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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各種嘲諷他。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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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之後,她藥石難救,恐怕撐不過一刻鐘。”冷子寒淡淡說道。

場中靜了靜,隨即一個聲音說道:“恐怕要勞煩冷神醫隨我們一起了。”

本來他們是不打算帶上冷子寒的,他畢竟不是軍人,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帶上他不合適。可是南疆公主的情況,又不得不帶上冷子寒一起。

裴鳳隕一時沈吟起來。

帶上冷子寒,並沒有什麽。可是,如此一來,軍中就只剩絮兒一個人了?

哪怕他再把宋書留下,可是……不得不承認,裴君昊的小心眼影響到了他。絮兒太漂亮了,跟兩萬七千個男人在一起,他放心不下。

只要有一個人色膽包天,偷了她便跑,他便損失慘重了。

“你留下。”最終,裴鳳隕以一種充滿恨意的眼神,看著裴君昊說道。

這小子,每次都好運氣,什麽苦差事到頭來都輪不著他。

“咦?”裴君昊有些驚訝地揚了揚眉,隨即笑得眉眼彎彎:“是,哥哥,我會照顧好絮兒的。”

說著,乖巧地對裴鳳隕揮了揮手:“哥哥再見,我等哥哥捉住那老女人,大捷而歸。”

“噌!”裴鳳隕沒忍住,大拇指把劍身頂起來一寸多高,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厲的光芒,猶如他充滿冷寒的眼神。最終,他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大步往西行去:“啟程!”

三千精銳士兵排列整齊,步伐一致,低聲喝道:“是!”

踩著整齊的步伐,在裴鳳隕的帶領下,一路往西行去。

裴君昊等到最後一名士兵也從身前走過,才笑嘻嘻地揮手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轉身往營帳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迎來無數詫異的眼神。

沒有不透風的墻。他昨晚睡在營帳裏,漸漸有不少人都知道了。而江絮也在營帳裏,也有人看見了。

第一晚,可以說是江絮照顧晉王。

第二晚,又是如此嗎?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的不叫人浮想聯翩?

尤其兩人還曾經有過一段人人皆知的感情糾葛。要說兩人之間是清白的,幾乎沒有人信了。

但是裴鳳隕仿佛對此並沒有什麽異樣的表現,叫人摸不著頭腦,一時又覺得,也許他們之間的確是清白的,僅僅是嫂子和小叔子之間的關系呢?

對於周圍投來的異樣眼神,裴君昊絲毫不覺,高高興興地跑到營帳跟前,對指揮著士兵把“轎子”擡走的江絮說道:“絮兒,我不必跟他們去了,我留下來保護你。”

江絮黑著臉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不必去了?不是說好了,一早就跟燕王殿下一起嗎?”

“哥哥疼我。”裴君昊笑嘻嘻地道。他經歷了許多艱險,原本的少年清朗之氣漸漸被消磨掉,餘下的便是屬於青年的鋒芒畢露。這樣笑嘻嘻的,便顯出幾分無賴,幾分慵懶,幾分不可捉摸。烏黑雙眸,光華湧動,叫人不敢逼視。

江絮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你就作吧。”

“我哪有?”裴君昊又笑了一陣,才把實話說了出來,“只怪我沒本事,處處都用不著我,只能看家啦。”

江絮忍不住道:“看家?看家的那是……”

狗!

“是什麽?”裴君昊仿佛沒聽出她的打趣,瞇著眼,笑嘻嘻地湊過去。

眼見他眸中閃動著異彩,俊秀的臉龐湊過來,溫熱的氣息拂在面上,江絮忍不住一陣臉熱,擡手推他胸膛上:“走開!成何體統?”

