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數種中藥以聖泉蒸熟數十斛，放在大型木桶中，姑娘坐在其中，接受藥物的蒸熏，通過此法，可使藥物之氣直透腠理，吸入口鼻，以發汗解毒溫通經絡，再加以針灸，則更易逼出體內毒素。如蠱蟲這類毒物，定期便釋放毒素，但其實，它也需要自身所釋放的毒素溶於人體血液以吸食滋養自身存活延長壽命，但若我們逼出毒素的速度遠遠大於它釋放毒素的速度，那麽，蠱蟲長期虧虛不榮，則自然加速衰竭。”

上官萱愉悅而鄭重地說：“好，就按照你的方法來對治。”

****

“天絕府的單公子來了！”

上官萱一早剛睡醒，就有人來通報。

她吃力地捂住自己的後背爬起來，問：“已經到哪了？”

“在鶴來閣的外面，要見你。”

上官萱心下一動，穿鞋下地，立刻向外面跑去。一路小跑到鶴來閣外，見一襲白色淡雅長衫的單之傑正看向自己。

她剛到他身邊還沒站定，便被他突然一把撈進懷裏，單之傑緊緊地抱住了她。

“為什麽一聲不響自己跑到這兒來，不是說好我要親自送你上驚鴻山嗎！”單之傑口吻帶著一絲責備，更帶著幾分牽掛和沈重。

“我不想麻煩你，宇天玨失憶了，天絕府好多生意還需要你幫助宇天玨打理。”

“他沒有我也可以輕而易舉做好一切，但你不行，這幾日蝕情蠱應該要發作了，我很擔心你。”

“已經過去了，有皇甫少華幫助我。”她高新地說，“而且，他很有信心能夠幫我根除蠱毒。”

單之傑不信地說：“怎麽可能，那麽多名醫都治不了蝕情蠱，那個皇甫少華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真能有那個本領根治蝕情蠱？”

上官萱定定地說：“我的直覺很相信他。”

她掙紮了下，單之傑卻更努力地抱緊她。

上官萱悶吭著呲牙，單之傑意識到有所不對這才松手，便見她痛得牙齒打顫，右手忙捂向後背。

“你怎麽了？”他憂色詢問。

“沒什麽……”她掩飾性地笑了笑。

卻沒逃出他精明的眼睛，單之傑看出她背部好似有傷，便問：“怎麽受傷的？”

“沒什麽，真的沒什麽，只是很小的傷，不嚴重。之傑，我挺好的，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還不錯，早點回飛花城吧。”

單之傑脈脈含情地凝視著她的眼睛，癡癡道：“我這才來，你便趕我走，難道你不想見我嗎。”

“不是的……見到你我當然很高興。”

“我來到這姑蘇，便不想回去了。萱兒，我想留在這姑蘇陪你。”

“這怎麽行，你是天絕府二少爺，有很多事情要做，怎麽能為我停下腳步呢！”

“天絕府……呵……”單之傑溫潤的眼睛中忽然浮現一絲一閃即逝的厭倦，“萱兒，這一次，我只想遵循一次自己的本心，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愛你。”

“可是，我已經說過了，之傑，我已經愛上宇天玨了。”

“如果那日首先追到斷崖的是我，陪你一起墜崖的是我，你是不是會堅定不移地愛我？”他提高了音量。

上官萱怔了怔。

是啊，倘若當日追上斷崖的是單之傑，為她跳崖的是單之傑，說要死一起死的那個人是單之傑，她想她也一定會為之感動甚至心動的。可是，那個人不是單之傑，是宇天玨，是宇天玨先一步認識她的，是宇天玨先愛上她的，是宇天玨搶先一步找到她為她跳崖的。緣分，也是個爭先恐後的東西，宇天玨先把她心裏的位置占據了，她便無法再騰出空位給另一個人了。

“之傑，如果是你陪我跳了斷崖，也許，我會由對你的喜歡轉化為愛吧，可是陪我跳下去的人終究是他。你以後會一定找到更加優秀的女孩的！”

單之傑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神情黯然而又激動，言辭帶著一份乞求：“萱兒，和我在一起吧，我會給你幸福的，可是，倘若你拒絕了我，或許以後……或許以後會發生很多事情，我們之間連這點親切的感覺都會變了……”

單之傑的話語讓上官萱感到異樣的奇怪，“不會變的之傑，我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啊，你過去說過，你有把當做好妹妹看待，當做妹妹一樣喜歡，我也會把你當做哥哥一樣，我們之間怎麽會失去親切呢！”

“會的，有朝一日，會的，當你發現很多事情其實都不是真實的樣子，當你發現你所認識的人有一天身份變得陌生，你還會覺得他一如既往的親切嗎，如果，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註定了殘酷，我們的立場變成了相反，到那個時候，你還會覺得，我們之間的感覺不會發生改變嗎……”

“之傑，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了，有什麽身份會發生改變？為什麽立場會變成相反？你的話是什麽意思啊！”

單之傑拉起她的左手，輕吻她食指上的粉戒，緩緩地說：“韶光易逝，盛情難留。許多事情都會發生變化，也許有一天我們所認知的這個世界會變得面目全非，可你要相信，今日的我有多麽赤誠。”

他現在的話就很陌生，太過覆雜，讓她一頭水霧。他在想些什麽，為何講出這般話，仿佛明天的世界會變成另一個世界一樣。好像未來的他會令她深惡痛絕一樣，仿佛他有很多煩惱很多矛盾的痛苦，仿佛他並不是他自己。

可是單之傑沒有給她更多的解釋，而她能對他說的也只有對不起。

上官萱咬了咬唇，要摘下左手的戒指還給他，他阻止道：“已經送給你這麽久，怎舍得再要回來。現在它是屬於你的，不要再還給我。”

