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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節快樂(*^__^*)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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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說得太直白。有人聽得懂,目的便達到了。

江絮垂眼盯著地面,沒有再說話。

以朱嬤嬤的精明和細心,既然在晉王府當差,想必回去後會仔細清掃一番。

如此,她該盡的心也盡到了。

“等晉王府打掃幹凈後,正好迎娶大小姐過門。”看著垂首斂目,靜靜站在身前的江絮,朱嬤嬤試探著說一句。

江絮心中一動,抿了抿唇:“江絮配不上晉王殿下。”

她沒說什麽“蒲柳之姿”“才疏學淺”之類的場面話,直接說“江絮配不上晉王殿下”,讓朱嬤嬤一下子怔住了。她沒想到,江絮就這麽不願意嫁給裴君昊?

“為什麽?”朱嬤嬤忍不住問道。

江絮頓了頓,有些艱難地從口中擠出三個字:“配不上。”

她配不上裴君昊。

君昊。

他是那麽單純幹凈的一個人,她幾乎能想象他胸腔裏跳動著的,是一顆幹凈到極點的充滿生機和活力的紅心。

而她的心是黑的。

“江大小姐若有何不滿,直說便是,何必如此搪塞?”忽見朱嬤嬤沈了臉,昂頭傲然說道:“晉王府並非江大小姐想象中的狼窩虎穴,晉王殿下也並非傳言中的逮誰克誰的煞星。老奴沒想到,原來江大小姐也是如此膚淺的一個人!”

說完,轉身擡腳就走。

江絮張了張口,想叫住她解釋,然而張開的嘴巴又閉上了。叫住她說什麽呢?不如什麽都不說,讓她誤會去吧。最好回去就攔住裴君昊,不要再跟她接近了。

想到這裏,背過身,又坐到了床上。

因此沒有看見,朱嬤嬤回過頭,疑惑的一瞥。

“殿下,該回去了!”走到外面,晉王和燕王還在打,朱嬤嬤挨著邊走到門口,沖裴君昊叫道。

裴君昊對朱嬤嬤還是很尊敬的,見她喊了,便對裴鳳隕道:“我不跟你打了,我要回家吃飯了。你也快走吧,別吵絮兒休息。”

“哼。”裴鳳隕冷哼一聲,收了劍,眸光一瞥江子興,“本王今日要在江府用膳。”

“什麽?”裴君昊一聽,頓時不答應了,“你要不要臉?”

裴鳳隕一臉鄙夷地看著他:“本王與江大人有事相商,留下吃頓便飯又如何?”

“你!”裴君昊沒想到他這麽不要臉,頓時道:“我也留下吃頓便飯!”

想趁機跟絮兒說話?沒門!

“殿下,咱們回去。”朱嬤嬤卻微微提高聲音說道。

裴君昊楞了一下,走過去對朱嬤嬤小聲道:“嬤嬤,不能回去,回去就給他占便宜了!”說著,眼角往裴鳳隕的位置一斜。

“來日方長。”朱嬤嬤卻道,抓了裴君昊的手腕就往外走。

裴君昊不甘心地扭頭,恰巧,披了滿肩的頭發蓋住了他的視線,氣得伸手撥開。就在這時,看見裴鳳隕微微勾起唇角,滿眼譏諷地看過來。

出乎意料,裴君昊沒有生氣,也沒有跳腳,而是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沖裴鳳隕做了個口型:“來日方長!”

而後轉過身,跟著朱嬤嬤往外走了。

他走得幹脆利落,倒叫裴鳳隕楞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快走快走,我有急事。”出了芙蓉院,裴君昊就催促朱嬤嬤和黃管事道。

他這麽痛快利落地要走,就是朱嬤嬤和黃管事也很納悶。

兩人不知,裴君昊肯走,乃是放了心。他方才見裴鳳隕被他在左眼角捶出來的一個青紫的眼圈,哪還不放心?那麽醜的樣子,絮兒就算見了,也不會有好感。

然後,他想起來自己被裴鳳隕的劍削去了發冠,衣衫也襤褸成條,頓時心虛起來。若是頂著這副模樣見江絮,他寧肯去死!