裴君昊笑吟吟地退開了:“絮兒說什麽,就是什麽。”

兩人站在一處,或說或笑,其中親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留在營地中的士兵們,看到這一幕,紛紛心中驚奇不已。

另一邊,被挑出來的三千精銳士兵,此刻跟在裴鳳隕身後,往西行去,心中也都泛著異樣。如果他們沒猜錯,裴君昊此時在調戲他們的王妃吧?他們家王爺,怎麽能忍?寧可把王妃帶在身邊,也不能留下給晉王那個沒臉沒皮的調戲呀?

但是,裴鳳隕偏偏就把裴君昊留下了,叫他們怎麽也想不通!

“大家小心,切勿被蟲蟻傷到!”前面傳來裴鳳隕低沈的聲音。

眾將士們紛紛應道:“是!”

看著走在前方的高大身形,士兵們心中情緒不一。有人感嘆,江絮與王爺是美女配英雄,天造地設的一對。有人擔憂,王爺未免太過正直,王妃會不會被晉王那個小人搶走?有人驕傲,他們家王爺是最勇猛威武的!

行了大半日,終於來到一片沼澤前。

一株株低矮粗壯的古樹,被藤蔓與苔蘚爬滿,枝枝蔓蔓招展著,遮蔽了大半的天空。一叢叢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沒有規則地排列著,紮根在濕地中,呈現出暗沈的灰綠色。

一汪汪水窪,映出幽暗的倒影,不時有波紋一圈圈蕩開,不知是什麽蟲豸在上面漂過。偶爾有靈活的水蛇從上面游過,動作靈敏之極,快若閃電,眨眼間便鉆入草叢中不見了。

沼澤深處,有鳥叫聲高高低低地傳來,顯得神秘又陰暗。一時間,眾人看著這片一眼望去,望不到頭的沼澤地,心中全都沈重起來。

“王爺,屬下願打頭陣。”這時,一名士兵上前來,拱手說道。

話音落下,又有幾名士兵上前來,附和說道。

這是幾名年輕的士兵,神情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獨有的跳脫與一往無前的勇氣,以及對裴鳳隕這位威名赫赫的戰神的仰慕。此時站出來,一為大顯身手,二為在他們的戰神面前露臉。

裴鳳隕看了他們幾眼,點點頭:“去吧,務必小心。”

“是!”幾人得到同意,立刻興奮起來,將戰袍撩起,塞到腰間,踩著濕地緩緩往前行去。

裴鳳隕一臉沈凝,看著幾人小心翼翼地前行,不多時便不見了身形,沒入陰暗的沼澤密林中。

直到一刻鐘後,視野中出現一道身影,對他大喊道:“王爺,前面沒有路了,是一片汪洋!”

裴鳳隕頓時擰起眉頭,轉過身,看向南疆公主的方向。

冷子寒會意,拿出銀針,施展祖傳針法,開始喚醒南疆公主。

不多時,南疆公主睜開眼,慢慢看清身邊的情形,臉上漸漸浮現詭異的笑容:“哈哈哈!”

她的笑聲太過嘶啞,難聽之極,驚得沼澤中的鳥兒都撲棱棱飛起來。

“巫後就在沼澤深處?”裴鳳隕問道。

南疆公主張口“啊”了幾聲,才想起自己被割了舌頭,說什麽他們都聽不見,一時又哭又笑,口裏說的什麽,含混不清。

“你可以點頭或搖頭。”冷子寒站在旁邊,聲音溫柔地道。

南疆公主的狂笑聲頓時止住,仰頭看了看冷子寒,只見他此刻低著頭,用一雙充滿溫柔和憐憫的眸子看著她,漸漸怔怔起來。

半晌後,她點了點頭。

“前面是一片水澤,根本過不去。”裴鳳隕又道,這次擰著眉頭,聲音又冷又硬,還帶著幾分殺意,“要怎麽過去?”

