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就各種嘲諷他。 (19)

關燈
心吧。”

話音落下,裴君昊立刻從手裏擡起頭來,一雙微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她,仿佛要她把方才說出來的話再吞回去的樣子。

茯苓嚇了一跳,隨即撇了撇嘴:“您呀,可以安心了。皇上已經下了聖旨,再不容更改的了。江小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燕王妃了,您可以啟程去南疆了。”

她們都不知道裴君昊在隆安帝面前說的那番話,都以為裴君昊是徹底放棄了,雖然覺得可惜,但是眼下沒有比裴君昊的性命更重要的事,便一心勸他快些啟程。

裴君昊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一眨不眨地盯著茯苓,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

“您瞪我也沒用。”茯苓仿佛完全接收不到他的暗示,聳了聳肩,轉身出去了,“我這便給您打包行李去。”

裴君昊看著她轉身出去了,氣得鼓起了臉,猛地站起身——誰說不容更改了?誰說板上釘釘了?絮兒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

然而才站起來,想起那些糟心事,又不由得臉色一白,頹然坐下了。低下頭,兩手捂住臉。

“公子,不好啦!”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茯苓跑進來,一臉驚慌的神色,“江小姐來了,就在門外!”

裴君昊“騰”地站起來,張開口,頓了頓:“不許她進來!”

“她沒進來,在後門那兒呢!”茯苓說道,一臉驚慌的神情,“公子,江小姐說,如果見不到您,她就自盡在當場!”

裴君昊猛地瞪大眼睛,愕然道:“什麽?!”

“江小姐才來的時候,下人便攆她走了,但她不走,反而從袖子裏拿出一根簪子,抵在了脖子上。只說如果見不到您,她就立刻自盡。”茯苓說道。

裴君昊渾身一僵,隨即大步便往外走去。然而剛出了門,步子又頓住了。

“是真的!梅香都哭著跪在地上了,江小姐也沒回心轉意!公子,這可怎麽辦呀,不能叫她死在咱們門前呀!”茯苓著急跺腳道。

這時,院子外頭伺候的紅玉聽見了,猛地瞪大眼睛:“不能叫小姐自盡!”轉身飛快往外跑去,“我要告訴小姐真相!”

她本來跟翠芝、小紋一起,被江絮安置在易媽媽那裏,準備開鋪面的事。但是裴君昊不知何時就毒發了,眾人制不住他,便把紅玉調了回來,放在裴君昊的院子裏。如此一來,假若裴君昊有個不好,也有人能困得住他。

才來的時候,紅玉便聽下人在說江絮的壞話,又說裴君昊如今對江絮十分鄙棄,頓時氣得不得了,挽起袖子就找裴君昊理論。她如今是一心為江絮的,哪裏能眼睜睜看江絮受委屈,一拳都快捶到裴君昊的臉上了,才被茯苓急忙攔下,對她說出真相。

又囑咐紅玉,這是機密,也是裴君昊為江絮好,否則給南疆那邊的人知道了,未必不會對江絮做些什麽不好的事。

紅玉十分不情願地答應了,保證不亂說話,也不沖動。但是聽見江絮居然要自盡,頓時腦中轟的一下,什麽也管不了了,拔腿就往外跑。

“站住!”茯苓叫了一聲,卻只見紅玉跑得跟兔子似的,一眨眼便竄出去老遠,氣得跺了跺腳,提著裙子就要追過去。

卻見有一道身影更快,風一般從她身邊擦過,定睛一瞧,卻是裴君昊跑出去了,往紅玉的方向追去。

“這到底是要怎麽樣?”茯苓氣得跺腳,“已經忍了那麽些日子,可別功虧一簣!”

