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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各種嘲諷他。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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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你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跟我來。”

她聽江絮說,可以把她的容貌變得好看,心情說不出的開心。一招手,叫人備轎,一邊坐著江絮,一邊坐著她,往宮外去了。

“公主,我們這是去哪裏?”江絮有些好奇地道。

南疆地域濕熱潮悶,地勢非常不好。到處坑坑窪窪,起起伏伏。王宮內還好,鋪就著石階,走路還方便。出了宮門,到處都是黏黏嗒嗒的,枯葉和苔蘚遍地。

到處生長著沒有見過的植物,各種各樣的蟲蟻在眼皮子底下爬來爬去,有時掀開一片巴掌大的樹葉,能看見背面爬著數十只種類不同的蟲子。

江絮看著前面走路的一名侍衛,一腳沒踩對,驚動了枯葉下面盤著的一條蛇,頭頸立刻豎了起來,尾巴尖兒纏住他的腳,嘶嘶吐著信子。侍衛視若尋常,彎腰從腳腕上撈起蛇,轉身往旁邊一扔。咻的一下,花蛇變成一道光影,很快不見了。

江絮幾乎看傻了眼,又見擡轎子的一人,後背上爬著一只透明無須的圓滾滾的小蟲子,約莫指甲蓋大小,肚子裏蠕動著綠色的液體,隨著它的爬動而一顫一顫。這只小蟲子爬得倒是快,很快爬到轎夫的脖子上。

轎夫聳了聳肩膀,想把它抖掉,結果不僅沒抖掉,反而被小蟲子飛快往上爬,眨眼間鉆進了頭發裏。轎夫難受地聳了聳肩,終於騰出一只手,在頭發裏掏了了半晌,終於把小蟲子捏了出來。放在眼下,呵呵一笑,隨即丟進了口中。

“嘔!”江絮捂住嘴。

“咯咯!”旁邊,南疆公主看見她的反應,掩口笑了起來。

她的手臂上不知何時也爬上幾只小蟲子,綠的、黑的、紫的,有透明的,有不透明的,有多腳的,有帶翅的。大的不過指甲蓋一般,小的猶如綠豆一般。南疆公主隨手捏起一只綠色的小蟲子,在兩指間揉搓半晌,然後丟進口中,嚼動起來。

江絮看著這一幕,臉都白了。

南疆公主嘖嘖搖頭,把身上爬著的小蟲子挑挑揀揀,有的捏死丟了,有的揉搓玩弄半晌,然後丟進口中吃了,見江絮白著臉,要吐未吐的樣子,冷冷一笑:“你心裏是不是覺得,我們都有病?”

江絮不敢說實話,低頭不做聲。

“十年前,你們的王爺將軍帶兵攻打我們,破壞了我們好多土地。後來更是大軍入境,把我們的男人殺的殺,砍的砍,連耕田用的工具都一掃而光!”南疆公主的聲音冰冷滑膩,猶如毒蛇一般,“沒有吃的,沒有用的,沒有耕田,換了是你,會吃什麽?”

江絮緊緊抿著唇,揚起頭道:“若你們不騷擾我們的百姓,我們的皇帝是不會下令攻擊你們的!”

“有吃有喝有穿,誰騷擾你們?”南疆公主大聲反駁,“而且,憑什麽你們占據肥沃的土地,生活在舒適的環境中,我們卻只能世世代代蝸居這裏?”

江絮頓時啞然。

見她回答不出來了,南疆公主冷冷一笑:“你也覺得我們沒錯吧?我們也是為了南疆國的百姓們討生活!”

“不。”江絮垂下眼睛,“我並不覺得你們沒錯。”

南疆公主的臉上頓時陰沈下來:“你說什麽?”