南疆公主被他的氣勢嚇得往後縮了縮,禁不住往冷子寒的腿上靠,仰頭看了看冷子寒,只見他一臉溫柔與憐憫,忍不住目光癡癡起來。

她就要死了,她活不久了,可是如果能在死之前,多看一點他溫柔與憐憫的目光,也是值得的。

反正師父那麽厲害,又有南疆之神守護,他們奈何不得她的。

“小船。”南疆公主低頭在地上寫道。

裴鳳隕擰了擰眉,轉身走回去,對前方探路的人道:“去找小船。”

“是!”士兵轉身又往深處行去。

又過了兩刻鐘,幾名士兵全都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有一條小船,但是只容兩人乘坐。”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走了回來,臉色很不好看。

“再無落腳之處,全是汪洋水澤,只能乘坐小船劃行。”一名士兵氣喘籲籲回道,“而且,一望無際,不知有多廣闊。”

假使小船半路上翻了,落入沼澤之中——必死無疑!

------題外話------

這幾天心情極其糟糕,內分泌失調很嚴重,非常容易任性……按時更新有點困難,但會保證日更5000+。

希望這麽任性的我,不會被你們拋棄,看我真誠(並不)的眼神。

☆、140、闖毒瘴林

聽了士兵的匯報,裴鳳隕挑了挑眉頭,足下一轉,高大的身軀直沖南疆公主走了過去。

“另一條路?”走到南疆公主身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萎頓在腳邊,渾身狼狽,猶如一灘爛泥的女人,裴鳳隕沈聲問道。

他根本不相信,這是通往沼澤深處,見到巫後的路。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太難走了。

巫後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飯、喝水。而這一片沼澤中,有什麽可以吃的?一定有另外一條路,是通往巫後的住處的。而且是給下人走的,為了給巫後送飯、送水,照顧巫後的起居。

“嗚嗚!”南疆公主楞了楞,隨即搖頭起來。

然而她眼中一閃而逝的驚慌,卻沒有逃過裴鳳隕銳利的眼睛。微微瞇眼,沈聲說道:“奉勸你,如實回答。”

南疆公主還要搖頭,這時站在她旁邊的冷子寒開口了,聲音溫柔極了:“你說吧,不然,我怕你受不住。”

一楞,南疆公主擡頭,不解地看著他。

只見冷子寒面帶憐憫,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晉王雖然沒有來,但是來之前他給我們出了好些個主意。假使你不聽話,要如何懲治你。”

說著,他舉了幾個例子。

譬如把南疆公主丟進沼澤中,讓她自取滅亡。譬如把她埋進土裏,只留頭部在地上,叫她喘不過氣,活生生憋死。譬如在她身上塗滿糖水,剝光了丟在地上,讓她被蟲蟻咬死。

越說下去,他的口吻越溫柔,目光越充滿憐憫。南疆公主聽著聽著,臉色漸漸變了,眼淚嘩嘩流了滿臉。心中又怕又怨,那個小子,她是真的沒想到,居然如此歹毒!

可氣她堂堂南疆國公主,一朝淪為亡國奴,下場竟然比畜生都不如!

經過了一場又一場的淩辱折磨,南疆公主已經心如死灰,了無生念。她只想一死了之,可是,眼下的情形,就連痛痛快快的死也不能,他們一定要她受盡折磨而死!

“嗚嗚!”南疆公主仰起頭,看著冷子寒充滿憐憫的神情,一手抓了抓他的袍角,一手在地上寫了起來,“答應我,痛快死?”

冷子寒的眸光一動,柔聲說道:“我答應你。只要你說實話,我就叫你痛痛快快地死。”

“從左繞行,十裏地,毒瘴林,穿過就是。”南疆公主在地上寫道。然後,她努力睜大一雙綠豆小眼,仰著頭,充滿希冀地看著他。

冷子寒的面上一片溫柔笑意:“你說的都是真的?從此處繞行十裏,穿過一片毒瘴林,便能見到巫後?絕無謊言?”

南疆公主點點頭。

冷子寒一笑,轉身對後面的一名士兵伸出手,等士兵將佩刀遞給他,便一把握在手裏,又看向南疆公主問道:“那片毒瘴林,要如何才能安然穿過?”

