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一帆很順利地第一個完成了今天的基礎訓練。

不久之前，隨著召喚師昧光和牧師小手冰涼的抵達，興欣目前的全班人馬終於齊聚。在觀察了大家的水平後，非常有危機感的魏琛拉著葉修忙碌了一天，折騰出了一份“興欣戰隊訓練計劃表”。

這和他在微草每天都要完成的並沒有很大區別，只是就地取材了一些，稍微不方便了一些。專業的訓練軟件，會有實時提示和概況統計，方便監督檢查。這份計劃卻全是利用網游素材，沒有額外輔助。

不過這也有好處。正式比賽的時候，可不會有軟件提示翻滾是不是歪了，跳躍是不是過了，一切都要靠自己判斷，不會養成對軟件的依賴。

喬一帆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和頸部，接著投入針對陣鬼的專項訓練中。挑戰賽第二輪的對手是曾經的職業戰隊無極，他不敢有任何懈怠。

晚飯後，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葉修給大家放了無極戰隊上賽季的挑戰賽集錦。

喬一帆和其他人一樣，很認真地聽葉修講解著無極戰隊以魔劍士為核心展開的幾種戰術。

“有什麽看法沒有？”又放了一段集錦後，葉修並未做任何分析，而是提問。

喬一帆猶豫了一下：“這一段裏……核心好像不是魔劍士？”

“那是誰？”葉修鼓勵地問。這孩子的天賦可能不如包子和唐柔，但基本功和職業素養卻高出一大截，到底是微草培養出來的。要是能再自信一些就好了。

聽他這麽一問，喬一帆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太莽撞了。他在微草時因為透明，一向謹言慎行，簡直就是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的活寫照。現在在興欣和大家混得熟了，才敢主動開口，卻又說錯了話嗎？

然而，葉修的目光裏絲毫沒有他習慣了的責備，相反地還帶著點期待。於是他終於鼓起勇氣說：“是槍炮師吧？”

“嗯，說得很對。”葉修點了點頭，語氣溫和。“這部分的攻擊是由槍炮師來引導的……”

這一句簡單的肯定讓喬一帆異常激動，他覺得自己下次可以再試試多說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喬一帆就在完成日常訓練之餘，試圖融會貫通這次戰前會議的內容。除了消化無極戰隊的幾種戰術之外，他也在思考自己作為一個陣鬼可以發揮的作用。

之後他滿懷忐忑地拿著各種問題去問前輩們，心裏已經習慣性地做好了被忽視或者得到白眼的準備。

但是這裏沒有人這麽對待他。兩位前輩雖然說話方式不同，卻都很耐心，且毫無保留。

“不錯，會有出息的。”老魏在他背後這樣評價道，然後不知道怎的表情有點黯然。

“……又想你們家那兩只狼崽子呢？”葉修敲著鍵盤，目不斜視地丟過來一句。

“滾滾滾！老夫要想也是想回去怎麽蹂躪他們！”魏琛大怒。

“小心讓人來個四殺五殺的。”葉修涼涼地說。

然後兩人開始了沒營養沒意義的垃圾話對噴。

他們的對話喬一帆當然不會知道。此時他正緊張呢。

“小喬。”是他現在的室友安文逸，牧師小手冰涼的操作者，“我有問題想和你討論。”

喬一帆大驚：“……我，我嗎？”

“是的。”安文逸無視他的驚訝，平靜地推了推眼鏡，“我對這段錄像裏的幾處技能銜接上有點疑問，想聽聽你的意見。”

“當然。”喬一帆受寵若驚地點頭。“我，我盡量。”

討論開始他還很有點拘謹，特別是當他的理解和安文逸不同時。不過安文逸始終如一的冷靜和註重實際的態度讓喬一帆很快適應。討論就是討論，不帶任何判定評價色彩，說錯也好，說對也好，只要能學到什麽就足夠了。