江絮不看她,低著頭說道:“我小時候的生活環境很不好,吃不好,穿不好,甚至沒有屋子睡,每天跟母親抱在一起,睡在石頭邊上,但是我從來沒想過去搶別人的。”

“哼,你是在指責我們了?”南疆公主的臉上更加陰沈,綠豆大的眼睛裏迸出陰沈的目光。

江絮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道:“我寧可餓死、凍死,也不會去搶別人的東西。更不會因為遭到別人的抵抗,便殺人害命。”

南疆國比北戎更可恨的地方是,北戎雖然也劫殺搶掠,但是一刀斃命,鮮少折磨人。而死在南疆人手下的百姓,卻無一個痛快死去的,大部分人生前都遭受到了折磨。

江絮自己是吃過這種苦頭的,老張曾經叫來一群蟲子,將她咬得面目全非,身上痛了半個月有餘。而她喜歡的人,也經受南疆蠱毒的痛苦,甚至神志不清,自傷自殘。

這是惡毒的東西,真應該統統毀掉!

“哼!”南疆公主冷冰冰看了她一眼,忽然眼中閃過一抹詭笑,嘬起唇,高高低低地吹起調子來。

不多時,轎子上爬上來一群密密麻麻的蟲子,井然有序地朝江絮的方向湧去。

“我們的百姓,最初也不是這樣的。”南疆公主停下調子,眼看蟲子爬上江絮的腳,並繼續向上爬,眼中閃過一抹瘋狂:“換了你,日日夜夜被蟲蟻如此困擾,你恨不恨?”

他們也想生活在幹燥舒適的地方!沒有蟲蟻遍地的地方!穿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

可是南疆國沒有!他們只能吃蟲子!

江絮沒工夫搭理她,在看到蟲子爬過來的一瞬間,便站了起來,試圖躲著烏壓壓爬過來的蟲子。踩,踢,掃,甚至脫下來外衣,擰起一頭抓在手裏,做成掃帚模樣,使勁把蟲子往下掃。

南疆公主冷眼看著,也不給她再找麻煩,等江絮把蟲子幾乎都掃下去,累得一頭大汗地坐回去,才冷冷說道:“換了你,日日如此,時時如此,你恨不恨?”

江絮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沒有回答。

在她前方,一個又一個的轎夫身上都開始爬滿了蟲子,他們學著南疆公主方才的樣子,有的捏起來丟了,有的捏起來放入口裏吃了。

見她不答話,南疆公主也不再說話,又行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來到地方。

這是一片山谷,用柵欄圍起來,入目所見,沒有一棵樹、一棵草,只有少許苔蘚藏在陰影中,土地完全裸露出來,並且充斥著各種圓形、方形的坑。

“跟我來。”南疆公主下了轎子,打頭走在前頭。

江絮抿了抿唇,擡腳跟在後頭。

“這裏便是煉制百蟲丸的地方。”南疆公主走到一個圓形的坑前,命人揭開蓋在坑上方的幹草編織成的蓋子。

蓋子被揭開後,坑裏的情形頓時毫無遮攔地露出來,落在江絮的眼中,頓時變了顏色。

這是一座約有數丈深的坑,口徑約有丈餘,下方湧動著一種紫色的色彩,深的、淺的,折射著陽光的顏色。因為坑很深,看得並不真切,但是密密麻麻湧動著的紫色蟲子,至少有上萬只。

“這一萬只蟲子,最終只能活下來一百只。”南疆公主彎下腰,捏起一只爬上來的紫色蟲子,“活下來的這一百只,用特殊的植物餵食,所排之卵,便制成了百蟲丸。”

------題外話------

真的非常非常卡……憋了一天……簡直生無可戀!

☆、129、疑似故人

江絮看著南疆公主手裏捏著的蟲子,形狀很是奇特,整個身體是細細長長的,約有一根手指的長度,腹下的足柔軟而透明,密密麻麻長了兩排,頭部長了一根長長的口器,通體細長,直到尾部驟然鼓了起來,圓球似的,搖搖擺擺,好似一朵隨風搖曳的花骨朵。

“漂亮吧?”南疆公主見她看得入神,詭笑著走過來,把蟲子的尾部正對著她,“瞧,就是這裏,最終會開出一朵花兒。你能想象嗎?一個人的臉上開出一百朵紫色的花兒,不必風吹,自己便會搖曳個不停,是不是漂亮極了?”