“燒了。”南疆公主見他開始拔刀,目光不禁落在明亮鋒利的刀身上,再也移不開了。眼中又是恐懼,又是悲哀,又是解脫。良久,終於收回視線,低下頭,在地上寫道,“王宮,燒了。”

冷子寒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穿過毒瘴林所需要的東西,在王宮中,但是已經被燒了?”

南疆公主點點頭。

擡頭與裴鳳隕相視一眼,冷子寒緩緩抽出一半刀身,又問道:“那片毒瘴林,會把人如何?”

“幻境。”南疆公主見他抽出一半刀身便不動了,並沒有一刀劈下來,不禁有些急切起來,伸著手指,胡亂在地上寫道:“死。”

冷子寒微微沈下臉,“噌”的一聲,將刀身插回刀鞘,然後垂下眸子看著她道:“你不說清楚,我不能給你一個痛快。”

南疆公主一聽,頓時急了,連比劃帶叫喚,一時“啊啊”個不停。

她是真的活夠了,她不想再活哪怕一時一刻。她生下來便是南疆公主,從小受到榮寵無盡,何曾吃過一點點苦頭?這幾日的遭遇,簡直是地獄一般的折磨,讓她把一輩子的苦頭都吃盡了似的。而她已經松了口,吐露出巫後的秘密,如果被巫後知道了,她的下場只會更悲慘。

她急著求一個痛快,連比劃帶叫喚了半天,見冷子寒只是沈著臉看著她,絲毫不明白她說什麽,只得按捺住,又在地上寫起來。

“據說,陷入幻境,全都,自殺而死。”她匆匆在地上寫道。

寫完,又仰起頭,反手指著自己,“啊啊”搖頭。

她也只是聽巫後說過而已,並沒有陷入其中過。她是南疆公主,又是巫後的徒弟,進出毒瘴林都是自由的,當然沒受到過影響。

至於毒瘴林到底是怎麽回事,卻是每一任巫後的秘密。每一任巫後在位時,毒瘴林都是不一樣的,每一任巫後都會對其進行改造。而為了擋住外人進入,每一任巫後都沒有對外人吐露過半分。哪怕南疆公主是巫後的徒弟,在傳位之前,也不會知道哪怕一分。

裴鳳隕在旁邊觀察了半晌,見南疆公主說得似是實話,便沖冷子寒微微點了點頭。

冷子寒便抽出刀身,舉高起來,往南疆公主的脖子上砍去——

南疆公主的臉上反射過明亮的刀光,頓時恐懼又緊張地直起身子,緊緊閉上眼睛。

刀鋒在觸到南疆公主的脖子之前,猛地反轉,刀背狠狠砍了下去。

“走吧。”瞥了一眼軟倒在地的南疆公主,裴鳳隕邁起步子,大步往旁邊走去。

冷子寒將佩刀還給士兵,又道了謝,才彎腰一把提起南疆公主,跟在後頭。

就這麽給她痛快?

想起那晚上營帳裏傳出來的女子竭力承歡的聲音,冷子寒的眼睛瞇了瞇,嘴唇抿了起來。

他不會輕易給她一個痛快的。

三千精銳士兵在沼澤周圍游轉,按照南疆公主的消息,往左繞行了十裏左右,果然看到一片充滿瘴氣的叢林。稀稀疏疏的樹木,籠罩在淡淡的瘴氣中,枝葉灰黑,透著幽暗與森然。

“止步。”裴鳳隕站定腳步,揚手止住身後的士兵們。

一名親衛上前半步,拱手問道:“王爺,我們殺進去吧?”

