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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節快樂(*^__^*)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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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沒有鬼,可是如果沒有,那她臉上的烏龜和烏龜蛋,是怎麽來的?

若說是有人惡作劇,可她分明沒感覺到有人潛進她的屋子?何況,外頭有丫鬟守著,這裏又是江府後院,誰進得來?

偏頭看向江予彤,只見江予彤的臉上只有一只烏龜,馮氏不由得隔著面紗,摸了摸自己的臉。

江予彤的臉上只有烏龜,興許是因為江予彤年紀還小,心思也不夠深,做的惡事還不夠多。而她的臉上,除了烏龜,還有一串烏龜蛋,是什麽意思?難道如果她不悔改,繼續做惡事,那些烏龜蛋會孵化出來,長滿她的身子?

簡直無稽之談!

可是,馮氏的腦子裏卻不由自主浮現出,她渾身都布滿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烏龜的樣子!

江予彤貼著馮氏的身子,感覺到馮氏打了個冷戰,便想問她是不是冷?擡頭才要張口,這時才發覺到,馮氏的臉上竟然蒙著紗巾。

“母親,你的臉上——”江予彤才要疑問,恰時一陣風吹過,將馮氏遮面的紗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布滿黑色紋理的面容,落在江予彤的眼中,不禁愕然住了。

馮氏抿著唇,把江予彤推開,然後將面紗重新戴好,沈聲說道:“叫什麽?總能去掉的!”

“不可能,不可能!”誰知,這卻成了壓垮江予彤的最後一根稻草,目光從馮氏的臉上移開,又嗚嗚哭了起來,“她們說,我會頂著這張烏龜臉,一直到死。”

“可是我明明已經在所有下人面前跪下了,怎麽還消不掉?”江予彤嗚嗚哭著說道。

本來站在馮氏身後的蓮枝,聞言神情一震,說道:“二小姐並未在滿府的下人面前跪下,只在您院子裏的下人面前跪下了。興許,是這個緣故?”

她一直被馮

她一直被馮氏說是木訥、愚笨,時間久了,也有些想要表現的心思。此時,看著嗚嗚哭泣的江予彤,捏了捏手心,壯著膽子說道。

話才說完,頓時挨了馮氏惡狠狠的一個眼神,霎時間,臉色變得煞白。

她,她說錯話了?

看著馮氏不善的眼神,蓮枝心裏撲通撲通跳,暗暗後悔起來。她做什麽自作聰明,插一句嘴?

沒見珊瑚就沒吭聲嗎?這麽明顯的破綻,怎麽可能叫她一個笨丫鬟發現了,而珊瑚卻沒發現?

旁邊,珊瑚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與嘲笑。這個頂替了珍珠位置的蠢貨,也配跟她一起做事?

“還不跪下謝罪?”珊瑚走過去,揚手給了蓮枝一巴掌。

蓮枝還沒有完全接受自己已經是大丫鬟的事實,對身為大丫鬟的珊瑚,仍有一絲畏懼。挨了一巴掌,也不敢言,忙跪下了:“奴婢知罪。”

馮氏冷哼一聲:“滾下去!”

蓮枝忙磕了個頭,爬起來匆匆退下了。

“不該,她說的倒是對。”將蓮枝的一番話聽在耳中,江予彤琢磨起來,眉頭漸漸皺起,“難道是因為這樣,所以大烏龜才沒消掉的?”

馮氏恨不得又想給她一巴掌:“動動你的腦子!你顯然被人算計了!”

“不可能!”江予彤脫口道,滿眼不信。

其實馮氏也不信,但她不可能在下人面前下跪,更不可能做出方才江予彤做的那些蠢事。

“今兒你父親會請宮中太醫來,屆時叫他給你看一下,他是資歷極老的太醫了,見多識廣,想必看得出來。”馮氏說道。

江予彤猶豫道:“可是母親,上回我臉上出現大烏龜,從宮裏請的太醫便沒有看出來?還是,還是叫一個道人給治好的?”

她想起那段喝尿、黑狗血洗臉的經歷,忍不住嘔了一聲,眉頭皺得死緊。

“上次請的太醫,資歷不夠老。”馮氏斷言道。

有了馮氏在身邊,江予彤心中漸漸定下來。尤其馮氏與她一樣,臉上都長起了大烏龜,更叫她不害怕了。

不論如何,母親那麽厲害,一定會解決的。

“咦,母親,你這裏怎麽有黑色點點?”散了大半焦心的江予彤,倒有心情偷偷打量起馮氏掩在面紗下的臉,當看到馮氏下頜上的黑色點點時,不由問道。

馮氏頓時一僵。她特意穿了高領長袖的衣裳,便是為了遮掩。可是下頜處是遮掩不住的,沒料到叫江予彤看了出來。一時有些氣怒,瞪了她一眼:“進屋去!”

