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八節快樂(*^__^*)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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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真的猜錯了?

“你不需要我了?”他抿了抿唇,盯著她的眼睛,“你有了晉王,便不需要我了?”

“絮兒,你是個騙子。”

“前世,你騙了我。這一世,你又打算騙晉王嗎?”

“你明知道,晉王府有大禍,一個月後,晉王將從世上消失。你便掐準這一個月,借著未來晉王妃的名頭,對付江家,對付馮家,是不是?”

“等你報完仇,晉王也消失了,你借了他的勢,卻不必嫁給他。”

“你真是好算計!”

江絮猛地睜大眼睛:“你胡說!”

她不是這麽想的!

“你承認了?”他終於笑了,然而口角卻溢出血沫來。

江絮一楞,目光不由往下,只見不知何時,她把劍尖刺進了他的胸口!

------題外話------

脖子疼了一個多月了,有點害怕,俺決定去看醫生。先更這麽多,等俺看醫生回來,如果有時間就考慮二更。

感謝【ina1849】【13377157991】的月票支持。

☆、094、一劍之仇(二更)

鮮血很快湧了出來,湮濕了劍尖周圍,並逐漸向外蔓延。不過幾息之間,便將裴鳳隕的胸前染透。

江絮看著這一幕,楞住了。

她怎麽會真的刺了他?而且,刺得這麽深?

她,心裏原來這麽恨他嗎?

“不,不!”江絮搖頭,不敢相信她真的刺了他,撒手就往後退。

裴鳳隕站得筆直,仿佛挨刺的人並不是他一般,明明胸前的衣裳都被鮮血浸透了,他卻笑了出來。

擡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一手握住了劍鋒。

“我記得,你就是這樣,一寸寸將劍身拔出來的。”裴鳳隕握著劍身,一點一點,將刺進胸膛裏的冰冷拔了出來。

江絮睜圓了眼睛,茫然地看著裴鳳隕的手掌覆上劍身,然後鮮紅的血跡從他的指縫間滴落,很快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這是禦風大師特意為他打造的寶劍,江絮曾經不止一次聽他用驕傲的口吻說起,這把劍有多麽鋒利,他用它殺了多少敵人,它又有多少次救過他的命。

她知道手掌握上去是什麽滋味兒。幾乎就在一瞬間,劍鋒便會割破手上的皮肉,抵在骨頭上。

再用力一點,骨頭都會被切斷。

而他,就這樣當著她的面……

“絮兒,我們扯平了。”裴鳳隕看著她瞪大的眼睛,笑得如釋重負。

他記得她是如何握住劍身拔出來,並轉身試圖向他解釋的。而今,他都還給她。

“不!”江絮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是我!”

她沒有刺他!她不記得什麽時候刺他的!

“是你。”裴鳳隕將寶劍丟在地上,仿佛它並不是他心愛之物,而是尋尋常常的一把劍,看著江絮繃緊的身子,笑著走過去:“你恨我,所以你忍不住。”

他說到這裏,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些。

他知道她不想承認。可是她到底是他認識的那個,心胸狹窄,格外記仇,報覆心極強的少女。

所以,只要給她機會,她一定會報仇的。

“不是我!”江絮拼命搖頭,腳下連連後退,不相信她怎麽就刺了他?

“不要再恨我了,好嗎?”裴鳳隕低沈的聲音說道,看著江絮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不要再恨我了,絮兒。”

臨近傍晚,西邊漸漸燒起燦爛的雲霞,一層一層,瑰麗耀眼。

裴鳳隕背對著雲霞,周身被鍍上一層橘色的光,一手捂著胸口,微微弓起背,身影顯得格外孤獨。

江絮搖頭,她看著他,眼中的平靜終於被打破:“我怎麽能不恨你?”

