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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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敗寇終歸是過去了,拋顱灑血,不論生死,皆為此疆。執兵戎者,多是熱血之徒――老夫只是在撿起當年的疑惑,那個殉國的嚴將軍,分明是叱咤風雲的勇猛之輩,怎會求我放歸俘虜然後自刎。”

“晚輩對此事也有所耳聞,就是不知老將軍做到了沒?”

斛律睢望向崖邊,道:“當年我年輕氣盛,憤見燒殺搶掠之事,與其讓他們無路可走然後落草為寇危害百姓,還不如,早早了結。”

高璠道:“您說的沒錯,只是晚輩還有一事想請將軍教我。若當日所降所俘之人不是數百而是數萬,將軍也會學那武安君——皆坑之嗎?”

斛律睢沒有說話。

高璠將手中的劍高高舉起,道;“這是父皇生前贈與我的寶劍,每逢出征我必將它帶上,時刻提醒自己不忘父皇統一天下的夙願,今日,這劍尖卻要染上大齊子民的鮮血,我的確是於心不忍啊,斛律將軍可曾想清楚?”

“幹戈止武,必然有人要為此喪命,成王殿下想明白就可。”

高璠將寶劍扔到地上,苦嘆道:“將軍老謀深算,我輸得心服口服,只希望到了地下,還能與先皇一同看到將軍蕩平西境的那天。”話音未落,三面傳來的馬蹄聲愈響,地面微微顫抖,可見朝廷的援軍聲勢浩大。

高璠幹脆翻下馬,拿起劍,拔開劍鞘,一路沖到崖邊。被打翻的士卒們紛紛端起長/槍,戒備地望著他。

斛律睢遠眺了一眼塵煙滾滾,不出所料,徐副將帶著剩餘人馬追過來了。再看群龍無首的武成軍依舊結成方陣,臨危不亂。最後斛律睢把目光投向高璠,他揮手讓士卒們後退五丈,沈聲道:“讓成王走得體面些。”

知道援軍已至,士卒們都為能從鬼門關撿回這條命而歡呼雀躍,對斛律睢的敬佩更是無可覆加。於是他們謹遵指令後撤了十步。

高璠感激地望了斛律睢一眼,向即將被四面包圍的武成軍眾人大聲道:“本王要下最後一個命令,全軍放下警戒,即刻投降。”他說的堅決,殊不知最後幾個字是顫抖著一字一字頓出來的。

武成軍的旗號自從建立從未有一個逃兵、一個降卒!它如同大齊的戰魂一般背負著不敗的榮光守護著足下土地,數年來未曾動搖。可如今他們卻像被娘親拋棄的嬰兒般喪失了鬥志,只能卑微地祈求朝廷的寬恕。

阿邱作為高璠新提拔的親衛,自然也在列。他知道這些士卒行軍打仗靠的就是骨氣,此刻哪裏肯降,於是他揚聲喝道:“王爺的命令你們也不聽了是嗎?”

高璠道:“從此以後,雖無本王,但國疆仍在。你們也無需為我報仇,是偉丈夫就給我重拾志氣做好士兵的本分!屆時地下相見,若讓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違逆軍法,我定饒不了此人!”

高璠直至最後一刻依舊傲然挺立,像一棵生於崖角的寒松。

他反握劍柄將劍刺入胸腹之間,鮮血緩緩溢出繼而地下,腥紅在烈陽中十分刺眼。

然後,人們只見一個殘影向後一倒墜入崖中不見。

武成軍中有人嗚咽起來,斛律睢這邊的士卒們也像被感染了,心中的震驚與郁氣久久不能平。樹林間的鳥早在兩軍到來之時嚇得振翅飛走。這會兒周遭仿若空無一人,只有愈來愈響的馬蹄聲充斥著周圍。

最終還是馬蹄聲打破了靜謐。徐副將匆匆趕來,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然後聽了一個士卒的稟報,他驚道:“叛王死了?真的假的?屍首何在?陛下可是說了,不能生擒也要將屍體帶回京師的。”

斛律睢淡淡道:“成王腹中一劍,崖下又是滔天急流,焉能活命!數千雙眼睛看著,還能有假?我們先將在場諸人帶回京師向陛下覆命,叛王已死,內亂已定,陛下定然不會怪罪。”

徐副將想了想,斛律睢說的不無道理,其實他騎馬趕來時正好瞥見崖邊有個人影掉下去了,所以不懷疑,他還知道,那高璠看上去精神不錯,其實中了宮中密毒,已經是強弩之末活不了幾天了,當然這些是機密,不可言說。他在崖邊探查了一圈除了幾滴血也沒發現什麽,於是他唏噓道:“這下是死絕了。”