“哦。”江予彤見她不說,也不問了。她見馮氏比她臉上的東西還要多,心裏反而輕松了,“母親,一會兒太醫來了,先叫他給我看。”

馮氏點點頭:“那是自然。”

別說江絮中的毒只會毀了她的臉,便是要命的劇毒,也得排在她們母女後面。

想到這裏,馮氏又有些納悶。她弄的那副藥,專門用在女子身上的,名字就叫朱顏改,是極難尋的秘藥,只要服下一點,臉上便會出現枯枝般的紋理,密密麻麻長滿臉上。可是,江絮的臉上仍是白生生的,卻是為何?

------題外話------

文文寫到這裏也差不多了,明天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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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annefan】、【綠辰】、【依曼達yi】、【dyw1981】、【xysere105】、【xixilv】的月票和評價票,麽麽麽~

☆、085、晉王提親

王大夫帶著錢太醫,早早就到了。

“聞聽江大人的千金有恙,我師兄心裏十分著急,江大人這樣的好人、好官,不該遭這樣的難。”王大夫扶著錢太醫,來到江子興跟前,一臉沈痛與惋惜地道。

錢太醫微微佝僂著身子,被王大夫扶著手臂,聽王大夫說完,才接過話道:“我師弟已把令千金的脈象與病癥告訴我了,但我還要再親自把一把脈,才能斷定江小姐的病情。”

他年紀有些大了,說話有些喘,一句話分了幾回才說完。

江子興看著他生滿皺紋的臉,餘光又打量了眼他身上穿的嶄新的袍子,腦中莫名迸出一行字:良綢裹朽木。

他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抱拳一笑:“那便有勞錢太醫了。”

“江大人客氣了。”錢太醫努力繃直身子,揚起下巴,生生做出一副驕傲自矜的神態。

他看起來有六七十的年歲了,頭發幾乎全都花白了,稀疏的胡須也不見一根青色,江子興忍不住懷疑,他老成這樣還能給人看病嗎?

“錢太醫這邊請。”不論心中如何作想,江子興面上分毫不露,笑著在前面帶路,引著兩人往芙蓉院的方向行去。

才走到一半,驀地被斜刺裏竄出來的珊瑚給攔住了:“夫人請錢太醫到正院一坐。”

“怎麽回事?”江子興停下腳步,沈聲問道。

珊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夫人有些不適,想請錢太醫診一診脈。”

“不適?哪裏不適?”江子興昨晚睡在珍珠那邊,並不知馮氏的異狀。聽珊瑚如此說,心中想道,把錢太醫請過去,好暗示錢太醫如何給江絮定病情嗎?想到這裏,心中冷笑起來。

珊瑚咬了咬唇,垂下眼睛說道:“不敢瞞老爺,不止夫人,就連二小姐也有些不適。”

“彤兒怎麽了?”江子興皺了皺眉,如果只是馮氏“不適”,他可以直接繞過去不管。但是加上一個江予彤,此時不理會便說不過去了。因而轉身對錢太醫拱了拱手,“內子忽然有些不適,還請錢太醫多走一程。”

聽說病人多了,身為大夫,哪裏不高興的道理?錢太醫心中早就樂開了花,面上仍端著道:“江大人客氣了。既然尊夫人身子不適,咱們還是快些過去的好,莫耽誤了病情。”

江子興看了眼他蒼老佝僂的身影,心中哂笑,擡起眼睛說道:“那咱們便走吧。”

珊瑚在前面帶路,引著三人到了正院,先一步進了屋,稟報馮氏去了。

“母親,你先出去,我在裏頭聽著。”江予彤坐在內屋的桌邊,推了推馮氏說道。

她和馮氏的臉上都長了烏龜,看誰不是一樣的?因此,只想聽錢太醫給馮氏的病診出接過來,自己再出去。

“行了行了,別推了。”馮氏心裏沒好氣,這是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嗎,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罵道:“小沒良心的。”

說完,整了整面紗,起身出去了。

“錢太醫,好些年不見了,您可還好?”走出內室,馮氏看著錢太醫蒼老的臉,眼中有些驚訝。才不過十年不見,怎麽錢太醫老了這麽多,活像老了二十歲似的?

錢太醫這些年在宮中的處境,一日不如一日,哪能老得不快?他見馮氏還記得他,心裏有些感觸,掙開王大夫的攙扶,對馮氏拱了拱手:“不成想夫人還記得老朽。老朽的身體還好,不知夫人如何?”

江子興不看他們寒暄,目光一掃,不見江予彤的身影,開口問道:“彤兒呢?不是說身子不適嗎?怎麽不在?”