說到這裏,再也忍不住,被壓在心底的軟弱和怨恨,沖破了自制力。擡起手背,掩住了口,眼淚潸然而下。

“我最信任的人,從背後刺我一劍,你叫我如何不恨你?”她的聲音並不大,幾乎快要被風吹散了,卻一如她纖細的身影,雖然搖搖欲墜,卻始終保持屹立。

裴鳳隕微微怔住。

“背叛我的人那麽多,欺負我的人那麽多,我全都不在乎,因為我知道你在我身邊,永遠會護著我。”江絮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以為,你會永遠護著我。”

帶著控訴的目光,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裴鳳隕不禁接口:“可我沒有……”

“所以,你以為,我刺了你一劍,就會從此不恨你?”江絮閉上眼睛,放下掩著口的手背,轉而抹掉眼淚,“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一句輕輕的“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像一只重錘,狠狠砸在裴鳳隕的心頭,一直沈穩的身影不禁一震。

“但我感激你。”江絮重新睜開眼睛,臉上沒有了淚水,眼中也沒有了怨恨,她平靜地看著他,嘴角甚至掛上一絲笑意:“如果不是你殺了我,我也不會回來。你大概不知道,我娘並沒有死。她被我保護起來了,我一想到這個,就不恨你了。”

裴鳳隕愕然,卻像被一只更大的錘子擊中,讓他的身形不禁晃了晃。

“你娘……”他艱難地開口,卻在迎上她靜靜的目光時,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他一直以為,只要他向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諒,他們就能回到最初。

哪怕她不肯原諒他,可是只要她不再恨他,他仍有機會。

可是,他錯了。比他想象中,錯得更加離譜。

“你以為我寧可選擇晉王,也不肯選擇你,是因為我怕你、恨你。”江絮淡淡說道,“不,只是因為,我再也不想見你。你要了我的命,卻把我娘還給了我,在我心裏,我們早就扯平了。”

裴鳳隕低頭,看著胸口被浸透的大片血跡,忽然覺得荒謬。

“你喜歡他?”裴鳳隕擡起頭,狹長的眸子裏閃動著隱藏的怒意,“你聽到我說你利用了他,忽然便把劍刺進了我的胸口。”

她本來一直很平靜。不論他如何激她,她也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情緒。直到他質疑她欺騙了裴君昊的感情時,她忽然生氣了。

聽到這句,江絮心裏微微一動,腦中不期然響起江予彤生辰宴那日,從墻頭上摔下來,掉進玫瑰花從裏的少年。

“不。”江絮冷冷地道。

裴鳳隕猛地咳出一口血來,胸膛激烈地起伏著:“你撒謊!”

情緒起伏之下,胸口流出更多的血跡,就連口中也不停溢出血來,裴鳳隕猛烈地咳了

來,裴鳳隕猛烈地咳了幾聲,狹長的鳳眸緊緊盯著她:“你不肯原諒我,是因為他!”

男人的直覺告訴他,她不原諒他,是因為裴君昊,那個狡猾又陰險的少年!

“你怎麽能喜歡他?”裴鳳隕不敢相信地道,“他成日游手好閑,不務正業,是個地地道道的無賴,你怎麽能喜歡他?”

那個小子,長得沒他好,打又打不過他,絮兒怎麽能喜歡他?

“我不喜歡他。”江絮一口咬定道,看向裴鳳隕的眼神有些冷,“但他再不好,卻有一點好——他救了我娘!”

如果沒有裴君昊,易媽媽是不會青眼看她的,更不會為了和她的所謂交易,就私藏下陶氏。

何況,他們把陶氏照顧得很好。江絮沒忘記,上次在傅家的莊子裏見到陶氏,她氣色很好,臉上多年的傷疤也淡了許多。

陶氏過得很好,不論從哪方面而言。

“你還說不喜歡他?”裴鳳隕瞪大眼睛,“你在為他辯解!”

江絮抿了抿唇,別過眼睛:“我只是實話實說。”

“好,好!”裴鳳隕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不論你是真喜歡他,還是假喜歡他,你都不能否認,他活不長了!”

江絮心中一頓,猛地轉過頭來:“當年晉王府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只知道晉王府的人,在一夕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卻不知道人都去了哪裏,又是為什麽?

“你想知道?”裴鳳隕笑了起來,“我……咳咳!”

他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江絮才意識到,她方才刺了他一劍,他眼下傷得不輕!

不論從哪方面而言,他都不能死在這裏,江絮連忙跑過去扶住他:“你包紮下傷口吧!”

裴鳳隕揚手揮開她,一雙狹長的鳳眸中充滿怒意:“你還說不喜歡他?”

他之前說了那麽多,她從來沒意識到他受了傷,需要包紮!才說起那個小子,她馬上就過來扶他!

“我說過,我不喜歡他。”被甩了一下的江絮,心下並未著惱,她淡淡看了他一眼,揚手指了指他的背後,沐浴著夕陽,愈發燦爛的雲霞:“天色晚了,如果不能趕在天黑之前回城,我們便要在野外過夜。你的傷,能撐到明天的太陽嗎?”

