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午後格外晴朗，天空瓦藍瓦藍的，絲棉般的雲彩淡得像要化進去看不見了。

仲春時節的陽光一點也不刺眼，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讓人舒服得想學著矮樹叢下的白貓那樣瞇起眼睛舒舒服服地蜷成一團打個盹兒。

結束了比賽後的覆盤，高英傑心情雀躍地，幾乎是一路連跑帶蹦著下了樓。

樓下拐角處一樹桃花開得正艷，粉嫩的顏色照得他眼前驟然亮了起來。

天氣真好。

假日裏繁華的商業區人潮遽增，來來往往的笑聲語聲比平時熱鬧許多。高英傑一個人站在微草俱樂部側門外不怎麽起眼的角落裏，等待著他的好友。

看到身高相仿或者體型相若的男生朝這邊走來時，他的心就會提起來那麽一點，然後發現認錯了不是，就又有點失望地落下去。

簡直比在擂臺賽守關還要緊張。

高英傑左看右看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摸出了手機再確認了一下約定的時間。

是這個點兒這個地方沒錯啊。

他想著，低著頭給對方又發了一條短信：“我在門口了。你到哪兒啦？”

摁下了發送鍵，確認了屏幕上帶著翅膀的小信封撲楞楞地飛走，高英傑把手機緊緊地握在掌心裏，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他就聽到了喬一帆的聲音，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嗯……我在你身後。”

眼前的喬一帆是一副再普通不過的打扮，脖子上圍著黑白格的圍巾，淺棕色的厚外套也沒系扣就這樣敞開著，露出裏面米黃的薄毛衣，牛仔褲運動鞋，身後斜斜地背著個印有興欣隊徽的旅行包。陽光下他的頭發邊緣似乎浮著絨絨的金色，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

“嚇我一大跳。”高英傑說著，笑了出來，“還好不是在比賽裏。”

“真的嗎？不好意思。”喬一帆笑著說。

都知道彼此都只是在開玩笑而已，高英傑說：“沒事沒事。你過來遠不遠？先去把東西放下吧。”

喬一帆點點頭，說：“好啊。”

這周的比賽微草坐鎮主場迎戰雷霆，興欣則是來客場挑戰同在B市的義斬戰隊。之前兩人就在QQ上約定好了賽後要見面，喬一帆也特意和葉修前輩請了半天假，參加完早上的賽後討論會，就拎著行李到這邊來了。

喬一帆在來客登記本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跟著高英傑走了進去。

這還是他被解約之後第一次回來。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了，俱樂部的環境大體上還是挺熟悉的，變化麽應該也會有點，但具體的他實在是想不太起來了。

高英傑停下來用掛在脖子上的ID卡在宿舍區門側的讀卡器前晃了一下，滴地一響綠燈點亮，不染纖塵的玻璃門在他們面前無聲地滑向兩側，讓出了通路。

這個應該是換了的。喬一帆模模糊糊地想著。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電梯，轎廂緩緩地向上升去。

電梯間出來往左轉，沒多遠就應該是高英傑的房間了，這點喬一帆倒是記得很清楚。

但是等他習慣性地在那間房門前停步的時候，高英傑卻繼續直直地往前走了。

“呃……”喬一帆怔了一下，但想一想換宿舍也不算是什麽奇怪的事情，趕快跟了上去。

一間，兩間，三間。

然後高英傑終於停了下來，在喬一帆以前住的房間前面。

“你……搬這兒了？”喬一帆詫異地問。

手裏的鑰匙在鎖眼上打滑了一下，高英傑微微垂著頭，若無其事地說：“嗯，前年暑假時候的事了。我沒跟你說過啊？”

“……沒。”喬一帆含糊地說，這個意外的信息擾亂了他的頭腦。

高英傑自己其實也有點慌張，匆匆忙忙地開了門，邀請道：“進來吧。”

室內的陳設布置倒是跟當時的高英傑的房間沒什麽大區別，只是書架似乎放得更滿了，書桌上擺放的東西也更多了。

“你要喝什麽？”高英傑問，“茉莉花茶好不好？”

“行啊。”喬一帆有點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我去拿，你先歇一會吧。”高英傑朝他笑了笑，走了出去。