區區瘴氣而已,據南疆公主的說法,會叫人陷入幻境,從而自殺而死。可是他們都是最優秀的士兵,心志堅定,這等低劣的幻境,不會動搖他們的心志的。

“不可。”裴鳳隕沈聲說道。看著眼前的毒瘴林,擰眉陷入思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疆巫毒的可怕。僅僅是一份巫毒而已,便能叫他的數萬將士悉數軟倒在地,眼睜睜看著敵人割掉自己的腦袋,這是多可怕的東西?因此,看著眼前的一片毒瘴林,眸中滿是警惕。

“我進去吧。”這時,冷子寒上前一步說道。

士兵們紛紛驚叫道:“不可!”

“冷神醫,怎麽能叫您以身犯險?”

“屬下願前往!”

最終,一名年輕的士兵得到準許,大步踏入了毒瘴林中。

但見他進去後,腳步便慢慢停下來,站在一棵樹前,忽然怒喝一聲,拔刀便砍,一直把那棵樹砍得碎屑紛飛,才仰頭淒厲大叫一聲,橫刀自刎!

這一剎那發生得太快,眾人甚至來不及去救,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吶喊。然而如雷聲一般的喝聲,卻沒能喚醒他,那名年輕的士兵脖子裏噴出一道鮮紅的血液,隨即軟軟倒了下來。

站在外頭的眾人,紛紛睚眥欲裂。

“好可怕的毒瘴林!”

這一回,沒有人再提出一試。

“我去吧。”冷子寒又一次站了出來。

士兵們紛紛出聲勸阻:“太危險了,冷神醫不要去,我們再想一想辦法。”

“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名兄弟,不能再白白損失了。”

冷子寒勾了勾唇,說道:“我手裏又沒有佩刀,絕不會自刎的。”

“你把身上可能會要命的東西,都取下來吧。”被他一言提醒,裴鳳隕指了指他身上說道。

冷子寒點點頭,取下身上攜帶的銀針等物,渾身空空地往毒瘴林去了。

毒瘴林的邊緣處,瘴氣十分稀薄,冷子寒只覺出一陣微弱的異樣,隨即腦中一晃,神智有些混沌起來。

好厲害的瘴氣!他心中一凜,掐了掐手心,定了定神,往毒瘴林的深處走去。

“冷神醫!不要太往裏!”見他越走越深,外頭的士兵們紛紛叫道。

然而冷子寒仿佛聽不到似的,在毒瘴林中,越走越遠,漸漸人影都看不到了。

“王爺,冷神醫為何走得那麽深?”一名士兵擔憂地道。

“若有個不測,我們想救他,恐怕也來不及。”又一人道。

裴鳳隕亦是擰起眉頭,看著毒瘴林的深處。白色的瘴氣籠住樹林,不知是不是錯覺,仿佛瘴氣更加濃郁了幾分,不僅冷子寒的身影看不見了,就連仿佛清晰的樹影都有些模糊起來。

“再等一刻鐘。如果他不出來,本王親自去救他!”裴鳳隕沈聲說道。

看著前方的毒瘴林,微微瞇起狹長雙眸。

若論眾人當中,誰最怕毒瘴林,非他莫屬。無它,只因這毒瘴林的奧秘,便在於讓人陷入幻境。何謂幻境?或狂喜,或驚怖,或迷誘,或悲哀,均是勾出人心底最不能對外人言的心思,然後將之加深,令人無法自拔。

而他的心思,當屬眾人之中最深刻,又最無法對外人言的。

他重生的秘密,他前世戰敗的悔恨,他對絮兒的求之不得,都是他無法宣之於口,並且一輩子都要深深埋藏在心底的。

此時,被數千雙眼睛註視著毒瘴林,在一點一點變得濃郁起來,甚至漸漸向外擴散。但是眾人全都聚精會神地盯著毒瘴林的深處,竟沒有一個人發覺。

直到一刻鐘後,衣著有些淩亂的冷子寒從裏頭沖出來,發覺眾人的目光都開始變得呆滯,頓時一驚,大叫起來:“醒一醒!都醒一醒!”