她說話的時候,口吻中滿是自得與讚嘆,綠豆大的眼睛裏湧動著狂熱的光芒,看得江絮身上一陣發冷。她強忍著逃跑的沖動,攥起拳頭,繃緊身子,硬邦邦地扭過頭,朝腳下的坑裏看去。

坑底下,像這樣的蟲子還有上萬只。一萬只蟲子,最終才只得一粒百蟲丸。這樣的耗費,不可謂不巨大。

江絮抿了抿唇,又擡起頭來,看向遠方。這一座巨大的山谷,不知道有多少頃,分布著的圓形、方形的坑,數不勝數。坑底下,全是各種各樣的蟲子,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激烈廝殺。

難怪南疆公主說,外面根本沒法養蠱蟲。首先,這份殘忍狠毒的勁兒,便不是常人能有的。其次,外頭也沒有這麽多種類,這麽多數量的奇奇怪怪的蟲子。

“我先頭以為,百蟲丸並不難得,才問公主討一粒。”江絮轉過臉,看向南疆公主,神情充滿了懇切,“原來並不是。一萬只蟲子,才能做出一粒百蟲丸,公主舍得給我,真是大方之極。”

南疆公主聽了她的恭維,果然很高興,揚起下巴道:“所以你要好好伺候我,只要你用心服侍我,我再送你別的也無妨。”

江絮沖她拱手,微微俯下身子:“是,公主。”

南疆公主很高興,又說道:“你才看了一個蠱巢,就驚訝成這樣,跟我來,我帶你去看看我其他的寶貝兒們。”

“不,不必了。”江絮臉上一白,忙道:“我實在是個膽小的人,今天看了這些,就已經足夠了。公主若要去,可把我一個人留下,我就在這裏等公主回來。”

南疆公主的臉色沈下來,撇了撇嘴:“沒勁。”

她也沒有多想去看其他蠱巢,不過是想要同人炫耀炫耀罷了,見江絮沒興趣,她也沒了興致。轉過身,往上面走去:“既如此,咱們回吧。”

於是,一行人便又往上走,出了谷底,坐回轎子上。

“公主,這麽大的一片蠱巢,都是您的嗎?”江絮擺出一臉討好的樣子,同南疆公主主動說起話來。

南疆公主瞥了她一眼,很是受用:“那當然。”

“裏面的蠱蟲,也都是您自己養著嗎?”江絮好奇地又問。

“本公主哪有工夫?”南疆公主驕傲地道,“叫下人們給我養著罷了。”

“公主不怕下人們粗心大意,給您養壞了嗎?”江絮又問。

“不會,這些小東西最怕火,只要不碰著火,怎麽都無礙的。”南疆公主不以為意地道。

話才說完,旁邊響起幾聲幹咳聲,南疆公主轉過頭:“怎麽了?”

走在轎子旁邊的一名婢女小聲說道:“公主,您怎麽把蠱蟲的弱點給她說了?”

南疆公主一楞,頓時有些羞惱,但又不肯承認自己嘴上沒把門的,因此一瞪眼睛說道:“告訴她又能如何?本公主的蠱巢周圍,寸草不生,便是有誰生了壞心思,想要火燒我的蠱巢,我看他能燃得起一星半點兒嗎?”

婢女頓時不敢再說,一臉討好地道:“公主英明。”

“哼,本公主早有先見之明。”南疆公主說完,收回目光,又側身看向江絮:“不準告訴別人,知道嗎?”