朱嬤嬤從屋裏走出來,站在門口,面上一片疲憊,深深嘆了口氣。

門口,江絮一手握著簪子,抵在脖子上,威脅道:“不叫我進去,我就血濺在此。”

梅香已經嚇呆了,雖然在馬車上,江絮同她知會過一聲,但見著那尖利的簪子抵在江絮白嫩的脖子上,還是叫她心驚肉跳,抱著江絮的腿,眼淚嘩嘩往下流:“小姐,您仔細些,千萬別亂來啊!”

“餵,都跟你說了,我們王爺不見你,你快走吧!”看門的下人很無語。他本來想狠狠奚落她們一通,然後甩門就走的,但是茯苓吩咐過他,如今府裏要“仁義有加”的好名聲,再那樣做便不妥了,因此強忍著轟她們的沖動,好聲好氣地說道。

江絮一手握著簪子,抵住脖子根處,餘光瞥見他身後敞開的大門,腿上微微一抖動,等梅香的手抱得松了一些,便挪動腳步,往門口的方向蹭去:“我不走,我說過,如果你不叫我進去,我立刻血濺在此!”

“你這姑娘,這麽難纏呢?”下人很是沒法子,但又不敢對江絮太過無禮。一來,茯苓說過了,二來,江絮是未來的燕王妃,就這麽死在晉王府門口,或者說在晉王府門前出了什麽事,燕王殿下不得拆了晉王府啊?

他一點也不懷疑這個可能性,瞧瞧吧,五皇子只是對江絮有一點點心思,便被燕王殿下夷平了府邸,如果江絮在他們府門口出了事,只怕善了不了。

“放下簪子!”這時,門裏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緊接著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後,眨眼間便躍出門外,來到跟前。

江絮抿了抿唇,仰頭看著站在跟前的這道身影。他比上回見到時,要憔悴得多。幾乎是一個照面,江絮便察覺出來了。下巴上有沒刮凈的青色胡茬,兩只眼睛下面是濃濃的烏青,原本紅潤的皮膚也蒼白幹燥,一雙清亮單純的眼睛,也布著明顯的血絲。

“你變醜了。”江絮看著他的臉,很認真地道。

裴君昊幾乎是在一瞬間,立刻擡起雙手,捂住了臉。餘下一雙眼睛,從指縫裏露出來,滿是震驚和羞愧:“絮兒,你,我……”

見到他的反應,江絮反而笑了。沒錯,這就是他。她心裏一松,捏著簪子的手便放下來,將簪子收進袖口,又撣了撣衣角,然後擡頭看著他道:“借一步說話?”

裴君昊看著她如此淡然而又自信的樣子,禁不住心裏傾倒不已。一顆心臟更是被她明媚的眸子註視得砰砰亂跳,幾乎快要扛不住,立時便想把她抱在懷裏。

然而他終究忍住了,後退一步,放下兩只手,微微揚起下巴,眼中浮現兩分倨傲:“不必了。有什麽話,江小姐在這裏說便是。”

江絮皺了皺眉,眼睛也瞇了起來。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小子瞞了她什麽。心念微動,她沖他勾了勾手指:“你湊近一點。”

“幹什麽?”裴君昊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她如水蔥一般的手指上,見那根白嫩修長的手指沖他勾啊勾,忍不住便想湊過去舔一口。然而他仍然忍住了,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更加筆直地揚起頭:“有話就光明正大地說。”

見他不受誘惑,江絮挑了挑眉,說道:“你湊近點,我有悄悄話要對你說。”

其實,就在裴君昊竄出來的一剎那,其他人便識趣地退到一邊。哪怕裴君昊不湊近,江絮小聲一點,他們也聽不到。

但是裴君昊還是被誘惑了,他看著那根沖他勾啊勾的白嫩嫩的手指,咽了下口水,慢慢傾身湊過來,嘴裏還硬氣道:“那你快點,就一句,不然被人看見不好。”

“嗯,就一句。”江絮點點頭,在他湊過來的時候,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道:“找個地方,我親你。”

話音落下,裴君昊驀地瞪大眼睛。

------題外話------

美人計!哈哈哈!絮絮使的最溜的一招!

