。”

她點頭,對著身邊的那個人——尹天辰,說。

然後,下一個路口,她便下了車,獨自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家。沐家住在這個城市的南郊,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別墅花園。她回家,在臥室裏上下左右翻了個遍,卻都沒發現那張晉級卡。

自己的預感沒有錯,她真的有一個星期都沒看見晉級卡了。而且她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的確是將晉級卡放進了畫板裏。

怕時間來不及,她最終決定試一試,帶上了那枚向日葵徽章,希望能用它證明自己的身份。她出門,打車,上車。可是上了車後才發現不對勁——

出租車去的,並不是賽場的方向。

那一刻她發現不妙,拿出手機想要發短信。可就在她拿出手機時,車後位的座椅下忽然冒出一個人來,一方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她吸了很重的乙/醚,瞬間就暈厥過去……

……

“等我醒,比賽已經過去了,他們把我丟在路邊。我身上的錢都沒丟,只丟了徽章和手機。”

樹葉沙沙的聲響裏,沐緋平靜地敘述,“所以,你所說的求救短信和電話,都不是我打的。”

夏藍渾身僵怔著。

根本來不及思量別的,她直直盯著她,臉色雪白,“你發誓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發誓。”

尹天辰接過話,聲音刻板而肯定,“因為我料想到小緋出了事,所以為了去找她,我才錯過了比賽。找到她的時候,她在南郊,而你是在寧西北出的事,在時間上來不及。”

夏藍細瘦的身子這時才輕晃了一下。

註意力,這時才發覺到了另一個點上。“那天早上你和她一起去賽場?”

“不是你想的那樣。”尹天辰沈聲說:“這件事,我回頭再和你解釋。現在要做的,是查到這件事的真正主使。”

“沒錯。”沐緋瞇起眼睛,看著夏藍,眼角張揚的艷棕色泛出一絲令人心駭的冷厲,“這個人,是想害你的同時陷害我,她想讓你誤會是我害了你,然後利用你的報覆心讓我們互相殘殺,真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敢玩兒火玩兒到我沐緋的頭上……”她冷笑,“我就讓他用自己的火,燒死他自己。”

·

等尹天辰和沐緋都離去後,夏藍獨自走到一處隱蔽的樹蔭下,從上衣口袋裏拿出手機。

手機一直處於通話狀態。

她將手機放在耳邊,說了句:“好了。”

“嗯,”對方的語氣懶洋洋的,“現在,不用再想別的,等著就好。”

她默然。

掛了電話。

擡頭想看天,然而她只看到頭頂那一片細碎的樹葉。刺眼的光從葉子的間隙間滾落,掉進她的瞳孔裏。

那麽亮的光。

刺得她險些流出眼淚。

·

自從照片事件一出,整個清輝校園都充斥著有關夏藍的各類言論。

黑的,白的,好的,壞的。

夏藍的家,夏藍的母親,夏藍的過去……所有關於夏藍的一切都成為眾人閑暇時熱議的話題,鋪天蓋地。

對於這一切,夏藍依然和以前一樣,上課,吃飯,放學,平靜得如同什麽都不曾發生過。那些晦暗的流言在她的面前似乎沒有絲毫的沖擊力,完全無法打敗她。

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意,比誰都在意。只是她越在意,越不能體現出來。在那個人還在暗處拉弦上箭對準她蓄勢待發的時候,她不能將自己的弱點展現在他面前。

她在等。

幾天後的放學,沐緋在教室裏找到夏藍,並將兩個寬大的信封遞給她。

“這和這次的事情沒關系,但不保證,不和背後的那個人有關。”

一年一班的教室裏只有夏藍一個人。沐緋將信封扔到她面前的桌上,十分隨性地坐在她面前,“當然,我能肯定和你有關,所以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信封很薄。用手摸上去,裏面的東西似乎只有一頁紙的厚度。夏藍的手指在粗糙的牛皮紙上摩挲了半晌,問:“這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沐緋無所謂地說:“當然,你不用謝我,因為我是為了我自己。”

夏藍沈吟,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我憑什麽能夠相信你?”她手指握緊信封,淡漠說道:“你曾經故意想要害我,還把我推下樓梯。”

“對你狠的,不一定就是你的敵人,對你笑的,也不一定就是你的朋友。”

沐緋跳下桌子,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特意停下來,轉身看她,“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當初你初賽被淘汰,並不是我做的,我只是為了氣你才那樣說。”

夏藍一怔,“什麽?”

“……算了。”沐緋笑笑,輕輕吹了個口哨,指了指她手裏的信封,“你看了,就都知道了。”

說完走出教室。獨留她一個人在空曠的屋子裏發怔。

緩緩地,她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封。

手指忽然一顫。

不知為何。就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那兩個信封有些灼手。

☆、27.背叛

隔天放學,夏藍和蔣沫一起走出教學樓。

林蔭道旁,顧晴川半倚著樹幹等她。夏藍走過去,蔣沫跟著。到了面前和他說:“我今天想和小沫一起回家,你把東西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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