“殿下,什麽事這麽著急?”被他拖著往前走的朱嬤嬤,心裏好不納悶。

裴君昊出了芙蓉院,便連最後一絲形象也顧不得了,又蹦又跳,猴兒似的往前竄:“我得進宮!找皇上告狀!看看他兒子把我打得?有劍了不起啊?欺負我這個手無寸鐵的少年!以大欺小,講不講理了?”

朱嬤嬤一楞,隨即有些啼笑皆非,也跟著邁起大步:“那咱們快些走,別給燕王殿下反應過來。”

裴鳳隕也不是傻的,一會兒給他想明白了,又失了先機了。

這廂,終於把情敵轟走了,裴鳳隕松了口氣。

“江大人,今日這事,你做得很好。”收劍入鞘,裴鳳隕走出門,對江子興說道,“以後晉王再來,立即到我府裏傳信。”

江子興楞了一下,頓時有些心虛:“此事,下官實在……”

“本王了解。”裴鳳隕直接開口緩解了他的尷尬。卻萬萬想不到,給他傳信兒的其實是馮氏,之所以傳信兒原是出自沒安好心。總之,轟走了情敵,他此刻松了口氣,語氣很是緩和。

只不過,才一出門,便看見滿院子擺著的晉王府帶來的“聘禮”,臉上又沈了下來:“丟出去!”

江子興打了個哆嗦:“下官,下官不敢。”

那是晉王帶來的東西,他哪敢丟啊?

“本王讓你丟,你就丟!”裴鳳隕說道。

江子興心說,你們都是王爺,論級平等,誰丟誰的,都不算惹禍。但叫他一個二品官員去丟一個王爺的東西,這是不給他活路了?因此,低著頭也不吭聲。

裴鳳隕看他一眼,便知他不敢,眼底閃過一絲冷笑。目光落在一箱箱聘禮上,拔劍大步走過去,挑開一只箱子,揮劍便砍。

他接到信兒就匆匆趕來了,下人也沒帶幾個,這一箱箱,叫他一個人丟出去,根本不可能。只不過,毀了它們還是不費力的!

但聽一聲聲布帛破裂聲,裴君昊叫人扛來的綾羅綢緞,全都碎成一條一條。上好的錦緞在陽光下反射出光滑如水的色澤,閃花了一幹下人的眼睛,紛紛露出滿臉可惜的神色。眼睜睜看著一箱錦緞碎成一條條,眨眼間鋪滿了地面。

“呀!”聽到動靜,站在窗戶跟前看見這一幕的紅玉,氣得眼睛都睜大了。跺了跺腳,進屋稟報江絮去了:“小姐,燕王殿下把公子帶來的聘禮全都砍了!”

江絮一楞,站起身來:“什麽?”

“小姐,你快出

姐,你快出去看看吧!”紅玉心疼得不得了,直把江絮往外推,“滿京城最新花式的綢緞、首飾都被公子搜刮來了,就這麽被燕王殿下毀了!”

小丫鬟氣得快哭了。

裴君昊對江絮的一片心,她們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的。從一老早,裴君昊就開始準備東西了。哪個綢緞莊出了新品,他就帶人親自去看,只要看上的,不管是不是被別人定下了,一律搶了回來。

還有珠寶首飾,除了請工匠打造的特別款式,還有一些是裴君昊四下溜達時看見的有趣新穎的單品。在他心裏,江絮是獨一無二的,因此買的東西也都要是獨一無二的,只要他看上的,就不許別人再戴,因此全都買下來,只留一份,其餘全都融了。為此,不知跟多少人打了架。