江絮忙道:“我絕不會透露半個字的。”說到這裏,又有些歉疚,“我並不是有意打聽,不過是擔心公主的一番苦心反而被那些下人們壞了,因此多了句嘴,還望公主原諒。”

見她一臉畢恭畢敬的樣子,南疆公主心裏很是受用,故作大方地道:“這次就原諒你了,以後再說話時,務必想好再說,明白了嗎?”

“是,公主。”江絮忙道。

轎子平平穩穩地前行,江絮看著被轎夫踩得吧唧吧唧的枯葉和苔蘚,一臉感激地對南疆公主道:“多謝公主,叫我同公主坐一頂轎子,免於受蟲咬之苦。”

“知道就好。”南疆公主揚著下巴說道。

不得不說,江絮哄人很有一套,在她刻意的巴結和討好下,南疆公主很快對她刮目相看,什麽話都同她說起來。

“你看我的蠱巢很大?跟我師父相比,卻連我師父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我師父?當然是巫後!”

“並不是人人都養蠱,尋常百姓們連飯都吃不飽,看見蟲子都吃了,哪有多餘的養起來?”

一路上,江絮打聽了不少消息,到最後惹得婢女們、轎夫們、侍衛們,全都對她沒有好感,一道道憤怒的目光朝她投過來。

江絮只是淡淡一笑,並不與他們爭執。

回了王宮,江絮主動說起:“公主,我對您的臉頰改造,是這樣想的。”

三分真話,三分恭維,四分謊言,把她的計劃同南疆公主說了一遍。

“我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南疆公主聽罷,瞇起綠豆小眼,“你要花費二十天,來改造我的皮膚,你確定一個月能完成?”

江絮心中突地一跳,面上卻無比鎮定與自信:“我確定。”

事實上,她一點也不確定。

可以說,她連一分的把握也沒有。如此行事,不過是盡量拖延時間罷了。

她被老張擄來之前,裴鳳隕和裴君昊便出發了。就算她和老張鎮日在林子裏繞,快了幾分,一個月後他們也該到了。到時,她便想法子脫身,投奔他們。

最差最差的情況,也不過是她的謊言被南疆公主發現,餵她吃下百蟲丸。她不會吃的,她寧可死。而死之前,她會想辦法把打聽來的消息,送出去。

“公主,想要恢覆肌膚的白皙光滑,第一步便是凈面。”江絮說道,“您平時都用什麽凈面?”

南疆公主便把平時如何凈面、護膚的法子,同江絮說了。

江絮一聽之下,直是咋舌,便把她自己凈面、護膚的那一套,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您按照我這個法子,一日兩次,早晚各一次,不出三日,便能看出效果來。”

一開始當然不能欺騙南疆公主。或者說,前面二十天的保養過程,必須實打實的來。只有南疆公主發現自己變美了,才會心花怒放,也許二十天後,會對她寬容一點也說不定?

“來人,取淘米水來。”南疆公主聽完,立刻吩咐婢女道。

“公主,您身上的皮膚,彈性和光澤也不夠。”趁南疆公主洗臉的工夫,江絮看見她領口下方的肌膚,也是暗沈無光,“您用羊乳泡過澡嗎?”

南疆公主有點奇怪:“羊乳?那不是喝的嗎?”

“我們那邊,特別有權有勢的人家,會給女兒用羊乳泡澡。”江絮小心翼翼地說道,唯恐說得不合適了,南疆公主的仇富心理又升起來。

果真被她料中了,南疆公主聽了,臉上頓時沈下來,綠豆小眼裏迸出冷冰冰的光芒,看向江絮:“你也泡過嗎?”

“我沒有。”江絮連忙擺手,做出一臉苦笑的神情,“我同公主說過,我從小生活貧困,連喝都喝不著,遑論泡澡呢?”

南疆公主聽了,冷哼一聲,才不說話了。

江絮悄悄捏了把汗。

三日很快過去。

“果然不一樣了?”南疆公主俯身看向盆裏,水底倒映出來的面孔,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變白了,變細了。”

暗沈的皮膚,經過溫和的清洗,有了幾分光彩。鼻子周圍的麻子似的黑點,也變淺了許多。不必江絮再吹噓,南疆公主自己就看得出來不一樣了。

“太慢了!”看了一會兒,南疆公主直起腰來,擰著眉頭,不滿地道:“二十天後,能變成我要的樣子嗎?”