“快叫姐撩漢小能手”——來自揮皮鞭的女王絮

==

推薦福星兒好文,《空間之棄婦良田》,娘子狠厲害,馴夫成忠犬。

推薦枯藤新枝好文,《太子出沒之嫡妃就寢》,壓一壓,更健康。

==

謝謝【假面嗅青梅】【依陌莎】的月票和5分評價票,謝謝【qquser7474215】的2顆鉆石和3朵鮮花,麽麽噠~

☆、118、誰最冷酷

她說什麽?!

找個地方,她親他?!

他沒聽錯吧?!

裴君昊幾乎就在一瞬間,一雙漆黑明亮的眸子,瞪得滾圓。驚愕的神情爬上他俊雅靈秀的臉龐,猛地側頭,瞪得滾圓的眼睛直直看著江絮。

“咕咚。”他張口想說什麽,但是看著面前微微仰起的臉,一雙清眸明媚動人,小巧的鼻尖微翹,嫣紅的嘴唇微微向上彎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禁頭皮發炸,什麽也說不出來了,只“咕咚”“咕咚”咽著口水。

江絮看著他呆傻的模樣,不禁輕笑一聲,沖他眨了下眼:“走嗎?”

“走!”他下意識回答道。下一刻,才猛地驚醒,忙後退幾步,仿佛站在身前的是洪水猛獸一般,退得又慌又急。

見他避她如蛇蠍,江絮臉上的笑意微微斂起,清眸中泛起的笑意也斂起來。她抿了抿唇,輕揚下巴,靜靜地看著他。

裴君昊緊緊攥著手心,糾結極了!

他想親她!他還從來沒有親過她!她居然主動說要親他,他不知道多高興!可是,為什麽是這種時候?

為什麽?

他要不要答應?

理智告訴他,不能答應。如果他和江絮的親密被心懷叵測的人看見,必然會給江絮帶來不利。他應該保護好她,不該讓她陷入危險。

可是,身子卻像有自己的意識一般,他努力張口想拒絕,但是拒絕的話卻卷在舌尖後,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江絮靜靜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從他蹙起的眉頭中,清晰地察覺到他的掙紮。想了想,她微微上前一步,仍然仰頭看著他,輕聲說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來之前吃了什麽糖?”

她吃了什麽糖?他怎麽知道,她吃了什麽糖?裴君昊的目光盯住近前那張嫣紅的唇,下一刻,福至心靈,瞬間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頓時間,白凈的臉皮漲得通紅,緋色灼灼,比西邊的晚霞還要鮮艷。

“你一點也不想知道嗎?”見他呆呆只盯著她的嘴唇瞧,身子卻是一動也不動,江絮抿了抿唇,眸色徹底冷下來。她都這樣引誘他了,他竟然無動於衷。也許,是她高看自己了。想到這裏,扭頭便走,“梅香,我們走。”

“等等!”裴君昊張開口,終於說出話來,伸手去抓江絮,卻只抓到一片袍角,從他的手指間劃過。心中頓時一急,猛地上前兩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扯了回來。

江絮瞇著眼睛,轉過身,擡頭問道:“晉王殿下有何指教?”

“絮兒……”裴君昊看著她冷艷的面龐,只覺如一朵帶刺的玫瑰花,同方才那樣嬌艷明媚的樣子,一點也不一樣。他心裏被紮得刺痛,忍不住便低下頭,去啄她的嘴唇。他不想看見她冷冰冰的樣子,一點也不想。

江絮沒料到他不動作則已,一動作竟在人前就輕薄起來,又氣又羞又惱,揚起手,一巴掌拂在他的臉上:“殿下自重!”

“絮兒?”裴君昊被打得偏過臉去,他捂著臉,委屈地轉回來,“為什麽打我?”

不是她說,要親他嗎?不是她說,要他猜她吃了什麽糖嗎?怎麽又打他?