喬一帆在電腦轉椅上坐了下來。桌面上淩亂地攤開著關於榮耀各種資料和筆記，他只瞄了一眼就很自覺地不去看了，轉而考慮起了剛才的事情。

上次隊裏哪位前輩跟他開玩笑，說是小喬真有禮貌，賽後交流凈聽你稱呼前輩了，沒想到微草戰隊全隊都這麽老資格啊。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就有誰替他回答了：“你別說還真是，對一帆來說，微草戰隊除了高英傑，都是前輩。”

那時的喬一帆耳根莫名地發熱了，好像被無意間窺破了一直以來的心事——高英傑是特別的，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特別的。

他不敢多想，怕自己想多。但是有時候渴望的事情一旦有了點可能……

喬一帆覺得自己必須靜下心來。他漫無目的地搜尋著可以讓他轉移註意力的東西，好把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子裏驅逐出去。

想了想站起身來他走到了書架的前面，目光逐一掃過書脊，大多是休閑書籍，小說散文畫冊之類的，其中好些他之前都借來看過了，實在沒多大新鮮感。

正想就隨便找本順眼的，他突然註意到了什麽。

聯盟官方出版的第十賽季全回顧，全彩頁銅版紙印刷得很是精美，價格也不菲，屬於圈粉絲錢的周邊，一般不入職業選手的眼。何況當賽季的冠軍隊成員又會從聯盟那裏得到贈品，也不需要去特意買來留作紀念。

會在高英傑的書架上看到這個，喬一帆有些意外，又有些暗暗的歡喜。

於是他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扳著書脊上沿把它抽了出來。

高英傑一進門就看見喬一帆站在書架前，手裏捧著本什麽慢慢地翻看著，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那表情看得他心裏軟軟的，不由也跟著微笑了起來。

“一帆，我回來了。”

隨著他這聲招呼，喬一帆似乎微楞了一下，把手裏的書合上了放回原來的位置，轉過臉來朝他笑了笑。

高英傑把飲料遞了過去，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在看什麽呢？”

“沒有特別的，我就是隨便看看。”喬一帆稍有些心虛地說著，手上稍一用勁擰開了瓶蓋，仰起頭喝了一口，齒頰間有種清冽的香氣。這味道他很喜歡。

聽他這麽一說，高英傑開心地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兩人像以前一樣在床邊並排坐下，聊了一會就提到了昨天晚上的常規賽。高英傑索性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平板電腦拿出來連上了榮耀官方的網站。

微草和興欣各自的對手都不算強力，比賽贏得挺輕松，也沒什麽特別值得一提的精彩對抗。他們倆頭挨著頭看了一陣視頻，都覺得懶懶地提不起勁來。

“對了，現在怎麽辦？要不要出去轉轉？”高英傑說。

“哪裏都好，聽你的安排。”喬一帆望著他的眼睛笑了。

高英傑被他暖洋洋的笑容閃得有些心跳，稍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臉，吞吐著說：“那，去上次和你說過的那家店？”

喬一帆說：“好啊。”

推開了店門，鈴聲清脆地叮鈴一響，隨即一股烘焙特有的香甜味道撲面而來。店內的裝潢簡單清爽，暖色調的木質地板和桌椅色彩相配，看起來既溫暖又不過於甜膩。

喬一帆心想還好還好，要是風格太可愛的店他怕他會不好意思進去。

這個時間段的顧客還不少，兩人默默地排在了隊伍的末尾，仰起頭來看大黑板上五顏六色的用粉筆字寫的甜品列表，小聲地商量著。

其中好多喬一帆根本就不知道是什麽，連想象都沒法想象。高英傑也沒來過幾次，而且名字太覆雜的東西就算吃過他也完全記不住。

只好先從帶了“蛋糕”倆字的開始看。

磅蛋糕、戚風蛋糕、海綿蛋糕、天使蛋糕、黑森林蛋糕。

等差不多要到櫃臺前了他們仍舊是暈乎乎地沒什麽概念，不過好在能看到實物了，叫不出名字就用手指著說這個那個唄，倒也不難。

端著選好的甜點和熱茶，兩人挑了個不引人註目的位置，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裏面還挺熱的。”高英傑擦了擦汗，脫了外套，又把圍巾給摘了放到一邊兒去了。

喬一帆說是有點，也把外衣脫了，順手把口袋裏手機錢包鑰匙什麽的都掏出來往桌上一擱。

“這個看起來就挺好吃的。”高英傑打量著面前的蛋糕，潔白的底層上是塗得滿滿的軟式香草冰淇淋，點綴著新鮮的草莓和藍莓，顏色鮮亮。

喬一帆笑了，說：“那就吃吧。”