他跑到裴鳳隕的身前,見裴鳳隕的呆滯程度是最深的,雙頰肌肉甚至被他咬得鼓起,一手攥著劍柄,手背上的青筋都開始跳動起來,面上一凜,隨即捏起拳頭朝他臉上打去:“醒一醒!”

挨了一個拳頭,裴鳳隕的頭頓時一偏,臉上傳來的疼痛令他醒過神來,直起腰,才發現冷子寒已經出來了,就站在身前,頓時一凜:“冷公子出來了?發生了什麽事?”

“瘴氣在向外擴散,快把大家都喚醒!”冷子寒說了一聲,立即沖到旁邊,去叫醒其他人。

一個叫倆,倆叫四個,很快眾人漸漸都清醒過來,並在裴鳳隕的號令下,紛紛後退一裏地,躲開瘴氣的範圍。

“好厲害的瘴氣!”來到安全的地方,眾人想起方才不知不覺就陷入進去,不禁後怕地道。

“我方才似乎看到婆娘跟漢子跑了,還想殺了她呢!”

“我看到我爹娘把家產都給了我兄弟!”

“我,我夢到我被升官加爵了。”

眾人方才陷入的幻境,都不一樣。但是無一例外,全都是心中最隱秘的心思。或擔憂,或驚怖,或迷誘等,叫人深信不疑,難以自救。

“冷神醫,您方才闖進那麽深,怎麽出來的?”一名士兵好奇問道。

其他人聽了,也紛紛好奇地圍過來:“是啊,我們在毒瘴林的邊緣,都入了迷,差點回不過神,您闖進那麽深,究竟怎麽回來的?”

冷子寒淡淡一笑:“一點小把戲而已。”

他顯然不想多提,但士兵們實在太好奇了,紛紛追著他問個不停。就連裴鳳隕,都走過來道:“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冷公子有法子抵制瘴氣的誘惑,還請教一教大家。”

冷子寒沈吟了一下,說道:“不是我不教,而是這個法子,本身便屬於幻術的一部分。”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我教了,你們也不一定會。”

他出身神醫谷,自小看的醫書數也數不清,而且不僅僅看醫經等正典,就連毒經也爛熟於心,甚至馭蛇術、攝魂術,也有所涉獵。

方才在毒瘴林中所用來自救的法子,便屬於攝魂術的一種。那便是先讓自己陷入幻境,然後給自己設下一個暗示,假如遇到另一個幻境,觸發他給自己設下的暗示,立刻便會清醒過來。

“好高深。”眾人聽罷,紛紛面帶茫然。猶豫與退縮的神情,浮在眾人的面上,搖頭道:“我們不懂此術,臨時學來,只怕沒有用。”

裴鳳隕卻聽進了心裏,眸光浮現沈思。

“啊?啊啊?”這時,被冷子寒用刀背砍暈的南疆公主醒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活著,周圍都是一個個穿著打扮熟悉的士兵,不禁懵了,她,她怎麽沒死?

冷子寒就站在她身邊,看著她一臉的茫然,漸漸勾起嘴唇笑了。這一笑,三分冷誚,三分譏諷,三分邪肆,還有一分輕蔑:“還沒有見到巫後,你怎麽能死?”

南疆公主茫然看著他陰柔俊美的臉上,爬上她所不熟悉的神情,不覺一股冷意,順著脊椎骨一路攀爬而上,帶起一片片的顫栗:“啊,啊……”

“我答應過你?”冷子寒挑了挑眉頭,微微俯身,伸出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讓你痛痛快快的死,是不是?”

南疆公主只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襲來,令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看著冷子寒陰柔俊美的臉,上面掛著一抹邪肆的笑容,又誘人,又帶著深深的危險,只覺陌生之極,竟比裴鳳隕還可怕一些:“啊,啊啊啊……”

“我答應過你,就不會反悔。”冷子寒掐住她的下巴,看著這張醜陋又狼狽,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臉,一點也不覺得惡心與厭惡。在他眼中,她與一團被揉爛的草莖,沒有半分區別。他捏著她的下巴,低聲說道:“我說過,讓你痛痛快快的死,就一定會讓你痛、快、死!一個都不會少!”