她要的模樣,至少是江絮這樣,白皙細膩,就連上好的羊脂玉都難以比擬的肌膚。

如果要打心眼裏說實話,江絮會回她一句:“做夢!”別說二十天後,就算二十年後,恐怕也做不到。

但眼下是要哄著南疆公主的,因此江絮擠出一個溫柔的笑意,對她說道:“公主莫急。假以時日,一定能變成公主心目中的模樣的。”

“我不要假以時日!我要現在!”南疆公主叉起腰,綠豆小眼盯住江絮,“你給本公主想辦法,一定要想出辦法,越快越好!”

江絮心裏止不住苦笑,怎麽可能辦到?她又不是神仙。然而又拒絕不得,南疆公主是喜怒不定的脾氣,說不好什麽時候惹怒了她,什麽情面也不看,立時就餵她吃下百蟲丸呢?低頭答道:“是,公主。”

“哼,你可別敷衍我。”南疆公主見她答了,仍然不滿意,小眼睛裏迸出殘酷的光芒,“否則,就把你丟到蠱巢裏,餵蠱去!”

江絮心頭一跳,渾身汗毛情不自禁地豎了起來,臉色唰的一下變白了:“我會盡量想辦法的,絕不敢敷衍公主。”

南疆公主見她嚇得臉都白了,這才滿意了,擼起袖子,對著陽光看著手腕上的皮膚。從前是暗沈發黃的光澤,泡了三日人乳,果然變得不一樣了。

南疆國沒有羊,這裏的氣候根本養不活牛、羊。可是如果泡不到羊乳,南疆公主又覺得會被江絮瞧不起。於是,央求了南疆王,叫南疆王抓剛生了小孩的女人進宮,擠出乳汁給她泡澡。

剛知道這件事時,江絮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萬萬沒有想到,南疆公主居然如此殘忍!但事已至此,她也沒法補救,只能更加小心謹慎,做任何事情都三思而後行。

“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忽然,一陣呼喝聲從外面傳來,叮叮當當的,仿佛一群侍衛在追什麽人。

“公主,上次偷了您烤雞的那小賊又來了!”外面跑進來一個婢女,對南疆公主說道,“這次又來偷東西了,被侍衛們捉拿呢!”

南疆公主一聽,頓時眉頭倒豎:“給我抓住他!本公主要拿他去餵蠱!”一邊說著,一邊邁起步子,氣呼呼朝外走。

看著她生氣的模樣,江絮心有戚戚焉。

放在從前,一只烤雞什麽的,她決不至於放在心上。但是在南疆國,她深深明白一只烤雞意味著什麽——在物資匱乏之極的南疆國,一只烤雞相當於一只烤仙鶴。

平民根本吃不到肉,王公貴族們只能偶爾吃一兩頓,南疆王才有一個專門的養雞場,派出擅於飼養的宮人數十名,專門照料。南疆公主又是巫後的徒弟,地位頗高,因此也從南疆王的養雞場裏抓雞吃。

但也不過是一個月一只罷了,頂天去也就一個月吃兩只。

聽婢女的意思,似乎半個月前宮裏來了一名小賊,把南疆公主的烤雞給偷走了,一邊吃一邊丟骨頭,而且每根骨頭都丟在侍衛的臉上,囂張之極。

才過去半個月,他又來了,倒好似有專門的消息,專撿著吃雞的時候來。

“給我抓住他!本公主要把他抽筋扒皮!”南疆公主氣呼呼地走出去,指著侍衛們叫道。話音才落,驀地頭上被什麽砸了一下,伸手一摸,只見一根啃得幹幹凈凈的雞骨頭,頓時氣得臉都猙獰了,抓著雞骨頭狠狠摔到地上:“可惡!可惡!”