斛律睢笑了笑說:“的確,多虧了徐將軍啊。”他飽經風霜卻爍爍有神的雙眼盯著徐副將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

徐副將以為斛律睢指的是救援及時的事,客氣道:“哪有哪有,若不是將軍一路留下印記,我哪裏能這麽快找來。”

斛律睢心中一嘆:“我哪裏留過印記讓徐副將尋來,這一仗是我斛律睢敗了。早在交戰前高璠就派人送了信來說為了保全武成軍要做出兵敗自盡的樣子,還懇求我不殺降卒。他倒也不怕我不這麽做。在場諸人都是人證,自然要留其性命,劉延之信裏說元松投誠估計也是高璠安排好了,至於剩下的兩支,幾乎全是募來的狄胡人……想必馬上會傳來邊境告急的消息了,他賭我不敢無視虎視眈眈的周國令邊境再度生亂。沒想到他思慮得如此周全。這人啊,替旁人安排好了後路,自己卻把活路斬斷了。他還能有生機嗎?恐怕沒了吧。”

老將軍撫了撫愛馬的頭,馬在陽光下緩緩嗤氣,二者似乎不約而同想起往事,自顧自的感慨,無視了他人的洋洋得意。

作者有話要說:

接二連三的考試,小芝蘭應接不暇肝得很難受。

下一章應該就是大結局了,讓你們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 =#~

一想到一個坑就要填完了,心裏特開心!

我是一只為愛發電的填坑俠~

死訊

四更天,殘月未還光。

荀悠輕輕推開門,時隔一旬終於見著了外面的景色,這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子,毫無特色,也無法從宅子上猜測他身在何處。

自從被幽禁在這裏,荀悠的身體愈發強健,只是一日賽一日心焦。發現那幾人每七日就會出門後,他便計劃逃跑,再不濟出來透透氣也好。

出了庭院,月光忽掩。恍惚間他看到遠處似乎有火光,他心生好奇,湊近了看,只見幾個布衣大漢圍著火盆,嘴裏念念有詞。

荀悠再近些,才聽清其中一人說。

“王爺您對我們恩重如山,待我們殺了狗皇帝為您報仇……二十年後,我等還要做您的親兵……”

荀悠腿腳發軟,從樹後踉蹌出來,質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幾人不約而同看向荀悠,一人托起手掌,掌中的,是一沓紙錢,明黃色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荀悠沖了上去一把奪過紙錢,這才看清旁邊豎立的木牌。

“高璠他,他死了?我不相信!”荀悠厲聲道。他想:“高璠連我都能好好安置,自己怎麽可能死呢。”

一人道:“荀公子,王爺一個月前就過世了,皇帝第二天就昭告天下,現在,除了你,無人不曉。”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王爺臨行前吩咐我們,不論吉兇都不準告訴你,我說句大實話,您可別不愛聽,雖然我們打心眼兒裏瞧不上你,但既然王爺重視你,我們也會保證你的安全……”

荀悠抱木牌入懷,顫聲問:“他在哪。”荀悠頓了頓,又道:“他的,靈柩在哪。”

“應該在朝廷那兒。”

在朝廷那裏,便沒有作假的機會,高璠他真的,他真的不在了?

荀悠又問:“他為何會死?”

“狗皇帝說王爺自殺謝罪,但我們都知道王爺是為了保全我們這些無非無過的武成軍將士、不願意看到大齊自毀長城,才選擇自刎。”

武成軍竟不敵朝廷那二十萬烏合之眾?他怎麽可能自裁。

荀悠直起身子,懷裏揣著木牌,頭也不回往外走,他只有親自確認了才會相信高璠的死訊。

高璠的親兵喊道:“王爺吩咐了,我們務必要保證你的安全。”

“荀某有手有腳不需要旁人照看,再者,他若真不在了,我當從之。”

幾個親兵面面相覷,不再阻攔。

荀悠住了一旬的宅院其實就在鄴城近郊,荀悠稍加打聽就尋對了路。

清晨,城門洞開,他步履瞞珊,形容憔悴,若非混跡在眾多早起趕集的黎庶中,他早已被多疑的看守拿住了。

荀悠進了城,首要之事就是找告示,其實不需他費什麽力氣,天全皇帝聽說高璠死了,巴不得把消息傳到每一個旮旯裏去,以為這樣就能讓那些反他的勢力偃旗息鼓。所以荀悠僅走了幾丈遠,就瞧見路旁醒目的皇誥。黃底黑字,洋洋灑灑幾千字,交代了征伐的經過,末尾才續上高璠的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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