他細長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幽沈,帶著濃濃的陰狠,頓時嚇得南疆公主尖叫一聲,使勁推著他,往後倒退起來。

冷子寒低低一笑,從懷裏掏出一株墨綠色的小草,這是他方才在毒瘴林中發現的,剛剛采摘下來,還新鮮著。他揉爛了,強硬地塞到她口中:“來,先給你——痛!”

“啊啊啊!”被迫吞咽下墨綠色小草的南疆公主,痛得淒厲大叫一聲,抱著身子,瘋狂在地上打起滾來。

冷子寒站直身體,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抹惱恨。

這個女人,硬生生挖出他埋藏在心底,此生都不打算承認的念頭,罪該萬死!

看著他陰柔的側臉,滿是狠辣之意,裴鳳隕微微皺起眉。直覺冷子寒的反常,跟他在毒瘴林中的經歷有關。但冷子寒究竟經歷了什麽,他又猜不出。直到心中一涼,一抹靈感襲來,陡然瞪大眼睛——

“有冷公子陪著絮兒,你還擔心什麽?”臨行之前,他不耐煩地對裴君昊說道。

裴君昊狀似無賴地攤手:“反正我不放心,我就要帶絮兒一起。”

冷子寒是裴君昊的好兄弟,他竟然是這樣的表現,究竟是無心之言,還是早有察覺?

裴鳳隕擰著眉頭,看向冷子寒的目光,漸漸充滿深意。

------題外話------

謝謝【帕卡】姑娘的花花,麽麽~

也謝謝每一個沒有拋棄俺的小天使,麽麽麽~

這幾天暫時都晚上更新。

☆、141、跨過瘴林

“啊啊啊!”南疆公主渾身抽搐著在地上打滾,口中發出淒厲之極的尖叫聲,面目猙獰得可怖,仿佛在遭受極大的痛苦,甚至努力擡起頭,狠狠往地上撞。

她後悔了,後悔極了,怎麽一次次相信那些漂亮的男人?一個晉王,一個燕王,她在他們手裏吃了苦頭,卻沒學會教訓,又相信了冷子寒!

他比他們更加狠毒!

南疆公主只覺內裏仿佛有火在燒,筋脈寸寸折斷似的,五臟六腑絞成一團,痛得她眼前發黑,只覺暗無天日,不禁為之前的僥幸而深深悔恨起來。

她應該一早就撞墻而死的,好過眼下想死都死不了!

冷子寒,這個男人,當真是狠毒又無情!她以為他是個溫柔的人,因為他看向她時的眼神是那麽憐憫,對她說話時的口吻溫柔之極,絲毫沒有其他人看她時的厭惡。她是那麽信任他,什麽都告訴他,結果他對她的憐憫和溫柔都是假的!

想起方才冷子寒掐著她的下巴,餵下她吃下那株墨色小草時,眼中的幽暗與陰狠,南疆公主渾身一個哆嗦,後悔不疊。他恨她,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但他一定不會叫她好過。

“我說過,叫你痛痛快快地死,就一定會讓你痛、快、死,一個都不會少!”耳邊又閃現他方才說的話,陰郁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南疆公主後悔得抱著頭,砰砰砰地撞著地面。但毒瘴林外的地面土壤松軟濕潤,她撞一下便是一個大坑,根本要不了她的命!