可是,就是他這麽搜羅來的東西,卻在裴鳳隕的劍下,飛快地銷毀。

江絮見兩個小丫鬟都露出淚意,連忙走了出去。她雖然不想嫁給裴君昊,但那並不是因為裴君昊不好,而是因為他太好了。因此,聽說裴鳳隕要毀了裴君昊帶來的東西,第一個念頭便是阻止。

“住手!”江絮來到院子裏時,箱子已經開了好幾只,近乎三分之一的東西已經毀在裴鳳隕的劍下。

看著鋪了滿地的碎成一片片的各色各樣的上好綢緞,又看著被裴鳳隕砍毀的金銀珠玉的首飾,江絮只覺心中騰起一股濃濃的怒意。

“燕王殿下這是做什麽?”江絮站在階下,面上滿是清冷,“毀了我的屋子不算,又要毀了我的院子嗎?”

裴鳳隕聽到她的聲音,立時止了劍,提在手裏垂在身側,緩聲說道:“這是裴君昊帶來的東西,沒有任何意義,本王毀了它們,也是怕礙了你的眼。”

好一個沒有任何意義!好一個怕礙了她的眼!

江絮冷笑一聲,指著滿地的綾羅綢緞的碎片:“燕王殿下可否估算出來,這些錦緞值多少銀子?”

裴鳳隕一楞,低頭看了看,擰眉說道:“幾千兩銀子而已。”

裴君昊帶來的都是好東西,既是上好的料子,又是最新的款式花色,裴鳳隕不至於看不出來。他心裏有些吃味兒,口氣裏便帶了幾分不屑。

“幾千兩銀子,而已?”江絮冷冷一笑,走了過來,俯身撿起一片綢緞碎片,捏在手裏說道:“世上有多少窮人,連飯也吃不起一口,蔽體的衣裳也沒有一件,一個銅板夠他們活三天。而幾千兩銀子,在燕王殿下的眼中,只是一個‘而已’?”

裴鳳隕的眉頭皺了皺,為江絮的刻薄,有些不舒服:“那跟此事有何幹系?”

“有何幹系?是啊,可真是一點兒幹系都沒有!”江絮冷冷看他一眼,甩了手裏的碎布料,就轉身往回走:“如此冷心薄情,沒有一絲一毫仁善之心之人,絮若嫁給此人,真是作了十八輩子的孽!”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皆變。

“住口!”江子興最先反應過來,鐵青著臉怒喝。餘光瞥了一眼裴鳳隕,見他眼中湧動著無比的怒氣,頓時心中一跳,走過去揚手扇了江絮一巴掌:“你怎麽敢對燕王殿下無禮?”

江絮頓時被打得臉一偏。江子興這一巴掌著實沒留力氣,她的臉上立刻就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慢慢轉過臉,冷冰冰的目光掃過江子興,又看向裴鳳隕,口裏發出一聲冷哼,甩開江子興的手,轉身進了屋。

☆、088、禦前爭鋒

臉上被打過的地方,傳來火辣辣地疼。江絮抿著嘴唇,慢慢轉過臉,目光在江子興的臉上掃過,又看向裴鳳隕。

“向燕王殿下道歉!”被江絮冷冰冰的目光掃過,江子興心頭一跳,不知怎的有些不安。然而餘光覷見裴鳳隕更加沈冷的神色,頓時什麽也顧不得,揚手又要給江絮一個巴掌,“孽女,還不快跪下?”

裴鳳隕一皺眉,張口喝道:“慢!”

江子興的巴掌頓時停在半空,沒有打落下去。

他本來便不想打江絮,方才那一巴掌打下去,看著江絮冰冷的目光,就有些後悔了。江絮是個報覆心極強的人,他還沒有擰過來,若打惱了她,只怕要與他離心。

“孽女,還不快謝過燕王殿下的不罰之恩?”雖然沒有打落,一通呵斥卻是免不了的。否則,縱容小輩侮辱燕王殿下,可是不小的罪名。

江絮看看江子興的臉,又看看他舉在半空的手掌,慢慢站直了身體。

不罰之恩?江絮移開目光,看向裴鳳隕的方向。視線緩緩下垂,落到裴鳳隕提在手裏的長劍上。只見鋒銳的劍身,反射著銀白色的光澤,比冰還硬,比雪還冷。嘴角勾了勾,江絮垂下眼睛,福了福身:“多謝燕王殿下的不‘殺’之恩!”