“啊!”這時,躲在遠處的茯苓和梅香,口裏溢出一聲驚呼。

她們站得遠,沒聽清裴君昊和江絮說什麽話。只見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卻也猜不出他們說了什麽。只見江絮忽然臉上一冷,轉身要走,以為裴君昊欺負了她,還擔憂著,盼著裴君昊趕緊把人追回來。誰知下一刻,裴君昊便把人拉住了,而且還——

“放開小姐!”一聲嬌斥響起,隨即一道瘦小的身影竄過來,揮起拳頭就朝裴君昊的臉上打去,“登徒子,不要臉!”

眼看紅玉的拳頭就要打到裴君昊的臉上,茯苓等人紛紛瞪大了眼睛:“不要!”

紅玉的力氣,可不是吹的,她這一拳頭打下去,裴君昊的臉還要不要了?只怕牙齒都要被打落半邊!

說時遲,那時快,江絮向前一抓,撈住裴君昊的衣裳便往旁邊一扯,險險躲過紅玉的拳頭。然而這時,沒站穩的裴君昊,卻向前一沖,直直撲了過來。江絮一個沒躲過,驚呼一聲,被他壓在了身下。

裴君昊只來得及伸出手,墊在她的腦後,隨即兩人跌倒在地上,一個在上面,一個在下面。在上面的那人,是裴君昊。他低著頭,看著被他壓在身下的人兒,目光不由得又往下移,落在那張嫣紅的唇上。

水水的,嫩嫩的,親起來一定很好吃。他心裏想著,忍不住俯身下去,啄那兩瓣嬌嫩的唇。

江絮的眸子裏已經迸起怒火,虧她還救了他,他倒好,只想著這回事了!手一擡,便要給他一巴掌。卻在這時,驟然身上一輕,卻是回過神的紅玉,一把提起裴君昊,揚起拳頭就捶過去:“叫你欺負小姐!打死你個登徒子!”

“別打!”這回攔住紅玉的,是終於回過神,急忙跑過來的茯苓,她死死抱住紅玉的手臂,說道:“紅玉,這是公子啊,你怎麽敢對公子動手?”

紅玉瞪著眼睛怒道:“他輕薄我家小姐!”

“我沒有。”裴君昊辯解道,後襟還被紅玉抓在手裏,他使勁掙起來,“你這小丫鬟,快放開我。”

紅玉揪著他不松手,瞪他道:“放開你幹什麽?讓你再欺負我家小姐嗎?”

他哪有欺負她?是她讓他親他的。裴君昊反瞪回去,訓斥道:“叫你松手,聽見沒?”

“好了。”這時,江絮從地上爬了起來,低頭撣了撣裙子,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對梅香道:“我們走吧。”

“絮兒!”裴君昊急了,見江絮要走,忙伸手去抓她,又被紅玉劈手打在手背上,頓時疼得一齜牙,瞪起眼睛道:“你這小丫鬟,你懂什麽?快松開我!”

紅玉還要叫,被眼疾手快的茯苓一把捂住嘴,眼睛在裴君昊和江絮身上掃了個來回,而後在紅玉耳邊輕聲道:“你傻啊?你看明白了嗎?快松手。”

“唔唔。”紅玉叫了兩聲,見茯苓一直沖她使眼色,也不禁納悶起來,松開了手。

如果小姐生氣了,肯定會叫她打裴君昊的。但是小姐並沒有叫她動手,難道是誤會?

這邊,紅玉剛一松手,裴君昊便大步竄了上去,攔到江絮的面前:“絮兒?你,你,不能走。”

江絮擡眼,淡淡地道:“晉王殿下還有何吩咐?”

不是他有什麽吩咐啊,不是她說的嗎,要親他?