“啊啊啊!”從來沒有過的劇痛,令她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栗,南疆公主再也忍不住,雙手掐住脖子,拼了命的使勁掐下去。

看著她天真的行為,冷子寒緩緩勾起唇角。

愚蠢。

然而到底出了一口氣,眼中的戾氣漸漸消散三分。思及方才在毒瘴林中遇到的幻境,勾起的嘴唇平覆下來,抿成一條線,緩緩閉上眼睛,掩住一抹難明的情緒。

他一早就猜到,自己可能遇見的幻境。

他這輩子,在乎的事情沒幾樣。小時候,因為師兄弟、叔伯們的不認同,曾經難過了好些日子。長大後,便一心鉆研醫經、毒術。遇見旁門左道,來了興趣也會研究一番。

他心中並沒有什麽執念,在晉王府一待便是好些年,只想給裴君昊解毒。一直到裴君昊遇見了一名少女,事情開始往不可挽回的方向發生。

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江絮並沒有絲毫旖旎的念頭。一個長得漂亮的小姑娘罷了,有點傻,又有點壞,裴君昊會喜歡上她,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單單憑著樣貌,這個小姑娘便能得到任何人的傾慕。

他眼看著裴君昊沈淪下去,不可自拔,每天什麽也不做,就盯著人家姑娘看個不停,甚至還偷偷爬房頂偷窺。嗤笑一陣過後,他便不管了,每日仍然研究他的醫術。

但他想錯了,裴君昊和那個小姑娘很能惹事,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需要他從中協助。他不可避免地接觸到她,跟她說話,跟她對視,聽她一聲聲的“冷公子”。不知何時,事情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他開始常常發呆,腦中浮現她的身影。

但他發現得及時,立時便掐斷了。

朋友妻不可戲。沒了江絮,裴君昊會死。而他沒了江絮,除了心裏難過一點,醫書還是讀得下去的。他當機立斷,掐滅心中的念頭,深深地按下去,再也不許浮出一絲一毫。

直到那晚,裴君昊吃了南疆公主的解毒丸,卻中了烈性情藥。他也不知為什麽,心中如被蜂尾刺了一下,刺痛的感覺不可遏止地蔓延開來。

他面上若無其事的樣子,還能冷靜地拿出補氣丸給江絮。但當他睡下,那些清醒時死命壓抑的念頭,便開始瘋狂掙脫枷鎖,一個個奔跑出來。他甚至夢到,與江絮在營帳裏的人是他,一遍又一遍。

從夢中驚醒後,他便把南疆公主恨到了骨子裏。

方才闖毒瘴林,他一早就想到,如果遇到幻境,恐怕也只有這一樁,最叫他難以回神。因此進去之前,便給自己催眠了一下,一旦看見江絮,立即便醒過來。

果然被他料中了,深入毒瘴林後,他不知不覺迷失神智,一步步走進幻境。他看見她一身華服,端莊優雅,正是王妃的裝束。站在窗子裏頭,笑著對他說道:“王爺不在,要進來坐嗎?”

腦中有一根弦,繃緊了,嗡嗡作響。他明明覺得不對,但卻忍不住走了進去。一進屋,便被她拉住手,往內室行去。他看著她坐在床邊,開始脫他的衣裳。他看見她的眼神嬌媚,如迎風招展的牡丹。脫到一半,她忽而妖嬈一笑,伸出舌尖,在他緊實的小腹上輕輕一舔——

猛然間,他清醒過來!再看前方,哪有半分旖旎妖嬈?分明是一片茫茫瘴氣,而他就站在一截樹樁前,自己解著自己的衣裳。

眼中閃過羞惱,一把撈起衣服穿上,轉過身,大步往外走去。

雖然是幻境,但未必不是他心底渴望的念頭。才被勾著誘發出來,構成了幻境中的場景。

對自己的厭棄更深了,再看到南疆公主,恨不能用千百種手段,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爺?”這時,一個驚呼聲傳來,“您做什麽去?”

冷子寒回過神,偏頭看去,只見裴鳳隕邁著大步,高大的身形朝著毒瘴林的方向走去。

“王爺?您不能進去啊!”

“裏頭太危險了,不能進去啊!”

聞言,裴鳳隕站定腳步,轉身看過來,冷峻的面上,眸光充滿沈毅:“你們在此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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