上官萱仰起頭，對他露出最燦爛的笑顏，用力說：“之傑，雖然我們做不成戀人，但是無論未來生活變成什麽樣，你在我心目中都不會褪色的。”

“真的不再考慮一次嗎？”他再次充滿渴望地問她最後一次。

上官萱堅持地搖頭。

單之傑黯然苦笑，“那麽，從今往後，我會節制這份感情。”

他受傷地轉身離開，背影是從未有過的孤獨和蕭條。

上午，上官萱從櫃子中翻出自己的包袱，找出銀票，然後去了鴻方的房間。

鴻方見萱兒來很高興地把她迎進屋子，還給她倒了一杯她自己調制的茉莉花茶，上官萱品嘗了一口，稱讚道：“嗯，三師姐，你調制的茶好好喝哦，甜甜的！”

鴻方說：“我只是加了一些蜂蜜。”

“好喝，不錯。”上官萱甜甜一笑。

“我很喜歡喝茉莉花茶，茉莉花茶有清肝明目生津止渴等等很多功效，還能抗衰養顏，加入一些蜂蜜能夠潤肺。”

“怪不得三師姐你膚質這麽嫩白這麽好，平日很懂得調理嘛。”

鴻方輕笑說：“你還是第一次到我這來，怎麽突然想到來我這坐坐了？”

“養傷無聊啦，就想找人聊聊天，三師姐我覺得你人特別好，溫柔又體貼，像一位暖心的姐姐，我睡醒的時候看到你坐在我床邊關懷地看著我的時候，覺得很溫暖。”

鴻方說：“我就是你的姐姐啊，你的三姐姐。咱們師姐妹就是要互相關照的，雖沒有血緣關系，也是最親近的同門手足，我可是把你當做好妹妹了，第一次看到你就對你感覺很親，很想呵護你。”

上官萱點點頭，微笑。

鴻方和上官萱坐在桌邊，她拉過上官萱的手，細細地打量著她，問：“你是有心事而來吧？”

上官萱凝重地點頭，承認道：“是啊，有好多心事。”

“不妨說來給我聽聽。”

萱兒躊躇滿懷：“三師姐，諸位姐姐現在是不是都不喜歡我了？”

“喜歡啊。”

“可是，我感覺她們看我的目光都有了變化。”

“許是你的心理作用吧。”

萱兒搖頭，很確定自己的感覺，困惑地說：“大師姐一直討厭我，二師姐過去對我態度還可以，不熱情也不至於太過冷漠，但是現在也很充滿敵意，除了你，四師姐五師姐六師姐七師姐她們，也都對我有了疏離。是不是師父對我的厚愛，讓大家都不快樂了呢？”

鴻方嘆了嘆氣，拍拍她的手，“說實在話，師父對你偏愛有加，我們這些徒弟都沒有受到過這般寵愛，說大家心裏都沒有半分不平衡那不現實，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吃味。就連三師姐我，也很是羨慕呢！不過，習慣就好了，我這個人沒有那麽爭強好勝的野心，四師妹她們不平衡一陣子也不會一直耿耿於懷的，最在意的還要數大師姐二師姐。原本最受師父重視的人如今被你比下去，當然不愉快。兩位師姐都很要強，也都很想繼承師父的衣缽，為了這個，這幾年來鴻隱和鴻芷在方方面面都比來比去的。而我和鴻蘭她們，就不會想得太多，過去我們不是師父最重視的，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那麽師父最看重誰，偏愛誰，其實對我們幾個而言都是一樣的，不論你還是大師姐二師姐誰將來能夠繼承掌門人，對我們來說也都是順其自然，當然，我們自然更希望我們發自內心喜歡的人做未來的掌門。”

“我沒有想做掌門，搶誰的地位，三師姐，我只想大家不要都討厭我。”

鴻方安慰道：“放心吧，我們不會討厭你的，你還是我們的小師妹不是嗎！”

“嗯！”萱兒用力點頭。

鴻方如姐姐一樣再次握了握她的手。

“那三師姐，你能陪我下山一趟嗎？”萱兒又說。

“下山做什麽？”

“我找出了銀票，想下山到市上給幾位師姐買些禮物。”

鴻隱掩口一笑：“小師妹，你這是要收買人心，用禮物做賄賂啊？”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覺得自己來到驚鴻山後，給大家帶來了許多影響和麻煩，真心過意不去。”

“你身上有傷，現在正是調養的時候，還是過段時間再去吧。”

“這些傷不礙事，三師姐……”上官萱搖晃她的胳膊撒嬌央求，“陪我去吧……而且你知道嗎，前陣子我過得好苦，前些日子我又失戀了，能陪我的只有你們，若是這些師姐們都不愛理我，我會很郁悶很郁悶很郁悶。”

鴻方奇怪：“八妹，你怎麽會失戀呢？”

“因為宇天玨失憶，不記得我了。”

“啊，他受傷失憶了？”鴻方很吃驚。

“所以，我心情一點都不好。就當是陪我去山下散心好了，三師姐……”

“好吧，好吧，我答應陪你下山，但是你不可太勞累，我們這次也弄一輛馬車去吧。”

上官萱精神抖擻地叫：“好！”

上官萱和鴻方兩人正要出門，就撞上了往裏走的鴻蘭，“三師姐八師妹你們倆怎麽在一起，這是要上哪去？”

鴻方說：“我們要下山逛市街，老四你想去嗎？”

一聽下山，鴻蘭馬上心花怒放，“去呀去呀，我最喜歡下山溜達了！可是八師妹，你的身子骨行嗎？”

上官萱說：“我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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