“你到那邊去。”裴君昊瞪了梅香一眼,等梅香識趣退到一邊,才扭扭捏捏地走到她跟前,清亮的眸子盯著她,“絮兒,你不是要親我嗎?”他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擡手指了指一條夾道,“那邊沒人,我們去那裏?”

方才她勾他,他不為所動。現在她要走了,他倒是舍不得了?江絮的臉上騰起一片薄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王爺莫不是發癔癥了?我何曾說過那樣的話?”

“絮兒,你不能不承認呀!”裴君昊著急了,兩只腳不停交替輕踩著,“你剛才明明就說過的。”

江絮冷眼看著他焦躁的樣子,等他眼中的焦色越來越濃,才開口打斷他:“好啊,那我們過去?”

“啊?真的?”裴君昊頓時眼睛一亮,忙扯了她的臂彎,往不遠處的一條夾道裏走去。

江絮冷冷勾唇,隨著他往裏走。

身後,茯苓、梅香、紅玉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夾道裏,面面相覷。

“公子和江小姐,這是幹什麽去了?”茯苓愕然道。

梅香的臉上紅了紅,目光閃躲起來:“我不知道。”

“看看就知道了。”紅玉當機立斷,提起裙子就往夾道口跑。

還沒跑出兩步,被茯苓和梅香一左一右,拽了回來:“別去!”

“為什麽?”聽著茯苓和梅香不約而同的阻攔聲,紅玉詫異地道。

茯苓和梅香的臉上都紅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總之,別去就是了,主子說話,咱們攙和什麽?”

“就是,聽到使喚聲,咱們再過去也不遲?”梅香紅著臉附和道。

紅玉才點了點頭:“哦。”

放下裙裾,站在原處,不再追去了。

夾道裏。

這是一處十分狹窄的夾道,僅容兩人並肩走過,墻壁已經有些斑駁,看起來有些年頭沒有整修了。地上坑坑窪窪,很不齊整,靠著墻根生著幾叢喜陰的幽藍色小花。

“絮兒?”裴君昊握著江絮的臂彎,低下頭,兩眼亮晶晶地看著她。

江絮擡起頭,看著他。

這處夾道,陽光照射不到,偏又通著風,帶著幾絲陰涼。裴君昊有些憔悴的臉,在陰影中反而不顯了,只有淡淡的蒼白,令他顯得十分秀美孱弱。

便是這個人,招惹了她,教她動了情。

也是這個人,無故不理她,視誓言為無物,任由她被指婚給別人,也無動於衷。

“絮兒,你,你幹什麽?”被江絮按住肩膀,用力一推,裴君昊不由得後退半步,背部抵在了墻上。他低頭看著她冷艷的臉龐,嫣紅的薄唇輕輕勾起一邊,幾分邪魅,幾分冷酷,又帶著幾分狡詐,令他的心不禁砰砰跳了起來。

江絮將他推倒在墻上,上前半步,仰頭看著他:“想讓我親你,是嗎?”

裴君昊心中砰砰直跳,想說“是”,但是口幹舌燥,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飛快點頭。

“親這兒嗎?”江絮擡起手,豎起一根手指頭,抵在他的唇上。回憶著在花月樓見過的,姑娘們對待恩客的模樣,勾了勾唇,露出一絲狡詐又妖嬈的神情。

裴君昊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面容,分明是他無比熟悉的,但是上面的神情卻是他無比陌生的。他的絮兒,怎麽如此,如此妖嬈?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沖,如萬馬奔騰一般,刺激得他腦中轟隆隆一片,什麽也想不了,只知道點頭。

“你低下頭。”江絮沖他勾了勾手指頭。

裴君昊抵擋不住,不禁慢慢俯身,低下頭。

江絮便伸手握住他的下巴,輕輕地摩挲起來,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呼出一口氣,輕聲說道:“為什麽不見我?嗯?”