“謝謝。”討論結束後安文逸很客氣地說。

“啊，沒有沒有。”喬一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也謝謝你。”

然後終於到了比賽的這一天。

第一回 合，興欣戰隊贏得相當爽快。喬一帆在第二場個人賽裏展現了紮實的技術功底和良好的布局意識，獲得了幹凈利落的一場勝利。

他很高興，因為他沒有辜負大家的期待。

而第二回 合的擂臺賽，他卻痛失好局。特別是在被術士控制住又反制成功的時候，他越是想著要擺脫，手指卻越是僵硬笨拙。

一寸灰就這樣倒下了，喬一帆也覺得有什麽要崩塌了似的。

他神情局促地起身，低頭垂眼，不敢看著任何人，低聲道歉：“對……對不起……”

應該早已習慣這樣的場景——失敗、道歉，換來順口幾句嘲諷或者根本懶得在意。他就這樣透明著，連他的內疚和對不起也輕飄飄的毫無存在感。

然而興欣完全不一樣。感到了隊友的重視和需求，他想努力回報，卻丟掉了如此關鍵的一場比賽。都說人總是容易自我開解，而此時此刻他實在沒法原諒自己。

安靜。沒有人說話。這場景像極了以前。

喬一帆的頭越來越低。

這時一個不帶任何嘲笑或者不滿的聲音說：“不需要道歉。輸贏很平常，每輸一次就要道歉，那也太麻煩了。”

像在說明天要吃什麽，或者晚上去下什麽副本一樣，平平淡淡，波瀾不驚。

“我打得太爛了……”喬一帆仍然深感惶恐，輸也分怎麽輸的。

葉修完全不以為意：“所以下次打好一點。”

他當然不會苛責喬一帆。榮耀沒那麽簡單，再天才的新人也是一樣，比賽經驗要逐場積累，心理素質要慢慢鍛煉。不可能每個人都像唐柔的越挫越勇，或是包子的沒心沒肺。

話說回來新人要真都像包子……連葉修也不願深想了。

這時包子突然發出一聲有點脫線的吶喊，打破了略微有點凝滯的氣氛：“老大加油！”

葉修也就笑笑地去完成他一挑二又三分之一的挑戰了。他毫不在意的樣子讓喬一帆覺得好過了許多。

老魏沖喬一帆招招手，用下巴指指屏幕上花花綠綠的君莫笑：“小鬼，別發楞，學著點。”

“哦，知道了。”喬一帆連忙應道。

“比賽完補充一下水分。”安文逸不知何時端著兩杯水走了回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謝，謝謝……”

下次，下次一定打好一點。他這樣想。

最終興欣戰隊有驚無險地兩回合淘汰無極戰隊，在挑戰賽繼續前進。

訓練還沒有開始，隊長還沒有到，微草隊員們聚在一起翻閱著新一期的電子競技周報。

“無極竟然被一個業餘戰隊幹掉了？”看到挑戰賽爆了冷門，袁柏清嚷嚷起來。雖然無極已經降級了一段時間，但畢竟還曾是職業圈的隊伍。

“什麽？我看看！”梁方擠了過來。“網吧裏走出的草根戰隊？”

“喬一帆？？”周燁柏看見了這個名字，不由一怔。這……不是那個小透明嗎？

“不會吧？應該是重名。”柳非快嘴快舌地說。

李濟表示讚同：“我也這麽覺得。”

