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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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宇軍退出黑風門,否則,我殺了她。”夏侯光晨陰寒地說。

宇天玨咬牙,憤然振臂一揮,後方宇軍的無數士兵全部拉起弓箭,並吩咐下屬,“拿弓箭來!”

陳甫生將一把弓箭交在他手上,宇天玨豁然開弓,對準夏侯光晨!

“宇天玨,你敢連她的生死都不顧嗎?”夏侯光晨大叫。

宇天玨凜然下命道:“放箭——”

宇軍的箭雨急驟如彌天大網向黑風門撲蓋而去!

夏侯光晨駭然失色,第一反應便迅速以黑色旋風掌擋在上官萱前面,保護她不被飛箭中傷,頃刻間其他人哀叫連天,都在奮力抵擋數不清的利箭,並死傷一片一片。

就在夏侯光晨發功為上官萱擋箭的時刻,宇天玨微瞇起銳利的眼,將手內弓箭拉至最滿,嗡地撒手,猛箭直直射向夏侯光晨!

噗——

血肉被刺中的聲響撼動周圍所有的人,夏侯光晨左胸心臟正中被宇天玨一箭射穿!他青筋暴起,低頭看看自己被箭穿透的胸膛,狠狠地咬了咬牙,依舊不忘維護上官萱的身軀。

他欠她的,只能盡力來還。

宇天玨不會要她受傷,現在,他也不會。

原以為束縛紅顏便可以掌控一切,如今,卻被紅顏束縛。

一門心思要折磨到底得到報覆的快|感,如今,卻被報覆折磨。

這時,宇軍的箭雨停止了,十幾個絕頂高手從宇軍中猛然飛身而上,與黑風門的高手們激鬥,宇天玨陳甫生等人也驟然騰空而起,向夏侯光晨狠烈進攻而去!

夏侯光晨臉色煞白,頓時氣虛力弱,抱著上官萱對抗不及,被宇天玨接連兩個赤天玨掌打飛數十米,上官萱跌落到地上,他已無暇顧及,自感奄奄一息,頓然拼勁全力施展輕功逃離此地。

“追——”陳甫生帶幾大高手立刻飛升追去。

宇天玨跑向上官萱,憂心忡忡地抱起昏睡的上官萱,為她解開渾身綁縛的繩子,呼喚她。他發現上官萱是被點了穴才導致昏睡不起,便立刻把她的穴位解開,兩指並用地點在她頸子下,上官萱終於悠悠轉醒。

“萱兒。”宇天玨再次叫她。

上官萱睜開朦朧的睡眼,對視上宇天玨滿是憂愁和內疚的如同深海的瞳眸,對視著,對視著。

四周都在殺戮,嘶喊,喧囂,血流。

消瘦的宇天玨看起來是那麽令人心疼,他抱著她的手是從未有過的顫抖。

宇天玨緊緊將她箍入自己懷裏,如同要將她揉入體內一般。

她被所看到的場面嚇壞了,也被陌生男人的懷抱嚇壞了,她用力捶打他,大叫:“你是誰,你走開,放開我,你走開——”

淩亂的拳頭無章地落在上官萱的胸口和肩膀,她甚至咬他的手臂,宇天玨白了臉,用力攏住她的掙動,大聲道:“萱兒,萱兒,是我,宇天玨啊,你不認得我了嗎……”

“我不認識你,你放開我,不要碰我,風哥哥救命啊,風哥哥救我……”上官萱四下尋找自己所認識的夏侯光晨,可是廝殺的人群中到處都看不到,她只有使勁兒地咬宇天玨的手臂,企圖讓他放手,可對方無論她咬得多狠都不撒手。

宇天玨抱著她騰空而起,把這裏交給下屬,立刻帶她離開黑風門。

飛花城城的天絕府邸被官府查封,他們在最近的皇甫少華的家——醫館天澤府落腳,而此時,皇甫少華他們也回到這來了。

皇甫少華給上官萱全身上下都進行了診查,除了在蘭州城留下的那些細碎傷疤,她在黑風門倒沒有留下任何傷。可是,她卻對這些人全都不認識了。天絕府在攻打黑風門之後俘虜了許多人,其中就有為上官萱診治病情的那位大夫,從他口中得知,上官萱是因為嚴重的痛苦刺激加高燒數日燒壞頭,且潛意識自我封閉才導致忘記了現實。

所有人都在屋子裏沈重地看著上官萱,小玥和小玉兩人跪在床邊哭哭啼啼。

“小姐,你怎麽不認識我們了,我是小玥啊……”

“姐姐,我是小玉!”

“你們都認識我?”上官萱茫然看著大家說。

“當然啊小姐,我們都是你最重要的人啊……”小玥抓住上官萱的手眼淚直流。

宇天玨十分難過,問皇甫少華:“這種情況,大概會封閉多久?”