“因為……因為……”裴君昊此時根本不能思考了,他只覺得撫著他下巴的小手,柔軟細膩,光潔溫暖,摸得他骨頭都酥了。而吹在他耳邊的那一口氣,更是讓他感覺一陣麻酥酥的感覺順著脊椎骨往上,叫他渾身發軟,幾乎站不住。

他努力集中精力,思考著她的問題。終於,神智漸漸清明幾分。

“因為……”神智恢覆清明的裴君昊,頓覺痛苦起來。這種有話不能說的感覺,真是難過極了。但是不說出來,又得不到她的親吻。

“因為什麽?”江絮松開他的下巴,手指往上,捏住他的耳垂,輕輕揉了揉。

裴君昊被她揉捏得渾身酥麻,幾乎快站不住了,只想抱著她壓倒,狠狠打幾個滾。

她想知道什麽,他都告訴她。她想做什麽,他也都由著她。

但那是不對的,他得保守秘密。咽了下口水,絞盡腦汁思索著借口,卻發現耳垂落在她的手中,根本集中不了精神。一時間,一臉糾結苦相。

“你不說?”江絮猛地收回手,“那我走了。”

她說撒手便撒手,轉身便要走,決絕極了。裴君昊頓時妥協了,忙抓住她的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耳朵上,讓她捏自己的耳朵,然後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府裏頭不安生,我怕他們傷害你。”

“嗯?”江絮用力掐了他的耳垂一下,“全都說出來。”

裴君昊被她掐得一疼,卻莫名覺得心裏好痛快,身子微微擰了下,然後在她漆黑明亮的眸子註視下,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就是這樣。”他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道,“你別怪我,絮兒。”

江絮得到想要的消息,頓時冷笑一聲,松開他:“我知道了。我不會辜負晉王殿下的一片好意的。三日後,我便與燕王殿下大婚。屆時,晉王殿下可要來吃一杯喜酒。”

“不!”裴君昊驚得瞪圓眼睛,“絮兒,不!”

江絮用力甩開他:“皇上已經把我指給燕王殿下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恨恨地甩他的手。

現在說“不”?早做什麽去了?她來找他,他避而不見。她叫梅香找他,他把梅香關在門外。說什麽怕南疆的人對她不利?既如此,便真心實意祝福她和裴鳳隕啊!

“絮兒,你別走。”裴君昊心裏又是發慌,又覺委屈,見她不停掙紮要走,猛地一收手臂,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裏,“我錯了,絮兒,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好不好?”

江絮抿著唇,攥起拳頭,重重捶他的胸膛。

怎麽可能不生氣?她被他關在門外,他知道她有多害怕嗎?她差點以為他變心了!她好容易又相信人,好容易又喜歡人,如果又失敗了,她——

“絮兒,都是我的錯,我錯了,你打我吧,只要你出氣。”裴君昊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咬著唇,眼眶都紅了,不禁心裏一陣揪痛,甚至攥起她的手,用力往自己身上捶去。

江絮自己打他,是為了出氣。他攥著她的手打,卻不是出氣,而是出人命了。她見他這些日子憔悴了,身子更是瘦了一圈,捶了兩下便舍不得了,忙收回手:“誰叫你抓我手的?我叫你抓了嗎?”

“絮兒……”裴君昊怕她生氣,不敢造次,只低了頭,看著她道:“你說要親我的。”

他鼓著臉,微微撅起嘴,一雙漆黑的眼睛帶著幾分濕漉漉,又柔軟又可憐。

江絮心中一軟,抿了抿唇,擡手撫上他的臉。

他果真瘦了,也憔悴了,臉上皮膚摸著都有些幹燥了。

“你閉上眼。”她輕聲說。

裴君昊心中一喜,忙閉上眼,又把嘴唇微微撅起。

她柔軟滑嫩的小手在他臉上撫了一下,便松開了。裴君昊感受到她微溫的氣息輕輕拂在臉上,不由得心生蕩漾。她究竟吃了什麽糖呢?好不好猜?不知道還有沒有餘甘?