話音落下,院子裏的氣氛便有一絲變化。

江子興皺起眉頭,只覺得江絮不知好歹。誰要殺她了?燕王何時說要殺她了?

裴鳳隕亦是皺起眉頭,不覺握緊了劍柄。目光低垂下來,也看向手裏提著的寶劍,眼底浮現一絲困惑。她為什麽覺得,他想殺她?

“你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不會殺你。”想了想,裴鳳隕把劍收入鞘中,“也不會罰你。”

他的絮兒仿佛與從前不一樣,也許是在清壽庵見過他殺人的緣故?想起幾乎就沒有不怕他的女子,裴鳳隕很快釋然。既然她也怕,他就不在她面前露出來就是。

“不僅本王不會動你,任何其他人,也不能動你一根手指頭!”說到這裏,裴鳳隕深深看了江子興一眼。

頓時,江子興渾身一僵。方才打過江絮一巴掌的手,漸漸如火燒一般,讓他無處安放:“王爺,方才……”

“絮兒是本王的未婚妻,希望江大人記得這一點。”裴鳳隕沈聲說道,“未來的燕王妃,容不得任何人的欺淩!”

方才江子興打江絮一巴掌,他多麽想揮劍過去,砍掉他的手臂!但眼下卻不行,江子興是江絮的父親,他還沒有把江絮娶過門,便砍了未來丈人的手,怎麽說也不合適。

將這筆賬記在心底,裴鳳隕別過頭,不再看江子興,慢慢走到江絮身前:“你說我冷酷無情,沒有仁善之心?”

江絮微微後退半步,低著頭不說話。

裴鳳隕克制住將她纖細玲瓏的身子拉入懷裏的沖動,轉頭看向餘下的數十只箱子,說道:“那我便將它們悉數變賣,用以救濟窮人,你可滿意?”

既然她看不慣他砍裴君昊送來的東西,他不砍就是。

滿院子的下人,此時全都驚訝地擡起眼睛,看向裴鳳隕。

自從裴鳳隕來了,便冷著一張臉,又打又殺。哪怕對著晉王,也沒給過半分好臉色。他們都當他是閻王一樣的,可是現在聽見他對江絮用堪稱溫柔的聲音說話,頓時驚訝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絮仍然沒有說話,也沒有擡頭,只是對他屈膝福了福身。

裴鳳隕站在江絮身前,等著她與他說兩句話。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見她開口,甚至不擡頭看他。眉頭一皺,伸手擡起她的下巴:“看著本王!”

這個絮兒,怎如此膽小?裴鳳隕心裏有些不滿,硬生生掰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說道:“跟本王說話!”

江絮倒是一點兒也不奇怪,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他就是這麽霸道的人,她早就知道了。她也懶得躲,反正躲也躲不過。擡頭看著他如刀削斧鑿般的面孔,只見烏眉如墨,鳳眼含威,真是一個英俊的美男子。

“王爺,您的眼睛……”江絮擡起手,指了指他泛著一圈青紫的左眼,用一種猶豫的口吻說道。

裴鳳隕聽罷,頓時一怔。擡手摸上左眼,但覺被按到的地方傳來微微刺痛,陡然想起來,這裏曾經挨了裴君昊的一拳。

“哼!”想起裴君昊走之前沖他燦爛的一笑,以及“來日方長”的口型,哪裏還不明白?一時間,胸中又湧起怒氣。

江子興瞪了江絮一眼,暗怪她不會說話。沒看見裴鳳隕的意思,想聽她說點好聽的嗎?竟然如此煞風景!然後看向裴鳳隕,殷勤地說道:“燕王殿下,下官與您拿點消除淤腫的藥?”