兩個人的關系也不需要來回推讓的客氣，各自用叉子切了一塊，小心地送到了嘴裏。

外層的口感是松松脆脆的，還帶著焦糖的香味。裏面的心兒卻是糯糯的像大朵的棉花糖，配著冰涼軟滑的香草冰淇淋和酸甜的水果，整個感覺輕飄飄的幸福得不行。

“味道不是太甜，正好。”喬一帆笑著說，“英傑你覺得呢？”

高英傑吃得慢一些，嘴裏的蛋糕還沒來得及咽下去，滿足地點了點頭。

兩人高高興興地邊吃邊說，從三月份H市的煙雨朦朧說到B市的風沙預警，從微草的訓練室裝修說到興欣食堂的特別菜單，從劉小別前輩的新耳機說到羅輯去參加了什麽會議，從過幾周要去輪回的主場到下次對藍雨的比賽等等。

“下星期有訓練營的指導賽，聽說這次的人比以前幾次都多……”

喬一帆微笑地看著說得眉眼都生動起來的高英傑。外界印象裏的微草天才在場下總是不善言辭，多說兩句話就緊張。這麽放松的狀態，大概能見到的人不多吧。

想著他端起了杯子喝了口茶，然後就聽高英傑說：“誒，一帆，你換了個錢包啊？”

喬一帆的動作僵住了：“等——”

高英傑已經手快地拿了起來：“挺好看的……”

信手打開來，他一眼就看到了喬一帆和他兩個人的合影，好像是去年全明星周末時在X市拍的，兩人裹得嚴實又暖和，只露出凍得微紅的臉，對著鏡頭笑得非常燦爛。

一瞬間高英傑跟中了全套技藝融合似的。先是瞠目結舌的感電狀態，接著臉就燒得跟火爐似地發燙，腦子裏像有個大號雪人轉得他眩暈了，一記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貓拳差點把他亂跳的心給敲出胸腔去。

他抿了抿嘴，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望向喬一帆，說：“一帆，你……”

喬一帆一開始也是慌張得不行，不過看見高英傑一下就臉通紅通紅的樣子，忽然就覺得有那麽點安心了。

迎上對方帶著期待的探詢目光，喬一帆點了點頭，眼神溫柔語氣認真地說：“嗯。”

滿滿的喜悅忽然湧上來簡直要把他給淹沒了。高英傑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去，卻又像是怕被別人察覺一樣，只輕輕地碰了碰喬一帆的指尖。

然後他紅著臉也點了點頭，悄聲地，一字一句地說：“……我也是。”

………

夜晚的雨下得比白天綿密，呼吸時進到鼻腔裏的冰涼空氣潮乎乎的，還帶著些滌蕩塵灰的氣味。明天早上起來，路旁新柳的顏色大概會更加鮮嫩。

喬一帆打著傘匆匆地走向小區的門口，雨霧裏的燈光籠著迷離的黃色光暈。他到的時候一輛出租車剛好開走，留下的乘客正笑著向他揮手：“一帆！”

他趕快跑了過去，地上的積水濺起啪嗒啪嗒的水花。

“路上怎麽樣？你有沒有淋濕？”喬一帆把高英傑拉到傘下，關切地問。

高英傑搖了搖頭笑著說：“還挺順利的，沒怎麽淋雨。”

“那就好，走吧。”喬一帆說著，帶高英傑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隨著興欣戰隊逐漸的正規化，陳果在上林苑又租下了新的別墅，總算讓正式隊員得以享受一人一間房的待遇，算是有了私人空間。

於是趁微草前來H市挑戰重回聯盟的嘉世的機會，喬一帆終於可以邀請高英傑過來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小區裏四下無人，只有雨聲細碎，兩個人走著走著，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牽起了對方的手，心也跟著砰砰地跳起來了。

畢竟兩人的戀愛關系確定了都已經一年，連季後賽也算上，這才是第五次見面。

他們一前一後地進了屋，剛把行李放下，高英傑就打了個噴嚏。

喬一帆趕快問：“冷嗎？”

高英傑吸了吸鼻子，說：“不冷，是鼻子有點癢而已。”