他心裏想著,嘴角不禁翹起幾分。感受著微涼的風拂在臉上,帶來一股青草的香氣。

青草的香氣?裴君昊猛然察覺出不對,絮兒身上從來不是青草香氣!

“絮兒?”猛地睜開眼,卻見身前空無一人,不禁愕然。

江絮在梅香的攙扶下,坐進馬車裏頭,車簾放下時,恰看見一個大傻子從夾道裏跑出來,滿臉愕然神情,勾了勾唇:“咱們走。”

車簾放下,遮住他的身形,也遮住她明媚動人的臉龐。

“騙子!”看著馬車軲轆轆駛去,裴君昊只覺心裏一片哇涼,情不自禁叫了出來。

回到傅家後,早已等了多時的傅明瑾立即跑了過來,急急問道:“絮絮,怎麽樣?”

鄭氏與陶氏也朝這邊看過來。

方才鄭氏已經同陶氏把宮裏發生的事情講過了,都是做母親的,設身處地,她一定不想女兒的事如此瞞著自己。而她也並不認為,陶氏是一個易碎的玻璃人兒。事實證明,她的感覺是對的。陶氏知道後,只是焦急與擔憂,並沒有接受不了的樣子。

“絮兒,來娘這邊。”陶氏心疼地沖女兒招招手。

她的女兒,她知道,最是個乖巧孝順的,很多事情寧肯壓在自己心裏,也不肯同她講,叫她擔心。但她沒想到,江絮如此能忍,這樣大的事情也不同她說。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氣,等江絮走到跟前,便一把將她攬到懷裏:“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同娘說?”

江絮向鄭氏行了一禮,然後偎在陶氏的懷裏,垂著眼睛說道:“已經沒事了,娘。”

“怎麽叫沒事了?已經解決了是嗎?”陶氏詫異問道,“晉王殿下,他同你說什麽了?你被指給燕王殿下,他說如何解決了嗎?究竟要怎麽樣?”

江絮抿了抿唇,一時沒有做聲。

當然沒有解決。什麽事都沒有解決,依然是那樣。她去找他,不過是想知道,他為何不見她,任由她被指給裴鳳隕為妃。

現在她知道了。

“他說他不想娶我。”江絮低著頭說道,然後福了福身,“女兒有點累了,先退下了。”

沖鄭氏和陶氏行了一禮,然後低著頭往外走了。

鄭氏和陶氏有點楞,這是什麽情況,怎麽瞧著蹊蹺呢?

“瑾娘快追上去看看?”鄭氏沖傅明瑾使眼色道。

才從宮裏回來時,因為被指給燕王的事,江絮還那麽難過,在她懷裏哭了好一陣。怎麽出去一趟,也沒有什麽改變,她卻情緒平覆下來了呢?

她不喜歡晉王啦?怎麽可能呢?鄭氏納悶極了,又見旁邊陶氏一臉擔心的樣子,忙收回心神,勸道:“想來是沒事了,絮絮其實最藏不住心事的,瞞得過別人,又如何瞞得過咱們呢?看她臉上並沒有什麽,想來兩人說了什麽,沒有告訴咱們罷了。”

“嗯。”陶氏點點頭,攥著膝上的裙子,心裏仍止不住擔憂。

傅明瑾追著江絮往外走去,擔憂地道:“絮絮,究竟怎麽了?”

“沒有什麽。”江絮停住腳步,轉過身,握住傅明瑾的手,“真的沒什麽,瑾娘。”

“可是,你說他不想娶你?”傅明瑾咬著唇,清眸中滿是惱怒,“他真的那麽說?”

江絮笑了笑:“他不想娶便不想娶了,說得好像我一定要嫁給他似的?你別擔心,我已經想通了,這又有什麽呢?我有瑾娘,有容容,有幹娘,過得再好也沒有了,誰又稀罕他呢?”

傅明瑾愕然看著她道:“絮絮,你說的是真心話?”