錢太醫還在他府裏呢,被長平關了起來,別說裴鳳隕青了一只眼眶,就是兩只眼眶全青了,於錢太醫而言,也不過是小菜一碟。

裴鳳隕壓根不看他,好似他根本不存在一般。微微皺眉,然後擡手捂上青紫的那只眼,對江絮說道:“你好好休息。改日,我再來看你。”

說完,轉身大步走了。

他便是再冷硬鐵血的漢子,在喜歡的女人跟前,也是不願意有一絲出醜的。可恨裴君昊在他眼眶上捶了一拳,叫他在這麽多人面前出了醜,一時目光沈沈,臉色比往常更加冷峻三分。

江子興楞了一下,連忙跟上去:“下官恭送王爺。”

“那

爺。”

“那些箱子就按本王說的處理。”裴鳳隕一邊大步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江子興口裏喏喏應是。

看著一口又一口打開著的箱子,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江絮抿了抿唇,轉身進了屋。對仍然站在院子裏,用面紗遮臉,只露出來一雙殘酷狠毒的眼睛的馮氏,看也不看一眼。

“哼!”馮氏冷冷哼了一聲,轉身也走了。

她可沒有工夫,與這個賤丫頭一般見識!

方才江子興與她說,已經叫人把錢太醫和王大夫綁了送去官府,嚇得她三魂六魄都出了竅。後來珊瑚悄悄出去打探一圈,卻說王大夫仍然在正院坐著,被江予彤抓著磨制藥水消除臉上的墨跡呢,並沒有被江子興綁了送走。

心裏雖然松了口氣,但仍然是高高提起來的。好端端的,江子興突然翻臉,更把振哥兒的事拿出來說,讓馮氏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平息此事,與江子興和解。至於其他的,等她分出神來再挨個收拾!

“你們兩個出府一趟,與晉王府送個信。”進了屋,江絮招手把紅玉和翠芝叫到身前,低聲說道:“把方才的事大概解釋一番,然後叫他們快些把東西擡回去。”

東西都是好東西,江絮就著被砍壞的那些,已經看過了。這麽些個值錢又好看的東西,只怕不是花錢就能買來的。假使真被江子興賣了,當真虧得緊。裴君昊對她不薄,江絮也不想叫他吃虧。

紅玉與翠芝對視一眼,然後福了福身:“奴婢去吧。”說著,福了福身,低頭快步往外去了。

不多時,送走裴鳳隕的江子興回來了。

“絮兒?”進了院子,江子興便沈聲喚道。

江絮聽他的語氣並不和藹,心裏知他約莫是要教訓她了,從屋裏走出來,對他福了福身:“老爺回來了。”

聽她又喚“老爺”,江子興立即皺起眉頭。才要出口的教訓,被他含在了嗓子眼。看著身前纖細窈窕的少女,一時間猶豫起來。

這是他的搖錢樹,又是一株報覆心極強的搖錢樹。倘若對她狠了,只怕她一兩金子都結不出來。

“絮兒,你啊!”最終,江子興進門一聲長嘆,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今日可是犯了大錯!你怎麽能那般對燕王殿下說話?”

江絮垂著眼睛,不緊不慢說道:“父親,我若不那般說,難道任由他把晉王殿下暫時放在咱們家的東西,都給砍成破爛?”

“他是王爺,想砍什麽砍便是了,你何故攔他?”見江絮又開始稱他為“父親”,江子興頓時心中一松,知道方才沒有教訓她,而是語重心長的勸導,這一做法是對了。心裏愈發清楚,他這株搖錢樹乃是吃軟不吃硬的。

江絮說道:“父親,此言差矣。晉王是什麽人,可也是京城一霸,脾氣難道是好的?給他知道放在咱們府裏的東西,全都被燕王殿下毀了,回頭治咱們一個保存不力的罪,咱們豈不是遭殃?”