喬一帆上下打量著他，隊服外套裏面是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又伸出手去摸了摸衣服的厚度，倒是不薄，就是微微有點濕意，大概還是淋了點雨吧？

想著就說：“你要不趕快去洗個熱水澡？”

高英傑說：“好啊。”

於是喬一帆帶他進了浴室，告訴他洗浴用品在哪裏，正了正浴缸底鋪的防滑墊，說了一下哪邊是冷水哪邊是熱水，想了想幹脆擰開了水龍頭把水調到了合適的溫度，才笑著說：“你慢慢洗，我出去了。”

高英傑嗯了一聲，臉上有點發紅。

喬一帆帶上門，出來把外面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換了睡衣坐在床上開始瀏覽今晚其他場次的比賽結果。

浴室裏的水聲讓他有點不能集中精力。

他想起了兩個多月前的全明星周末。那是他職業生涯第一次入選全明星，又和高英傑分在了一隊攜手出戰了團體賽，而賽後發生的事情……只要一回想就面紅耳赤。

喬一帆下意識地瞄了一眼床頭櫃的抽屜。裏面的東西是他回來以後偷偷地在網上訂購的，包裹到的那天正好被方銳前輩看到，被半開玩笑的問裏面是啥的時候他心虛壞了，支支吾吾了一陣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就落荒而逃了。

他不知道這次會不會用到，但還是有備無患的好。

正胡思亂想得有點心浮氣躁的時候，高英傑洗完澡出來了，也是一身印著小熊的睡衣，漆黑的頭發吹了個半幹，比平常顯得更軟更服貼，臉色是微微的粉紅。

他的樣子讓喬一帆心跳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說：“洗完啦？”

高英傑點了點頭，爬上床的另一邊，鉆進被窩裏，驚訝地說了聲：“好暖啊。”

喬一帆笑著，伸過手去把電暖寶摸了出來放到一旁。高英傑眨了眨眼睛說原來如此，身子很自然地一歪，把頭擱在了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今天的榮耀新聞。

他又細又軟和的頭發拂得喬一帆心裏陣陣發癢，忍不住轉過臉輕輕地親了親高英傑的前額。

高英傑在他靠近的時候先是趕緊閉上眼睛，等他的唇離開了，又擡起眼睛看著喬一帆笑，絨絨的眼睫毛輕輕地撲扇著，眼裏像有無數的星光。

喬一帆抿了抿唇，把平板電腦也放到一邊去了，手臂摟上了高英傑的肩膀，輕柔地摩挲著他的後頸。高英傑遲疑了一下反手抱住了他，胳膊環過了他的身體貼在胸前，能隔著柔軟的織物真切地感覺到喬一帆劇烈的心跳。

而他自己的心也跳得非常非常地快。

記得全明星賽周末的賽後也是類似的場景。

那時在酒店的房間裏，他們相互擁抱著，對視一眼又馬上羞赧地轉開視線，再忍不住偷偷地看對方，臉上的笑意完全收不住。這樣往覆幾次，猶豫許久，才終於有一方下定決心，半閉著眼睛顫抖著親上戀人的唇。

非常笨拙，毫無技巧可言，最簡單最簡單的雙唇貼合而已。微涼的 ，潮濕的，綿軟的，生澀的，帶些粘滯感的，就感官來說其實並不多麽享受的吻，只是因為是和特定的對象，就無端地有了奇妙的味道，似乎比任何東西都讓人貪戀。

隨之而來的生理反應把兩個人都嚇了一大跳。

要說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那自然是不可能，但要說真的知道該怎麽辦，卻又完全不是這回事。至於打飛機……私下裏做是做過，現在這種狀況？想想就覺得害羞得要死掉。

還是……算了。

他們尷尬地拉開了距離，面色緋紅，都徹底不敢再看對方了，就背靠背的躺著。

沈默了一會兩人遲疑著互道了聲晚安，拉了燈。

大概是室內的暖氣太足，喬一帆隱隱覺得有點熱。過了一陣，高英傑那邊好像是翻了個身，然後猶猶豫豫地伸出手來抱住了他的腰，頭抵在他的背上，低低地說：“一帆。”

濕潤的熱氣噴在他的後頸，激起了一陣陣的戰栗，腿間被什麽蹭著的感覺若有若無的，讓人有種難耐的煩躁。

唉。他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高英傑有點驚惶地放開，喬一帆轉過身去和他面對面。

額頭相抵，鼻息相聞，溫潤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縈繞著，慢慢蒸騰。黑暗裏看不清戀人的臉，那種令人不自在的羞澀感覺也少了幾分。