劉小別連看報道也比別人快那麽一點：“誒，別說還真是。”指著寫明了的那段，微草戰隊出身的喬一帆。

“這小子，怎麽跑到這個隊伍裏去了？”肖雲說。

出於八卦心理，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對於喬一帆本人的境況，他們並不如何關心。

而只有高英傑一個人，在聽到“喬一帆”這三個字的時候就呆住了。終於知道了他的下落，而且知道他還在努力，高英傑卻絲毫沒有如釋重負之感。

他在一支草根戰隊參加挑戰賽。而這賽季有嘉世。

“一大早的，圍在這裏吵什麽？”王傑希一句問話，眾人立即如鳥獸散。

那份電子競技周報孤零零地攤開在桌面上。

王傑希眉頭微皺，走上前去拿起一看，很快也找到了大家關註的地方。

喬一帆去興欣這樣的隊伍，這倒是個很不錯的選擇。他不是完全沒有才能，只是亟需自信，去草根戰隊會更有利於他的成長。比直接去圈內任何一支有實力的戰隊繼續替補來得好。

然後他看見了魏琛這個名字。雖然兩人沒有交集，也知道這是藍雨的前隊長，索克薩爾的締造者。想起早年職業圈內對魏琛的風評，王傑希目光微沈。喬一帆和他一個隊伍啊……

不過，這魏琛得多大了？怎麽又出來了？還是選手不是教練？

他擡起頭茫然地想著，隨即看見高英傑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

這孩子在發什麽呆，王傑希當然再明白不過。

高英傑很快留意到了隊長的目光，惶恐地說：“對不起……”連忙開始認真訓練。

王傑希卻沒有責備他，只是走過去，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了一按。

“要加油啊！你們總會再遇到的，在比賽場上。”

那有所托付又滿懷期待的語氣好像在哪裏聽過一樣。高英傑不由得微微挺直了腰。

隊長這麽說了。一帆會回來的。

當天晚上有比賽，接下來的白天又是總結會和加練。

高英傑終於有時間坐在電腦前搜索興欣戰隊和無極戰隊的比賽視頻，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

這個第一場全場視頻看起來質量尚可，他信手一拖進度條。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個神槍手在回廊上游走的身影突然停滯的瞬間。沈寂的水下，微亮的一圈光暈隨著水面的湧動慢慢漾開，蒼藍色的冰魂鬼神在這波動中搖曳著身形，看起來很有幾分詭異的絢麗。

一串傷害數字從被凍結的神槍手身上冒了出來。

被冰魂幽幽的光芒略微照亮的水底，此時接連不斷地又升起新的光圈。刀魂、瘟魂、血魂……各色鬼陣給行動受限的神槍手套上了無數異狀態。

鬼劍士迅即破浪而出，暗紫色的刀光席卷，幹脆利落的斬擊命中——此時勝負已分。

高英傑連忙又將進度條往前拖到鬼劍士登場的時刻，完整地欣賞了一下一寸灰的表現。

太好了，一帆。高英傑由衷地為好友感到高興。

以職業圈的標準來看，這場比賽還真算不上什麽。但他覺得以前那些讓喬一帆束手束腳的東西，似乎在慢慢消失。

陣鬼嗎？雖然不知道一帆為什麽會換職業，不過，這的確比他的刺客好多了。

如果，如果一帆那時拿到的是陣鬼……不行不行。高英傑覺得這樣想毫無意義，趕快又打開了和無極第二回 合的比賽視頻，迅速地找到了一寸灰的片段。

這場一波三折的比賽，看得高英傑緊張不已。最終一寸灰被逆轉一波帶走的時候，他沮喪地暫停了視頻。

這樣的場景有點……熟悉。高英傑怔怔地盯著電腦。

術士和鬼劍士的技能多為暗屬性，鮮少華麗的光影，但此時這個畫面卻刺得他雙眼發疼。

對了。全明星賽挑戰賽時，一帆挑戰虛空戰隊的李軒前輩，用的就是陣鬼。從那個時候起，不……從更早的時候起，他就轉向陣鬼了嗎？

之前自己一直想問又問不出來的事情，大概就是這件了。

高英傑並非不通人情世故。背著戰隊練習新的職業，即使是在業餘時間，也不是可以拿出來說的事情。他想喬一帆大概，不，一定只是不想自己因為知情而為難。

但天知道他寧願他那時告訴他然後讓他輾轉反側不知道該怎麽辦。

也不要像現在這樣。

至於這樣是怎樣……他有點不敢往深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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