裴鳳隕瞇了瞇眼睛:“你想從我這裏知道,晉王府當年為何消失?”

她有多狠心,又有多狡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時,無比敏銳地意識到,她恐怕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她勸他包紮傷口,除了擔心她自己的安危之外,多半是為了裴君昊那個小子!

憤怒與心冷,充斥著他的胸臆,看著眼前這個一臉鎮定,絲毫沒有驚慌與擔憂的少女,忽然無比痛恨起來:“你怎能對我如此狠心?”

如果此時中了一劍,流血流得快死了的人是裴君昊,她還會如此鎮定嗎?

裴鳳隕的眼前陡然浮現出金鑾殿上的一幕,看著他揮劍砍來,她飛快推開了裴君昊,甚至不惜自己暴露在他的劍下。而看到裴君昊被他砍了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焦急與懼怕。

江絮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裴鳳隕從她的目光中,清楚地讀出一個事實——造成這一切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

“就因為我沒有救下你娘,而他救下了?”裴鳳隕捂著胸口,只覺渾身開始發冷。

江絮看著他的眼神開始變得同情與憐憫:“他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而你,從來都不知道。”

這是他和裴君昊最大的區別。

“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江絮見他一臉不能接受的樣子,又看了看他被鮮血浸濕的胸前,皺了皺眉,決定同他多說幾句。

裴鳳隕的臉上有些難看:“三個月前。”

“你為什麽不去花月樓,救我和我娘出來呢?”江絮微微握起拳頭,看著他道:“如果那時候你出現在我身邊,你一定想象不到,我有多感激你。”

三個月前,還是原來的她。花月樓裏的一個打雜的小丫頭,為了得到所有人的喜歡,扮演著勤快又熱心的形象,一文錢一文錢地偷偷攢著銀子,攢夠了就贖身,與陶氏搬出去,過清白自在的生活。

如果那時他出現,一定會成為她的神。

他為什麽沒有出現呢?裴鳳隕的臉色無比難看起來。

他那時想的是,這一世,一定不會再輕信讒言殺了她。他好整以暇,守株待兔,等著吳太妃的壽宴上,她自投羅網。

“如果你不想死,最好包紮一下傷口。”見他久久不語,江絮擡手指了指他的傷口,好心地提醒道。

裴鳳隕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垂眼靜靜站著。良久,他慢慢放下捂著胸口的手,轉身回去,把丟在地上的寶劍撿了起來。

“你要幹什麽?”只見裴鳳隕撿起寶劍後,卻不放回劍鞘,而是提在手裏,向她大步走來,江絮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向後退了起來。

背著光,看不清裴鳳隕臉上的表情,只覺他高大的身影,散發出沈沈的氣勢。

“裴鳳隕,你想幹什麽?”江絮不停後退,清聲喝道。

裴鳳隕忽然大步奔跑起來,修長的大腿邁動,幾乎是眨眼間,便來到江絮的身前。手腕一翻,橫劍擱在江絮的頸上。看著她瞪大的眼睛,抿了抿唇,說道:“絮兒,我們重新來過吧。”

如果殺了她,再回到

她,再回到這裏,他一定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他會提前去花月樓找她,照顧好她的母親,然後俘獲她的心,讓她這張甜蜜的小嘴,再也不會說出那樣殘忍的話。

“你瘋了?”江絮不由叫道,“那是不可能的!”

“為何不可能?”裴鳳隕跟著提高聲音,“你方才說的,如果我提前找到你,你就是我的!”

江絮看著他瘋狂的神情,只覺可憐:“你知道你要的是什麽嗎?是現在的我?是從前的我?”

裴鳳隕一怔,手下不禁一顫,陡然間,鋒利的劍鋒割破江絮頸側柔嫩的肌膚,一絲血線瞬間印了出來。被這抹血跡刺激到,陡然回神,忙把劍鋒撤離半分。

她問的問題,太過詭秘,他回答不出來。但是,有一個問題是他能回答出來的:“我不管。我要的,始終是你。”

不論何時的絮兒,都是絮兒。

“你就不怕,這回死了就再也活不回來了?”江絮腦筋急轉,思索著如何才能打消這個男人的瘋狂念頭。

裴鳳隕淡淡笑了笑:“那也好。”他輕聲說道,將劍刃朝她的頸上挪了挪,“你與我一同死去,就沒裴君昊的事了。”

他得不到的,裴君昊也別想得到!