“要……做嗎？”喬一帆問。

高英傑安靜了一會，幾乎低不可聞地應了聲“嗯”。

喬一帆籲了口氣，伸出手去抱住了高英傑，而高英傑則將雙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感受著他撲通撲通的心跳。

他們試探著撩起了對方的睡衣，手從可以利用的縫隙間慢慢地滑了進去，手掌的熱度接觸到裸露的光滑皮膚時，能感到身體跟著輕輕地抖了起來。

兩人不斷地交換著溫柔的輕吻，好像這樣就能稍微撫平忐忑的情緒。

隨著空氣緩緩地升溫，呼吸漸漸地加重，兩人的手也自然而然地慢慢下移。手指終於碰觸到對方的分身的時候，動作不約而同的一停，心知自己的臉此時肯定已經紅得能滴血了。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都做到這一步了停下來顯然也不可能。

身體緊密地貼合著，滾燙的肌膚仿佛達到了可以燃燒的熱度。喬一帆修長的手指舒開，將兩人的分身輕輕攏在了一起，接著非常小心謹慎地摩擦了起來。

氣息紊亂得簡直無法正常呼吸。

喘息逐漸粗重，從氣聲中斷斷續續地溢出了壓抑著的呻吟。唇間的接觸也不再是柔和的撫慰，而變成了帶著本能的吮吸。

“嗚……”高英傑閉著雙眼，身子微微顫抖著，扶在喬一帆腰上的手緊了緊。

接著喬一帆自己也來了個舒服的大喘氣，滿手滿身都是溫熱滑膩的液體。

停，打住。

心裏有點焦躁，高英傑覺得自己不應該再這麽回憶下去了。

他微仰起發燒的臉凝視了喬一帆一陣，用手肘撐起身，輕巧地夠到了他柔軟的嘴唇。喬一帆有些意外高英傑的主動，側身了些許，稍微低下頭迎上去。

溫軟潮濕的唇瓣粘在了一起，兩人都閉上了眼睛。

高英傑的手攀住喬一帆的背想把他往下拉一點，連續幾下動作都沒什麽成效。喬一帆順應著他的意思，稍稍挪動了自己的身體。

兩人都躺在了床上，面對面地繼續親吻著，唇齒間流動著甜蜜的熱氣。喬一帆的手從戀人的脖頸下繞過去抱著他的肩膀，高英傑反過來撫摸著他的上臂，扒拉著睡衣的衣袖要把他拉得更近一些。彼此手掌的熱度隔著棉質的睡衣，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結束了一個綿長潤澤的吻，他們註視著對方，離得太近都無法看清楚全部的五官。

喬一帆特別特別喜歡高英傑此時的眼睛，濕漉漉的，黑白分明。

他用指尖輕柔地描摹著戀人形狀秀氣的眉。那觸感像是羽毛拂過，高英傑馴服地閉上了眼，細密的睫毛投下微顫的影。他感到一帆似乎動了動，有濕暖的呼吸吹在了自己的前額，像是不想驚動他似地輕緩，發抖的唇隔著薄薄的眼皮落在眼睛上，帶有一種虔誠感。

被無比珍視的感覺填滿了高英傑的心。但是卻忍不住地笑起來說有點癢。

喬一帆也跟著笑了，又親了親他的額頭。

兩人默默地耳鬢廝磨了一會，都感到身體已經起了些變化。還好有了上一次的經歷，應對從容了一點，不至於再那麽驚慌失措。

高英傑翻了個身起來，把喬一帆半壓在自己的身下，低頭看了他一會，稍微有點急躁地親了下去。喬一帆邊回應著他，邊體貼地調暗了床頭燈光。本來是想減少點不自在感，但籠罩在昏黃光線下的房間，又多了幾分暧昧的氣氛。

單純的吻已經顯得不夠。高英傑試著用舌頭想撬開喬一帆的唇，喬一帆沒有抵抗地微微張開了嘴讓它進來，任它動作。

戀人的技巧相當青澀，被毫無章法地舔舐齒列和口腔的感覺實際並不太好。但喬一帆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硬著頭皮，小心地用類似的方式歡迎了這笨拙得可愛的嘗試。舌尖相觸的軟滑，相互糾纏的酥麻，前所未有的新鮮感覺讓人格外好奇。當兩人都氣喘籲籲了，才戀戀不舍地暫且分開。