江絮也很好奇,什麽小賊有這樣的能耐?便也隨在後頭,往外面走去,打算看一看熱鬧。

只見一個穿著破爛的身影,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在石頭上、樹幹上、墻頭上,飛來飛去,矯健得不得了。侍衛們跟在他屁股後頭,只能吃他蹬起的灰土,以及被他拋棄的雞骨頭。

江絮看著那人黑乎乎的手,撕下一塊烤得金黃油亮的雞肉便往嘴裏噻,忍不住打了個顫。多臟啊,他不怕吃壞肚子嗎?轉念一想,南疆人連蟲子都吃,怕什麽吃壞肚子?便不替他擔心了,轉而滿心看起熱鬧來。

只見上躥下跳的那個小賊,忽然沖南疆公主這邊竄過來,擰下雞頭,就朝南疆公主的頭上丟過去。南疆公主躲閃不及,被他正正丟在臉上,油烘烘的砸了一臉,氣得跳腳:“抓住他!抓住他!”

婢女們連忙護在她身邊,拿帕子的拿帕子,擦臉的擦臉。江絮被擠出人堆外,因怕遭殃,便往墻根上靠。誰知,那小賊卻註意到她,猛地扭過頭,朝她看過來。

不好!江絮心中暗叫,正要拔腿就跑,忽然看到那小賊的一雙眸子,不禁一怔。這一怔神的工夫,那小賊已經三下兩下躍到她身邊,歪頭打量她幾眼,忽然把吃了一半的烤雞往嘴裏一叼,彎腰扛起江絮,嗖嗖就跑!

“站住!放下她!”眼見小賊把江絮扛著跑了,南疆公主大急,“快攔住他!不能讓他跑了!”

沒了江絮,她的變美大計怎麽辦?才嘗了甜頭的南疆公主,決不允許江絮被擄走,因此急得推開婢女,提起裙子就追了上去。

侍衛們當然也早就追了上去,但是那小賊的身形靈活,哪怕扛起江絮,也依然靈活矯健,速度分毫不減,不多時便扛著江絮甩掉了侍衛們,仿佛之前被侍衛們追在屁股後面,不過是同他們戲耍一般。

“君昊?”等到侍衛們都被甩掉了,江絮才抓緊身下那人的衣裳,忍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輕聲喚道。

身下的人並沒有給她回應,仿佛沒聽到一般,扛著她繞過一個個宮殿,躍過一道道長廊,一直來到一處荒涼的地方。

“咕咕!”“咯咯!”耳邊傳來一陣雞叫聲,江絮一楞,從他肩膀上撐起身子,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只見隔著一道墻的外面,數十只大大小小的雞跑來跑去,在它們的周圍,小心翼翼跟著數十位打扮粗糙的宮人,腦子裏立刻就冒出來三個字——養雞場!

怪不得每次南疆公主要吃雞,都被這小子搶了先!原來他就住在養雞場,可不得消息最靈通嗎?想到這裏,江絮忍不住“撲哧”一笑。這麽久不見,他還是這麽沒正行。

正想著,忽然身下的人止住腳步,把她放了下來。

“你……”江絮剛要問他,什麽時候混進南疆國王宮的,待看見他兩眼亮晶晶的,把燒雞從嘴裏拿出來,就往她身前送,不由得瞪大眼睛。

生有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的小賊,捏著半只烤雞,不顧上面滴答著的口水,就往江絮跟前遞:“啊,啊。”

江絮看看烤雞,又看看對面的人,忽然猶如一桶冰水當頭淋下:“君昊?!”