江絮被他話音中透出的意味,給驚得心尖顫了顫,脫口而出道:“那,如果我們都能活回來,卻到了十年後呢?十年後,我嫁給裴君昊,生了一群孩子,過得恩愛有加呢?”

裴鳳隕被她的假設給震住,腦中浮現出她梳著婦人發髻,卻偎在裴君昊的懷裏,身邊繞著一群長得像裴君昊的小孩子,笑得無比甜蜜的模樣。頓時間,胸口一窒!

趁他失神,江絮連忙矮身躲過劍尖,拔腿就跑!

不能被那個瘋子追上!江絮提著裙子,用力地跑,只見景色不停往後退,竟是快得連她自己也不相信!

跑出好一段,她才敢回頭看,只見身後空無一人,裴鳳隕並沒追來,才不由得松了口氣。

頓了頓,她才想起來,裴鳳隕受了傷,還沒包紮。

是不是他追她的過程中,發生了意外?這個認知,讓江絮心中一頓。

此時,夕陽已經深陷雲堆,再過不久,天就要黑了。

目光從天邊收回,江絮吸了口氣,提著裙子又往回跑。

他不能死,他還要帶她回城。

江絮順著來路一直往回跑,直到回到原地,才看見裴鳳隕的身影。他果然如她預料的一般,倒在地上,閉著眼睛,人事不省。

他竟然一步也沒追出去。江絮走到他跟前,眼神有些覆雜。她的假設,竟讓他如此震驚嗎?

“絮兒?絮兒?”就在江絮蹲下身,解開裴鳳隕的衣裳,準備給他包紮傷口時,卻聽到遠遠有人叫她的名字。

聽著聲音,像是裴君昊?

“我在這!”江絮連忙站起來,大聲喊起來。

“絮兒?!”裴君昊敏銳地捕捉到風中江絮的聲音,眼睛一亮,策馬趕了過來。

少年迎著夕陽,策馬而來。天邊的雲霞,打在他俊雅靈秀的臉上,將他一身白衣也印成了彩色。他臉上的驚喜無比真切,來到近前,不等馬兒停穩,便一躍而下,一把抱起江絮:“你嚇死我了!我找了你好久!”

“你怎麽找到我的?”江絮心裏著實有些驚喜。

裴君昊道:“紅玉告訴我,你被裴鳳隕擄走了,我把整個晉王府的人都支出來找你。”說到這裏,他微微放開她,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江絮才想起來,她還被他抱在懷裏,忙推開他道:“燕王受傷了,快給他包紮一下。”

裴君昊聽罷,放她下地,低頭看了看躺在腳下的裴鳳隕,撇了撇嘴,一腳踢他大腿上:“大壞蛋,竟敢擄你!”

“快別踢,他傷得很重。”江絮連忙拉住他。

裴君昊又踢了一腳,才停住了,低頭看了幾眼,才發現裴鳳隕的胸前被血浸得濕透,好奇地蹲下身,戳了戳裴鳳隕:“他怎麽了?”

“唔,被人刺了一劍。”江絮含含混混說道。

裴君昊“哦”了一聲,在裴鳳隕的身上摸了一遍,摸出一瓶金瘡藥來,咬開瓶塞吐到一邊,便準備扒開裴鳳隕的衣裳。才扒開,忽然想到什麽,又合上了。扭頭一看,江絮果然瞪眼看著這邊,瞪起眼道:“絮兒,你不許看。”

江絮被他提醒,才醒悟過來,臉上一熱,扭過身去。

裴君昊給裴鳳隕的傷口上了藥,又把裴鳳隕身上幹凈的衣裳撕了幾條,裹了幾圈:“算他命大,身上帶著傷藥。”

“對了,誰刺的他?刺得挺狠的。”想起方才看到的傷口,裴君昊嘖嘖搖頭。

江絮頓時有些尷尬,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難道是你?”裴君昊眼睛一亮,“絮兒,是不是你?”

見江絮不回答,轉到她身前去,盯著她的眼睛:“是你嗎,絮兒?”

江絮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裴鳳隕頓時哈哈一笑,一把抱起她:“絮兒,你真好!他那麽兇,你居然也敢刺他,為我報仇!”

江絮張口想說,她並不是為了給他報仇。然而裴君昊根本不聽,抱著她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來。然後走到裴鳳隕身邊,啐了一口:“該!”