江子興倒沒想過這一點,一時有些楞住。

“所以,父親教訓女兒,女兒卻是不服氣。”江絮垂下眼睛說道。

江子興心中一動,看著江絮明媚秀美之極的面孔,又想起裴君昊見著江絮時,那副癡癡的移不開眼的神情,忽然笑了起來:“絮兒多慮了。以晉王殿下對你的心意,不論咱們做了什麽,只要你在他面前哭一哭,他還不得服軟?”

說完,眼睛微微瞇起,似試探道:“除非,絮兒根本不想為府裏出力?”

“父親!”江絮猛地擡起眼睛,一張臉兒紅若胭脂,漆黑的眸子似嗔似怒,瞪了他一眼說道:“女兒還沒出嫁呢,父親怎能說出這樣的話?”

江子興便哈哈一笑道:“眼下是還沒出嫁,但是為父瞧著時候差不多了!”

江絮便低下頭,不說話了。她怕再看他幾眼,會裝不下去,直接吐出來。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沈吟了下,江子興緩緩說道:“這些東西任由燕王砍壞或者賣掉,都不合適。既如此,為父叫人往晉王府跑一趟腿,問一問他們如何處置?”

江絮低著頭說道:“父親英明。”

江子興看著她一臉乖巧柔順的模樣,只覺得說不出來的高興,又是哈哈一笑:“好,好,絮兒,你真是為父的好女兒!”

同時被兩個王爺看上,而且這兩個王爺還不顧手足情,為她大打出手。江子興簡直越想越得意,越看江絮越順眼。擡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滿面笑容地轉身,就要離去。

“父親似乎忘了一件事?”江絮叫住他道。

江子興轉身過來:“什麽事?”

“晉王來提親之前,我與父親說過的。”江絮擡起眼睛說道,漆黑的眸子裏沒了羞澀,一片沈靜,“為我娘恢覆身份。”

江子興立刻皺起眉頭:“恢覆什麽身份?”

“府裏許多人都知道我是從花月樓走出來的,而非從鄉下的莊子上回來的。”江絮抿了抿唇,“老爺倒是叫我對外說,我是從莊子上回來的。可是,滿府的下人可都不是那麽看的。”

江子興皺著眉頭,一時沒有言語。

這些傳言,他倒沒有聽到過。他是一府之主,沒有哪個下人的膽子大到在他面前多嘴。但是,這些傳言也並非不可能。以馮氏對江絮的不喜,這些話多半是由她授意

是由她授意,在下人中慢慢傳開的。

“你如何知道你娘曾經是,我身邊的妾侍?”江子興忽然又想起這件事來,瞇起眼睛看向江絮問道。

江絮垂下眼,這回沒有隱瞞,直接答道:“是夫人授意,叫人在我路經之處說的。”

一個漿洗上的婆子,瘋瘋癲癲說什麽,孤魂野鬼投不了胎,被其他野鬼欺淩,日日受煎熬之苦。她自然感到“驚訝”,上前捉住她問了一番。那個婆子卻似見了鬼一般,看著她喊:“陶姨娘?”

她才“知道”,原來陶氏曾經是江子興身邊的一個妾。

江子興又皺緊眉頭,心中對馮氏的不滿又多了一分。好端端的,整這些幺蛾子做什麽?

又想起來,他還有別的賬要同馮氏算,便對江絮說道:“等為父先處理了錢太醫的事,稍後再處理此事。你放心,為父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江絮點點頭,又說道:“父親,梅香有消息了嗎?”

江子興的瞳孔縮了縮。哪有什麽消息?梅香多半是被馮氏打死了,又悄悄叫人運出府料理了。一想到江絮對梅香的看重,而馮氏卻折了江絮的臂膀,一時只覺怒氣無處可洩。馮氏,對江絮也太過分!