“嗯。”江絮點點頭,輕聲道:“我總得想通不是?”

傅明瑾楞楞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她還是不能相信,江絮就這樣平靜下來了?怎麽想也想不通啊?

“我真的沒事。”江絮拍了拍她的手道,“我有點累了,歇息一會兒,不必擔心我。”

傅明瑾知道她主意硬,見狀也實在不知說什麽了,便點點頭:“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事,就叫我。”

江絮對她點點頭,然後抽手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傅明瑾的眼中滿是擔憂。

雖然江絮的臉上沒表現出來什麽,但是心裏又怎麽可能不難受呢?江絮是那麽喜歡裴君昊,為他哭了一路,現下不顧體面,主動上門求說法,裴君昊卻不肯娶她——這樣難堪又羞辱的事,如果換了傅明瑾,一定拿把劍將對方刺死了。

江絮回到屋裏,便關上門,便連梅香也趕出去了。

“小姐?”梅香憋了一路了,想問江絮和裴君昊在夾道裏都說什麽了?裴君昊到底是什麽意思?她可是親眼看見,裴君昊幾次想輕薄江絮的,這是不喜歡江絮的表現嗎?驟然被關在門外,不由楞了一下。

江絮的聲音從門裏傳來:“我想靜一靜。”

“我給您守著門。”梅香聞言,也不說別的了,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走進內室,江絮便直直往床上一撲,整個人埋進柔軟的被褥裏,手指慢慢抓緊了光滑微涼的絲綢被面。喉嚨深處,湧出一股嘆息。原來竟是這樣,那個傻子,竟也不同她說,害她差點誤會。

他究竟是真傻,還是聰明呢?猜到她不會誤會他嗎?想到他見了她,明明雙眼晶亮,一副按捺不住要湊過來的樣子,卻偏偏強撐著仰起頭,同她高傲又疏離地說話,江絮便忍不住又是一聲嘆息。

同他的安危比起來,她嫁給裴鳳隕的事,竟不那麽重要了。這個念頭讓她的臉往被褥中埋得更深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從她喉中湧出來。

良久,她翻了個身,仰面看著上空。雖然很難為情,雖然很殘忍,但是她不得不盡快見裴鳳隕一面。

可是,怎麽才能見他呢?

就在江絮思索如何上門拜訪裴鳳隕時,卻忽然聽到房門被“砰砰”敲響,隨即梅香有些緊張的聲音傳來:“小姐,燕王殿下來了,正朝這邊走來呢!”

“什麽?”江絮的眸子微微睜大,一下子坐起來,楞了楞,“燕王殿下來府裏了?”

“是的,而且正朝這邊走來呢!”

江絮楞了楞,忙站起來:“梅香進來。”說著,走到梳妝臺前,對鏡檢查妝容。

梅香進來後,也來到梳妝臺前,為江絮稍稍打理一番。

“絮兒,燕王殿下來看你,快出來迎接。”門外響起傅禦史的聲音。

江絮便站起身來,走出房門,擡頭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裏的那道高大身影,也沒敢多看,便屈膝行禮道:“給燕王殿下請安。”

“嗯。”裴鳳隕點點頭,然後偏頭看了傅禦史一眼,“本王有幾句話要跟本王的王妃說,還請傅禦史行個方便。”

傅禦史擡頭看了一眼江絮,說道:“絮兒,不得無禮怠慢,明白嗎?”

江絮垂著眼睛,點點頭:“絮兒明白。”

傅禦史便沒有多說,對裴鳳隕拱了拱手,便退下去了。

皇上已經明旨下來,為兩人賜了婚,既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單獨說幾句話也不逾越。

“絮兒。”裴鳳隕上前幾步,站到江絮跟前,低頭看著她明媚如昔的臉頰,古井般幽深的眸子,猶如註入一道清澈明快的泉水,顯得異常明亮,“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