------題外話------

二更送上,答謝【18369188183】姑娘的5分評價票、9朵鮮花和1顆鉆石,還有一份無比用心,帶有一萬點鼓勵值的長評!

最後,去看了醫生,脖子問題不大,只是有點生理曲度變直,註意多仰頭就好了。看來,俺以後要做一個鼻孔看人的高傲小公舉啦,哈哈~

☆、095、情愫暗生

通往京城的路上,兩匹馬兒一前一後,慢悠悠地走著。

走在前頭的那匹馬兒,背上伏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正是裴鳳隕。走在後頭的那匹馬兒,背上馱著兩人,前頭坐著江絮,後頭坐著裴君昊。

“咱們這樣慢吞吞的,什麽時候才能到?”看著逐漸黑下來的天色,江絮皺了皺眉。

來時,裴鳳隕把馬兒策得飛快,也走了一個時辰。他們這樣慢吞吞地走著,得走到什麽時候?

“那也沒法子。”裴君昊眼珠一轉,揚起下巴朝走在前面的馬兒點了點,“他傷得重,跑得快了就把傷口顛破了,到時就麻煩了。”

江絮一聽,頓時沒了言語。

“絮兒,你那一劍刺得真狠。”見江絮沒話說了,裴君昊偷偷一笑,握住韁繩的手舉了起來,豎在江絮眼前比了個大拇指,然後說道:“絮兒,你對我真好,我一點都沒想到,他劃我一下會叫你這麽生氣,我感動死啦!”

江絮的眉頭抽了抽,第無數遍跟他解釋道:“並不是你想得那樣。”

“我懂,我懂。”裴君昊擠眉弄眼地說道,一副明白她是害羞,才不好意思承認的樣子。

江絮頓時無言以對。想起裴鳳隕猜測的,她喜歡他什麽的,不由得擡頭望天。

“對了,回京後,你可千萬別承認。”忽然,裴君昊一臉嚴肅起來,“他畢竟是個王爺,不管你多不喜歡他,也不能刺他一劍。尤其還往心口上刺,趕不巧的話他就沒命了,到時你也得麻煩。”

江絮一想,此事也是棘手。雖然是裴鳳隕讓她刺的,但是說出去誰信?

指望裴鳳隕為她辯解?先不說他能不能及時醒來,便是真的醒了,以他倒地前的心思,肯不肯為她辯解還是另說。

一時間,心裏有些不安起來。

“你別怕,到時只說是我刺的就行了。”裴君昊連忙說道,“他劃了我一劍,我回了他一劍,算是扯平了。便是鬧到禦前,也沒什麽大事。”

江絮見他如此大包大攬,心下也是感動。他什麽都不知道,卻肯如此回護她。心下又感念他尋她的情分,便低聲說道:“你不必攬,他不肯認的。”

以裴鳳隕倒下前的表現來看,多半不肯善罷甘休的。他要麽就殺了她,要麽就以此做要挾,要她嫁給他。再沒有第三個可能的。

“他不認?”裴君昊嗤了一聲,說道:“難道他要承認是你刺的他?別說你是個小姑娘,他那把幾十斤重的寶劍你根本提不動,更不可能刺到他胸口。便說你即便能刺到,他一個征戰沙場的王爺將軍,如此輕易便給一個小姑娘刺了胸口,說出去臉面還要不要了?”

裴鳳隕是說不出口的。他如果承認是江絮刺了他,威嚴何在?顏面何存?麾下將士和滿朝文武,誰還肯服他?

往重了說,他那麽一個脾氣,又殺人無數的,只怕承認了後,層出不窮的刺殺都會冒出頭。

被他分析一通,江絮心裏冒出一股詭異感,似乎他說得有些道理?

“能行嗎?”她倒不曾那樣想過,聽了裴君昊的話,心裏還有些不安妥。

裴君昊揚頭道:“那是自然。絮兒,你為我報了仇,我當然不會叫你身陷險境。你放心好了,只管交給我。”

“我並不是……”江絮又一次試著解釋。

這一次,話還沒說出口,便被他打斷了:“我懂,我懂。”