“啊,啊。”小賊只是把半只滴答著口水的烤雞往她跟前遞,見她不接,還有些急了,捏著燒雞就往她嘴裏杵。

------題外話------

謝謝【月上梅梢魚鈴音】的2顆鉆石和6朵花花,好開心,抱住麽麽麽~

☆、130、被抓回去

江絮被塞了一嘴的燒雞,來不及因為上面滴答的口水而感到惡心,只見身前的小賊一臉歡欣,睜著一雙漆黑晶亮的眼睛看著她,口裏發出“啊,啊”的聲音,好似在問她,好不好吃?一時間,心都涼了。

“君昊?”江絮把燒雞從口裏取出來,伸出手,撥開他披散在肩頭,遮住臉頰的烏糟糟的長發,又捏住袖子,擦去他臉上烏漆抹黑的灰土,只見露出來的鼻子、眼睛、嘴巴,都是熟悉的模樣。偏偏臉上的神情,是那麽陌生。忍住心塞,又叫一聲:“君昊?”

小賊卻對她的呼喚毫無所動,反而著急地低下頭,指著她拿在手裏的燒雞,“啊,啊”地叫起來。

江絮怔怔地看著他,胸口越來越堵。怎麽會這樣?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啊,啊。”裴君昊見她不吃烤雞,有些急了,撈起她的手腕,又把燒雞塞她嘴裏。

江絮只覺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哪有心情吃,偏他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見她要把燒雞拿出來,立刻伸手給推回去,非要她含著不可。這樣莽撞又粗魯的動作,讓江絮哭笑不得,她試著同他講道理,但他根本聽不懂,只得含著烤雞,把餘下的一半吃掉了。

見她吃掉半只烤雞,裴君昊表現得比他自己吃了還高興似的,兩眼亮晶晶的,彎成好看的弧度。正在江絮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麽好時,忽然他把她的兩只手抓住,舉起來湊在嘴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舔過去。

江絮一楞,隨即漲紅了臉,忙抽手:“你幹什麽?”

“啊,啊。”他擡起頭,兩眼無辜地看著她,又看看她的手。

江絮頓時明白了,她剛才徒手捏著烤雞吃,沾了一手的油。

他連這點油也不放過嗎?江絮試著往回拽手,但根本拽不動,他抱著她的兩只手,又舔又含,仿佛一點點油星也不放過似的。偏又跟他講不通道理,江絮直是無語問蒼天,仰頭不看他,任由兩只手被他小狗似的舔了又舔。

終於,他舔幹凈她的手指,意猶未盡地放下了。隨即,目光又盯住她的嘴角,灼灼發光。江絮一楞,隨即擡袖掩住嘴角,為免他做出舔她嘴角的事,忙捏著袖子把嘴角擦了一遍又一遍。

裴君昊有些遺憾地看看她的嘴角,又帶著一點埋怨地看看她的袖子,“啊,啊”叫了兩聲,頗有幾分指責的意味。

“你就住在這裏嗎?”雖然知道他不會回應,江絮還是忍不住問道。仰頭看著所在的小小院落,四下充滿破舊的氣息,屋宇塌陷,墻角倒塌,顯然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住過人了。

也難怪他躲在這裏,沒有人發現。

卻見裴君昊仿佛聽不見似的,甩手就往屋子裏頭去了。不多久,又出來了,手裏拿著一只破舊的小木凳,往地上一放,然後指著它沖江絮叫道:“啊,啊。”

江絮心裏一陣發酸,想當初他是多麽能說會道,渾身機靈勁兒十足,如今連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還能變回去嗎?

發楞的工夫,便被裴君昊抓著手,一把按到小木凳上坐下。然後後退兩步,蹲下去,兩手托著腮,仰起頭,眨著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就這麽看著她。

江絮坐在凳子上,也看著他。

兩下無言。

過了一會兒,仿佛覺得這樣無趣似的,裴君昊忽然站起來,仰頭在周圍看了幾眼,忽然爬上一棵樹,挑揀了幾回,摘下一片翠綠的樹葉在手裏,抖落掉上面的蟲子,然後跳下樹來,又回到江絮身前,蹲下去,把樹葉放在唇間,吹了起來。