“還在找。”最終,江子興沒有說出猜測,只安撫她道:“你別著急,一定沒事的,等找到就給你送回來。眼下,就先叫別的小丫鬟伺候著。我看你院子裏的人也不多,回頭我叫夫人喊牙婆來,給你挑幾個好的,給你使喚。”

江絮低著頭,微微點了點:“府裏這些日子忙得緊,想必是沒工夫再找牙婆來的。反正我院子裏事少,倒也不需很多丫鬟伺候。如今小紅和小翠就伺候得很好,等找到梅香,有她們三個盡心盡力伺候著,我就知足了。”

又是梅香。江子興有些頭痛,面上仍笑著說道:“好。既如此,你先休息著,為父去辦別的事了。”

他要跟馮氏算賬,要處理錢太醫,一會兒晉王府的人來了,他還要解釋。江子興覺得,他今天是忙得不可開交了。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江絮的嘴角勾起一絲譏笑。

另一邊,裴君昊頂著一頭披散的頭發,穿著一身與乞丐相差無幾的襤褸衣衫,便往皇宮去了。在宮門口,險些被侍衛當做刺客攔下。幸而他生得俊秀,又有一副好嗓子,辨識度極高,才沒被侍衛抓起來。然而,仍是鬧了不小的一番動靜。

在宮裏頭,人人都是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生怕沖撞了哪位貴人。偏大步行來這麽一個身影,披頭散發,衣衫襤褸,一時人人都驚愕不已,紛紛看過來。

裴君昊鼓著臉,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悶頭往裏沖。如果被人攔下,就一臉委屈與氣憤地把“實情”說出來。很快,燕王把晉王打了一頓的事情,飛快傳播開來。

等到裴君昊來到禦前,幾乎整個宮裏的人都知道了。而皇上,竟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你說什麽?燕王把你打了?”

看著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裴君昊,隆安帝只覺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你怎麽惹著他了?他雖然性子不好,也不會輕易動手打人?”

“我惹著他?”裴君昊氣鼓鼓地道,“明明是他惹了我!”

便添油加醋,將他本來看上一個姑娘,就連聘禮都準備妥當了,今日去提親時,卻發現幾天前被燕王無恥地定下了的事,給說了一遍。

“皇上,您說,他是不是欺負人?”裴君昊一臉委屈,“他連聘禮都沒準備好,就去提親,趕在我前頭!他肯定是從哪兒得了信,知道我要成親了,就去看我喜歡的姑娘。然後,他看見我喜歡的姑娘長得美,就連忙趕在我前頭。如今倒來說我惹了他,欺人太甚!”

他一邊說著,一邊跺腳,睜著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好不委屈地瞪著隆安帝。

隆安帝有些無語:“你也不要妄加揣測,事情不見得就是你想得那個樣。”

“那是什麽樣?”裴君昊瞪起眼睛,“我知道,你們是親父子,皇伯父必是向著他的。只可憐我,沒爹又沒娘,如今連個主持公道的都沒有!”

“爹啊!娘啊!你們走得早呀!”裴君昊忽然眼睛一閉,就哭喊起來,“兒子連媳婦也娶不上,咱們晉王府的根要斷了呀!”

隆安帝的眼角直抽抽:“你閉嘴!”

“爹啊!娘啊!昊兒不孝啊!”裴君昊不聽,仍然閉著眼睛大哭,“兒子沒本事啊,看上的媳婦被人搶了啊,叫兒子還有什麽顏面活在世上啊!”

“朕叫你閉嘴!”隆安帝被他哭得頭疼,又聽見身後大太監在低低笑,更覺得好氣,“這件事朕會查清楚,然後給你一個公道的!”

裴君昊才住了嘴,仍舊是抽抽嗒嗒地道:“什麽公道?他沒聘禮就想娶媳婦,偏偏壓著我這個什麽都準備好的,我委屈死啦!”

“好了好了,你先別哭。”隆安帝招招手讓他安靜下來,偏頭問身後的大太監:“燕王果真在準備娶親?”