他到底懂什麽?!江絮抿了抿唇,心下一陣無力,終是放棄了跟他解釋。心裏面,想起另一件事。

之前與裴鳳隕爭吵的時候,裴鳳隕表現出來的,好似他知道晉王府發生了什麽事,以及如何發生的?有機會,她一定要問問他。

坐在江絮身後的裴君昊,見江絮不出聲了,微微低頭沈靜不語的樣子,禁不住心裏癢了起來。

她可真好看,嬌嬌柔柔的,好似被雨水打濕的花朵。看起來纖纖細細的,但是又好像永遠也不會被吹垮。

裴君昊心裏有點兒得意,擡眼瞄了瞄走在前頭,趴在馬背上的裴鳳隕,沖馬屁股做了個鬼臉。還想跟他搶絮兒?不知道他家絮兒內裏是最堅強又勇敢的嗎?不僅保護得了自己,還順帶給他報了仇。

絮兒真棒!他心裏越想越得意,不禁左搖右晃起來,口裏哼起了小曲兒。

江絮聽著聽著,漸漸皺起眉頭。

這不是十八摸嗎?

“不要唱了。”江絮擰眉說道。

裴君昊訝異道:“不好聽嗎?”

跟好聽有什麽關系?再好聽,出了那種地界,又有誰會唱?

“你還會不會別的?”江絮忍了忍,好聲好氣地道。

一路上還長著呢,什麽都不說,未免奇怪。而說話的話,她又沒什麽話跟他說。因而想著,叫他一路上哼個曲兒倒也不錯。

裴君昊聽了,卻是眼睛一亮:“絮兒喜歡聽什麽?我會唱很多,就是不知道絮兒喜歡什麽?”

“雅致一點的。”江絮委婉地道。

裴君昊便又開口哼了起來。偶爾有記得住的詞兒,便咬著腔唱出來,高興了還會比劃兩下。

江絮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剛才唱十八摸,她叫他唱個雅致一點的,他就唱隔著衣服十八摸。

有區別嗎?!

“停停。”江絮終於聽不下去了,想叫他別唱了,然而看著遙遙

別唱了,然而看著遙遙的前方,抿了抿唇:“再換個。”

裴君昊便又換了一個,搖頭晃腦地哼了起來。

江絮聽著,仍然是那些調調,不禁扶額。

也怪她,從小生活在花月樓,對那些曲子爛熟,才引了此時的尷尬。

如果她聽不懂,倒是好極了。

“絮兒,這個喜不喜歡?”哼罷一曲,裴君昊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偏頭湊到她側面問道。

江絮抿了抿唇,艱難地點點頭:“不錯。”

“那我再哼一個。”裴君昊頓時來了興致,收回腦袋坐好,搖搖擺擺地哼了起來。

江絮聽著聽著,也麻木了,面無表情地撐到了曲罷。

“這個好聽嗎?”裴君昊又湊過臉來問道。

江絮木然地點點頭。

“絮兒說謊。”誰知,這回裴君昊有些委屈地道,“你根本不喜歡。”

江絮有些訝然:“我沒說不喜歡。”

“可是你的臉上寫著不喜歡。”裴君昊癟了癟嘴,然而不等江絮解釋,他自己又調整過來了,一臉興奮地道:“你不喜歡聽曲子,我就學鳥叫給你聽。”

他成天鬥雞走狗,抓蛐蛐遛鳥兒,本領多得很。才說罷,便把韁繩放到另一只綁著繃帶的手中,嘬唇學起鳥叫來。

馬兒走得慢,又是從小慣騎的,哪怕不牽著韁繩,也不會出岔子。裴君昊非要抓著韁繩,不過就是想離江絮更近一點。

可惜江絮看不出來,見他用受傷的手握著韁繩,怕他牽動傷處,便把韁繩搶了過來,握在自己手裏。

“絮兒,你把韁繩搶走了。”裴君昊停下鳥叫,小聲控訴。

江絮好聲道:“你手不方便,還是我牽著吧。”

“那我就坐不穩了。”裴君昊小聲說道,帶著一點委屈,“要不,我牽著你的衣裳,好不好?”

江絮怔了一下。

“萬一坐不穩,我會掉下去的。”裴君昊繼續帶著一點委屈地說道。

江絮想了想,說道:“要不你坐前面?”