“……一帆……怎麽做？”高英傑把頭埋在喬一帆的肩窩，悶悶地問。

他溫熱的呼吸吹在耳邊，喬一帆的身體不由一陣瑟縮，喘著氣反手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高英傑側身朝裏面張望了一下，看清了到底是什麽東西的時候，心跳驟然加快了。

上次完事了他們先後去浴室清洗。回到床上躺下，高英傑有點累，閉上了眼睛想睡，但精神因剛才的舉動太過興奮，腦海裏各種各樣的雜亂念頭漂浮著，始終定不下心來。

喬一帆發覺了他翻來覆去的動靜，小聲地問：“怎麽了？”

沒想到他還沒睡著，高英傑嚇了一跳，不假思索地應道：“剛才……”

剛才。那麽迷亂、美好又親密的剛才。他根本沒辦法再說下去，而喬一帆也不好意思往下接茬，就這樣靜默了一會。

不管了，反正那樣的事情都做過了。高英傑把頭埋在喬一帆的胸前，忐忑地問：“一帆你……會嗎？”

喬一帆楞了一下，想了想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赧顏說：“……不會。”

從對方那裏得到了預想中的答案，確認了一無所知的並不是只有自己，高英傑如釋重負，擡起臉來看著他說：“……我也不會。”

定定地相視了一會，兩個人都安心地笑了。這些事情沒必要一步到位，他們可以一起慢慢學習，慢慢摸索。

喬一帆安慰地攬住了高英傑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溫柔的晚安吻，說：“嗯……慢慢來吧。”

高英傑也羞澀地回了一個輕吻，印在他的唇角：“好。”

之後兩人回去都各自了解了一下相關知識，喬一帆從高英傑那裏收到了一個鏈接，是內容非常正經的教育片，采取座談會形式，請來真人現身說法，生理解說、註意事項、正確步驟等等都一一列明，保證衛生健康，絕無任何誤導。

應該不會是王傑希前輩給的吧。喬一帆紅著臉想，隨即拋卻了這個大不敬的念頭。

教育片本身並無任何turn on成分，直接點說就是枯燥，但他還是很認真地看了好幾遍，並且按照介紹的在網上購買了一些必需用品——做不做到這步要看情況，但想做的時候沒有萬全的準備可不行——性格謹慎的興欣未來隊長這樣想著。

安全套……和潤滑劑。高英傑大概也知道這都是幹嘛用的，眼神放空了好一陣，才恢覆了些清明：“真的要……嗎？”

喬一帆說：“我都好。英傑你呢？”

高英傑被這麽一問搞得說不出話來，覺得像上次那樣就足夠好了，又覺得難得見次面任性一下也行，猶豫來猶豫去，最終漲紅了臉點了點頭。

喬一帆自己也很是不好意思，只朝高英傑靦腆地笑了笑。

那溫柔中帶著點縱容的表情一下就擊中了高英傑的心，他正想低頭去吻對方的臉頰，突然想起來了個重要的問題，於是縮回來，改為蹭了蹭喬一帆的脖頸一帶，猶豫著，悄聲說：“我……我來？”

喬一帆想了一下，說：“……還是我來吧。”畢竟高英傑平時就很怕痛。

高英傑臉頰發燙地親了親喬一帆的唇：“嗯……”

喬一帆回吻了過去。

怎麽樣重視也不夠，怎麽樣小心也不夠。

害怕會弄傷一帆，高英傑認真地檢查了自己的指甲是否足夠平滑，又不放心地在床單上刮了刮再確認一遍，才小心地沾濕了潤滑劑，非常非常仔細地替喬一帆做著擴張。

喬一帆平躺著，腿盡量地向兩邊分開並且擡高，以方便高英傑的行動。這姿勢實在讓人不好意思，身體裏的異物感更是一時難以適應。

還好高英傑時不時地彎下身來輕吻並且撫摸著他。對戀人身體的哪裏最敏感這個問題，高英傑還遠沒有了如指掌，但卻盡量溫柔地把該照顧的地方都照顧到，額頭、面頰、嘴角、脖頸、鎖骨、胸前、腹部……像點燃了小小的火苗，熱度一路蜿蜒。