他一邊吹著,一邊註視著江絮的表情,仿佛在觀察她喜歡不喜歡。

江絮不由得想起從前他哄她開心也是這樣,學鳥叫,學青蛙叫,學狗叫,還曾渾然無忌地唱十八摸給她聽。

再看看現在,只覺心裏酸得厲害,一時間淚水止不住似的,撲簌簌掉下來。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變成了傻子,裴鳳隕呢?裴鳳隕變成什麽樣了?她打聽了一肚子消息,準備匯報給他們,如今這樣,到底……

見她忽然哭了,裴君昊楞了一下,隨即丟了樹葉,狠狠踩了幾腳,然後跑到江絮跟前,胡亂去擦她臉上的淚,口裏叫道:“啊,啊。”

江絮見他分明已經變成了傻子,竟然還知道她的喜怒哀樂,不禁哭得更厲害了。

離此處五十裏外。

“沒有晉王的消息?”營帳前,裴鳳隕負手而立,看著跪在身前的宋書,一臉沈凝。

宋書單膝跪地,一臉羞愧:“屬下無能,打聽不到晉王殿下的蹤跡。”

“一點跡象也沒有?”冷子寒從不遠處走過來問道。

宋書一臉羞愧,垂著臉道:“一點也沒有。”

裴鳳隕和冷子寒都皺起了眉頭。

“王妃呢?”裴鳳隕又問道。

宋書這回擡起頭,答道:“有王妃的消息,是被混在晉王府裏的南疆的細作擄了,如今被南疆公主困在身邊。”

“南疆公主?”裴鳳隕皺起眉頭,“可曾難為王妃?”

宋書沈吟了下,才答道:“王妃機智過人,並沒有受到苛待。屬下打聽到的消息,南疆公主甚至允許王妃同她共乘一轎。”

聽了這句,裴鳳隕微微瞇起鳳眼,冷笑一聲:“本王的王妃同她坐在一頂轎子裏,竟需要她來允許?”

宋書沒有答話,又垂下眼睛。

“我去找君昊。”冷子寒說完,轉身就走。

宋書愕然擡頭:“冷公子,您怎麽找?”

裴鳳隕也擰起眉頭,緩聲說道:“不要沖動。”

一路行來,冷子寒雖然性情不定,又常常舉止古怪,但委實照顧眾人良多。誰有個病痛的,他都給治。而且托他的福,一路上將士們的身體都好得不能再好了,竟沒出現水土不服的反應。

對於這位冷神醫,上至裴鳳隕,下至士兵們,全都敬重有加。聽他說要只身去尋裴君昊,不少人都攔著、勸著,還有人主動請纓,要跟他一起。

“不必,我一個人即可。”冷子寒拒絕了眾人的好意,包了糧食和水,獨自一人上路了。

宋書想了想,覺得甚為慚愧,單膝跪下又道:“屬下願再次深入南疆偵察。”

裴鳳隕想了想,同意了:“去吧,註意安全。”

“是。”宋書領命,帶了一支小隊,背了糧食和水,再次出了營地。

裴鳳隕負手站在營帳前,看著即將落下的夕陽,背脊挺得筆直。

這一次,他再不會讓將士們屈死。

隨著夕陽漸漸沈入雲海,裴鳳隕的嘴唇漸漸抿成一條線:“絮兒……”

他在營帳外站了良久,一直到夜深露重,近侍幾次催促,才點了點頭,進帳歇下了。

次日一早,裴鳳隕集結了將士們,下了一個命令:“每人帶好三日的糧食和水,立刻出發,打南疆一個措手不及。”

將士們都楞住了。

“最多三日,成則升官加爵,敗則汙泥裹屍,被蟲蟻啃噬,屍骨無存。”裴鳳隕的聲音冷冷的,“要成,還是要敗?”

雖然心中驚訝,但他們跟著裴鳳隕多年征戰,自然是信得過他的,因此全都大聲響應道:“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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