大太監蘇公公回道:“老奴隱約聽了幾耳朵,燕王殿下去清壽庵為慧嬪祈福時,遇到了戶部尚書江大人家的千金,從此一見鐘情,第二日便準備提親了。”

隆安帝沈下臉:“為何朕不知道?”

不等蘇公公回答,裴君昊叫了起來:“是吧?可見他心虛了,都不敢跟皇伯父您講!”說到這裏,又委委

裏,又委委屈屈地道:“我多麽喜歡絮兒啊,生怕她懼於我的名聲,不敢嫁給我,在皇伯父您這裏求了老半天,才求了一個口諭。可倒好,沒有用武之地。”

說著,從懷裏掏出隆安帝之前寫給他的黃帛,一屁股坐在地上,捧在手裏抽噎起來。

“你起來,這樣坐在地上,成何體統?”隆安帝的眼角直抽抽。

裴君昊便哇的一聲又哭了,還用黃帛捂著臉,嗚嗚邊哭邊道:“我要體統幹什麽?我媳婦都被人搶了!裏子面子都沒了,沒尊嚴沒媳婦,連皇伯父也不向著我,我不活了,嗚嗚嗚!”

“晉王殿下,您且起來,皇上年紀大了,聽不得人哭。”蘇公公見隆安帝的額角青筋都迸出來了,連忙走下去攙起裴君昊。

裴君昊不僅不起來,反而一把撇開蘇公公的手,整個兒躺在大殿的地上,撒潑起來:“爹啊,娘啊,帶兒子走吧!”

蘇公公拉他不起來,急得出了一頭的汗。隆安帝坐在案後,幾番叫他起來,他也只是哭得更響。一時間,竟是奈他莫何。

皇後娘娘帶著宮女來到時,便見到大殿內的地上躺著一個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身影,正一遍遍在地上滾動著,邊滾邊哭。而隆安帝則坐在案後,閉著眼睛,耳朵已經用軟絹塞上了,蘇公公正在他身後給他按摩太陽穴。

“皇上,這是怎麽回事?”皇後有些驚訝地道。

聽到皇後的聲音,已經滾到大殿另一頭的裴君昊連忙往回滾,一直滾到皇後的腳下,攔住她的去路:“娘啊,是您嗎,您要帶昊兒走了嗎?”

皇後這才看清,這個撒潑打滾的人是裴君昊。

其實,她就是不看,她也知道這是誰。敢在大殿上撒潑打滾還沒被叉出去的,除了四六不著的晉王,也沒別人了。

非常淡定地擡腳從裴君昊身上跨過去,皇後娘娘走到隆安帝身邊,掩口忍笑問道:“這是怎麽回事?臣妾在長樂宮便聽說,晉王讓燕王給打了?”

“給皇後娘娘請安。”蘇公公給隆安帝除了耳朵上塞的軟絹,方才跪下行禮。

皇後娘娘揮手叫他平身,然後看著一臉無奈與疲意的隆安帝,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又回身看了一眼裴君昊,低聲笑道:“這麽多年過去,永遠還是晉王最叫皇上沒轍。”

隆安帝一臉無奈:“如果能重來,朕寧可禦駕親征。”

老晉王夫婦雙雙戰死沙場,倒是成就一段佳話,只苦了他們這些活著的,對著一個熊孩子打也打不得,罵又罵不聽,生生愁個半死。

“爹啊,娘啊……”下面,裴君昊又滿地打滾地又哭又叫起來。

恨得隆安帝握緊拳頭,只恨不得掐死他:“他怎麽就長成這樣兒?”

皇後娘娘往下看了一眼,笑道:“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兒,也並不是跟誰學的,興許娘胎裏帶出來的吧?咱們也不是沒掰過,硬是掰不過來。”

說到這裏,皇後娘娘又是忍不住。看著臉色發黑地隆安帝,連忙掩口捂住即將溢出來的笑聲。

老晉王夫婦去世時,裴君昊才四五歲,已經是個治不住的熊孩子,整日哭著鬧著要爹娘,怎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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