皇甫少華嘆了嘆氣,“宇公子,我們借一步說話。”

於是走出房子來到院子,皇甫少華說:“經受過嚴重挫折的人,由於記憶太痛苦無法忍受,頭腦便自動把不快樂的記憶封存起來,使之忘記痛苦的經歷,有的人會選擇性失憶,有的人會完全失憶。上官姑娘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其實這也是一種潛意識的心理動機,回避不愉快的問題。治這個病需要耐性,或許短日可恢覆,或許要等待很漫長的日子,而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先安撫她的情緒。覆雜的是,只有利用她最深切的記憶,才最容易刺激她恢覆記憶,如一些情景重現,這樣更容易刺激記憶重新提取,就可能把過去回想起來。可是……如果回憶很痛苦……”

回憶很痛苦,回憶起來就必定無法不令她傷心。

接下來的日子,小玥等人給上官萱講了許多過去的事,宇天玨吩咐眾人先要多給她講一下能讓她感到美好的事情。

“為什麽你們說的和他說的不一樣……”他指的是夏侯光晨。

“小姐,夏侯光晨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他對你說的都是假話,他在騙你!我不是都告訴你了嗎,夏侯光晨已經害了你好多次,最愛你的人是爺,是主子!”

“夏侯光晨是大壞蛋……”上官萱怔怔地呢喃,卻又不想繼續去想,只要用力想,頭就很痛。

“對啊,你是最恨他的了!”小玥用力說。

宇天玨終於明白,被愛人遺忘是什麽樣的感覺,他忘了和上官萱兩年的時光,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她身邊,上官萱卻遺忘了他,他失去了兩年的回憶,而她卻失去了所有。

不論她的封閉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他沈痛的內心宛如被狠狠撕裂一般,血流不止。

晚間,上官萱在熟睡的時候,宇天玨悄悄進入她的房間,默默地守著她。默默地註視她如純潔的花兒一樣美好的容顏,充滿愛憐,時而嘆息。這一切,感覺是這麽不真實,好像是做著一場荒誕的夢。

過了很久很久,上官萱動了動,忽然睜開眼,見床前有人立刻反射地彈坐起身,向床內躲去。

“你在這幹什麽?”她緊張地質問。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萱兒,我只是來看看你。”

她發自心底地茫然驚惶道:“我有什麽好看的,你離我的床遠一點,還有,不要經常留在我的房間!”她的聲音裏,甚至有些克制不住的顫抖,仿佛害怕對方會突然傷害她。

“好,好,我馬上退出去,你不要怕!”宇天玨面色焦灼地看她臉色轉眼泛白,心疼到了骨子裏,眸子深處,含著一絲緊繃,然後很失落地向門口走。

見他走開,她才安心許多,盡管小玥告訴她宇天玨是她的愛人,她也同樣害怕。

可是,更不知為何,當她的視線觸碰到他的眼睛,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傷,仿佛心底破了一個很深的洞,自己丟失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等一下……”她小聲說。

宇天玨立刻定住腳步,轉回身充滿期盼地觀察她。

他急切地說:“萱兒,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或者,你有什麽需要我為你做的!口渴嗎,有哪裏不舒服嗎?”

上官萱搖頭,慢慢地說:“沒有,都沒有。只是……只是,我可不可以提一個請求?”

“你盡管說,任何事情我都會為你做。”

她有些不好意思,垂下視線道:“你可不可以,和我距離遠一點,不知道為什麽,你一靠近我,我就覺得窒息,覺得難受,還有心痛……”

宇天玨心臟一沈,沒想到她提出這樣的請求,竟然要求他遠離她!

但他更關心她的身體,問道:“心很疼嗎,我馬上叫皇甫少華來給你看。”

“不是的,不是心臟痛,是心痛,不好受的那種心痛……所以,所以……雖然她們說我們是相愛的關系,可是……對不起,我說不清楚……”

宇天玨接下去說:“可是,你現在覺得我很陌生。”

“嗯……”

他對她露出溫暖的笑,安慰:“不要緊,你的感受我很了解。”

失憶過的自己,對她此刻的感覺再感同身受不過。而比失憶更痛苦的,是完完全全的忘記。

離開房間後,宇天玨夜不能寐地到庭院中發呆,陳甫生也沒有休息,走到他身邊說:“爺,咱們何時回蘭州,今日收到霍將軍派人送的急報,戰事又在加劇,那邊現在急著等您回去主持大局。”

宇天玨凝重地望著遠方,良久沒有說話。

翌日,小玥伺候上官萱沐浴過後,拿來一瓶藥膏要給上官萱塗抹,上官萱問是什麽,小玥說:“這是皇甫公子這幾日配制的藥膏,能給您去掉身上的傷疤,我給您塗上。”

上官萱看到了自己身上有一些疤痕,但卻不解:“為何我身上有許多疤痕呢?”

“因為小姐你在蘭州軍營生活幾個月,上了好多次戰場,聽小玉說,你的疤都是在戰場上落下的。”

“戰場,我怎麽會上戰場呢……”

小玥繼續說:“皇甫公子很關心你,你知道嗎,你走了,他看到你留下的書信說要去參軍後都急壞了,他後來帶著若冬若秋也趕赴了蘭州,為了找你去軍營還投了軍醫,可惜宇軍的軍營分那麽多個營部,他又不知道你投在哪裏,在好幾個月中他在不同的營陣中來回作救治,過程中一直打聽,沒有打聽到有叫上官萱的人。主子經常在外,好長時間沒回蘭州,又求見不得,只好一直等,公子他甚至擔憂你到底投入軍營沒有,直到後來契丹和黑風門的人同時攻打蘭州,他聽說主子率兵上陣,這才知道主子回到蘭州了,又去求見主子……可誰料想,你已經被夏侯光晨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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