放松。放松。是英傑。又不是別的什麽人。

喬一帆這樣想著，在高英傑慢慢地插入了第二根手指的時候，抓住了他輕撫著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從手背一側與他十指相扣，輕輕地握了一下。

心裏發熱，高英傑俯下身來將自己的唇壓上了對方的。他聽見一帆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喉嚨裏溢出了小小的聲音。像是受到鼓勵一樣，他貪婪地加深了這個吻。兩人的唇重疊著，灼熱的氣息湧動，挺直的分身前端磨蹭著濡濕了彼此的皮膚。

“可以了嗎？”覺得大概差不多了，高英傑猶豫著問。

喬一帆擡眼看著他，微微點頭。

“我，我會慢一點。”

連忙保證著，高英傑看了看說明書，試著把安全套用手指捋開，發現裏外弄反了，又紅著臉重新來過。總算弄好之後他咬了咬嘴唇，將自己的分身盡可能緩慢地埋入了喬一帆的體內。

實際經驗為零，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對，只能一面小聲地詢問著對方的感覺，一面小心地推進，停留，再略略撤退，就這樣緩慢地插入。

感到剛被撐開的那一下，做足了心理準備的喬一帆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被一點點深入的感覺很奇怪，有些不適，有些疼痛，好在高英傑非常耐心地等著他慢慢習慣，同時也細致地撫慰著他的前面。

喬一帆反覆地做著深呼吸，也反覆地告訴自己那是英傑，沒關系的。

何況比起身體上的奇怪感覺，更讓喬一帆覺得實在實在不好意思的，是高英傑稍微進去一點就要忐忑地問他的反應，他不得不開口回答，是也好，慢點也好，嗯也好，都覺得格外說不出口。最後他只好把一只手擡起來放在眼上擋住了自己的表情。

兩人都沒有什麽經驗，到高英傑徹底進入為止，花費的時間驚人的長。

“可，可以了嗎？”高英傑問。他停在他的身體裏不敢亂動，入口的緊繃，內部的熱度，被充分潤滑的內壁包覆著的感覺都令人興奮，但他真的很怕一帆會疼。

“等……等等，呼……”喬一帆說著，籲了口氣。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時有點分裂的感受。不習慣，還是很不習慣，但只要一想到是和英傑在進行這樣親密無間、毫無隔閡的接觸，所有的不適就好像都可以不那麽在意了。他試著把註意力集中到前面——分身還在戀人溫暖的掌心裏，被輕握著上下活動，舒服得讓喬一帆的喘息不由粗重了，似乎是在渴求更多，微微地仰起了脖頸。

他的反應聽得看得高英傑愈發臉紅心跳，覺得這樣做大概是對的沒問題的，就握得更緊了一些，稍稍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喬一帆閉上了眼睛，呼吸急促了起來，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唇邊無意識地流溢出了愉悅的聲音——這樣下去要不好了，他想。手在空中抓了兩下他終於掙紮著拉住了高英傑的小臂，微微睜開了眼，努力地說：“可以了……我沒……問題了。”

得到了許可，高英傑興奮中忽然又有點惶恐。

他註視了喬一帆片刻，像要汲取什麽一樣，俯下身去親吻了他水霧迷蒙的黑色眼睛，然後是暈紅的兩頰，翕動的嘴唇。喬一帆配合著他，迎合著他，雙唇疊合的時候他們舌頭交纏互相抵住，發出了纏綿的水聲。高英傑不再猶豫，就這樣開始輕緩地前後擺動腰部，每動一下時，快感油然而生，而下面喬一帆的身子也隨之發著抖。

高英傑本能地想加快節奏，但顧及一帆的感受，他還是壓抑著自己的沖動，盡量保持著這樣的步調，等他適應。並且他還沒有忘記騰出手來繼續照顧喬一帆的前面，只是太不熟練多少有點顧此失彼，手掌無規律地磨蹭，手指也是胡亂地捋動。

但大概這樣不緊不慢時有時無的確更能勾人情欲，隨著他的動作，喬一帆再次不由自主地急促喘息著，口幹舌燥，喉嚨癢癢的忍不住要發出些聲音來。

“嗚……唔……”

他及時咽下了這聲羞人的呻吟。臉皮太薄，他還是有點放不開，自己的喘氣聲和高英傑的混合在一起就已經夠要命的了。

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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