“不要!”裴君昊立刻搖頭,“男人不能坐前面。”

江絮抿了抿唇,有些氣他這時候還矯情,木著臉道:“既如此,也沒法子,你坐穩些吧。”

然而她話音才落下,坐在身後的裴君昊便吱哇吱哇叫起來,一會兒說“哎喲,差點掉下去”,一會兒說“籲,好險”,一會兒又說“這段路真難走,累死我了”,走不幾步便要叨叨一句。

江絮漸漸有些不耐煩,離城門口還早著呢,他要這樣一路叫下去,她得瘋。

“好了,你別叫了。”江絮沒好氣地道,用韁繩在腰上纏了一圈,然後又在他腰帶上繞了一圈,最後把柄握在手裏,“這下咱們兩個都不會掉下去了,你別叫了。”

一根韁繩將兩人栓在一塊,雖然中間還有些縫隙,並沒有綁得緊緊的,然而裴君昊仍然偷偷笑起來。

得了便宜,他倒也乖覺,不再得寸進尺,討好地說道:“那我學鳥叫給你聽。我會好多種鳥叫呢,百靈、喜鵲、金絲雀,叫得上來名兒的,我都會。”

說著,嘬唇嘰嘰咕咕叫了起來。

還別說,他學得真像。這樣一叫,不遠處的樹林裏也傳來鳥兒的回應聲。

裴君昊愈發來了興致,忽高忽低地學著鳥叫。引得林子裏,一片嘰嘰咕咕的回應聲,一下子便將郊外的寂寥沖散了,也使得昏暗的路程變得歡騰起來。

“絮兒,我學得好不好?”裴君昊學了一陣,便探頭到江絮側面,眨著眼睛看著她道。

江絮這回真心實意地讚了一聲:“好。”

裴君昊頓時得意起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坐回原位,說道:“我還會學別的。”說完,便又學了起來。

“呱呱呱!”裴君昊的聲音。

“呱呱呱。”不知哪裏的青蛙傳來了回應。

“?!”裴君昊嘬唇叫道。

“?。”路邊草叢裏的蛐蛐叫了起來。

“汪汪汪!”裴君昊探著脖子叫道。

“撲哧!”坐在前面,忍俊不禁的江絮笑出來。

“嗷嗚——”裴君昊仰頭又學起別的。

這一下,可把江絮嚇得不輕,顧不得旁的,忙轉身捂住他的嘴:“這個可不能亂學!”

這是野外,誰知道有沒有狼?萬一真的有狼,可就壞了!

被捂住嘴的裴君昊,只覺一只柔軟細膩的手貼在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馨香,不由得心中砰砰跳了起來,一雙漆黑的眸子眨也不眨,盯著她的眼睛。

江絮此時也察覺不對,連忙收回手,轉過身去。腦子裏還閃動著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定定盯著她。

“不能,不能隨便學狼叫。”江絮低著頭,只覺臉上有些發熱。

裴君昊盯著她露出來的一截纖細的頸子,只覺心裏癢得不行。鬼使神差,點了點頭:“汪。”

江絮臉上一窘,有點想笑,又覺得不妥,一時只覺繚繞在周圍的空氣都怪怪的。

好在這時,前方有點點光亮閃動,伴隨著的高高低低的叫聲傳來:“王爺?”

其中還夾雜著幾聲:“小姐?”

“是紅玉!”江絮眼中一亮,擡手指著前方說道,忍不住拽了拽裴君昊的袖子,“他們找來了!”

裴君昊撇了撇嘴,心底老大不願意:“哦。”

:“哦。”

江絮知他脾氣古怪,此時見他不大樂意的樣子,也見怪不怪。一臉喜色地沖前方招手,喊道:“紅玉!我在這兒!”

前方頓時傳來回應聲,只見亮起的火把加快移動速度,快速靠近。江絮心中又歡喜,又松了口氣。這時才想起來,還跟裴君昊綁在一塊呢,連忙把韁繩解開。

裴君昊垂著眼看她解韁繩,低聲咕噥了一句。

“你說什麽?”江絮沒聽清,擡頭問道。

裴君昊搖搖頭:“沒什麽。”

一群沒眼力見的,這麽快找過來幹什麽?

便是他口中那群“沒眼力見的”,很快走近了,不僅舉著明亮的火把,還駕著一輛馬車。

“小姐!”紅玉從馬車上跳下來,幾步奔到江絮跟前,仰頭道:“您沒事吧?”

江絮搖搖頭,笑道:“我沒事。你扶著我,我這就下去。”

之前跟裴君昊坐一匹馬,那是沒辦法。現在有了馬車,自然不好再如此了。

紅玉忙伸出手,架著她下了馬。旁邊,來自裴君昊憤怒的瞪視,她假裝看不見。天太黑了,她看不見,看不見。

氣得裴君昊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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