與錢太醫寒暄兩句,馮氏才笑著對江子興說道:“她呀,倒是生了孝心了,想叫錢太醫先給我瞧。”

“江小姐真是孝順。”聞言,錢太醫和王大夫自然捧了一番。

馮氏一笑:“哪裏就當得起這般誇獎了?”

“夫人哪裏不適?”江子興卻沒耐心聽這些,打斷了他們的寒暄。然而面上卻做出一副擔憂的表情,看著馮氏問道:“夫人為何戴著面紗?可是臉上不適?”

錢太醫和王大夫似乎這時才發現馮氏的面紗,也擡眼看過來。

“不瞞各位,我臉上卻是生了怪病。”馮氏一嘆說道,摘下面紗,露出臉上的烏龜,“前陣子我臉上也長了一回,後來漸漸下去了,不知為何昨日又長了起來,我想問一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反覆發作?”

自從馮氏摘下面紗後,屋裏的幾個男人都楞住了。

“怎麽彤兒的臉好了,她臉上卻又生了這個?”江子興心想,腦中浮現那道人的話,“舉頭三尺有神靈,多行不義必自斃”,再想起請錢太醫來這一趟的緣由,以及至今沒找到的梅香,驚愕的目光漸漸被收起來。

王大夫卻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堂堂尚書夫人的臉上,竟然被人畫了一只烏龜,而且還認為這是病!

然而他跟馮氏打過不少的交道,深知馮氏的為人,此時心裏想的什麽,萬不敢說出來。

另一位錢太醫,卻是年紀大了,眼睛有些花,看不清馮氏臉上的烏龜,只瞧著她臉上黑糊糊的,便說道:“我觀夫人臉上繚繞黑氣,卻是古怪得緊。”

聽完這話,王大夫心中不禁感慨,這就是為什麽錢太醫明明跟他醫術相近,卻成為太醫的緣故。瞧瞧,人家多會說話呀?

“錢太醫請坐。”馮氏

“錢太醫請坐。”馮氏總算聽到一句有用的,連忙坐下來,將手腕伸出來,給錢太醫把脈。

錢太醫便垂下眼皮,給馮氏把起脈來。漸漸的,臉上的褶子都皺了起來。

馮氏心中一突,忙問道:“可是不好治?”

“並不是。”錢太醫臉上的老褶抖了抖,“夫人伸出另一只手來。”

搭指上去,探了半晌,又擡起眼看著馮氏的臉。這時他看清了,馮氏的臉上並不是繚繞黑氣,而是被畫了一只烏龜,因而笑道:“夫人的臉上被小兒塗鴉了,並非是病。”

看著馮氏不相信的神情,錢太醫笑著站起身來:“夫人的身子好得緊,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小兒塗鴉?”馮氏摸著臉,滿眼不可置信,“可是,我怎麽都洗不掉?”

錢太醫捋了捋稀疏的胡須,笑著說道:“興許用的墨比較特殊,尋常用水洗不掉,夫人可問一問那小兒,究竟用的什麽墨?”

馮氏聽了,不禁心中大是羞氣。

她竟然被誤導了,以為是什麽詛咒!原來真相那麽簡單,就是特殊的墨汁!

一時間,氣得渾身都發抖起來。

之前那道人絕對是個騙子,竟然讓江予彤喝尿、用狗血洗臉!

可是,究竟是誰,在她和彤兒的臉上畫了烏龜,看她們出這麽大的醜?

“有勞錢太醫了。”忍下氣惱與猜疑,馮氏站起身道,“我們府裏的大小姐才是真的不舒服,還請錢太醫給好好瞧一瞧。”

江子興擡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後目光一掃屋中,卻不急著走,而是問道:“彤兒呢?不是說彤兒也不舒服?快把她叫出來,讓錢太醫也給她看一看?”

江絮是假病,錢太醫早去晚去都不打緊。倒是江予彤,不管怎樣也是他的女兒,該瞧病還是得瞧。

“彤兒……”馮氏猶豫起來。江予彤與她是一樣的,既然知道了原因,何必把江予彤叫出來,叫她現醜呢?因而便想遮掩過去:“她小孩子心性,並沒有大礙的,還是先給大小姐看病吧。”

錢太醫說道:“那可不行。大病小病,都是病情。況且小病又容易拖成大病,如果二小姐不適,還是早些看的好。”

“這……”馮氏暗惱起來,老頭子聽不出來她的拒絕嗎?

江子興也想知道,江予彤究竟怎麽了,便道:“我聽珊瑚說,她就在夫人這裏,可是躲在裏頭了?快叫出來罷。”

“我不要!我不出去!我沒事!我好了!”話音落下,屋裏傳出一疊聲兒來,正是江予彤的聲音。

江子興沈聲道:“胡鬧!快出來!”

“我不出去!”江予彤大叫道。

眼看江子興站起身,就要進去抓人,馮氏連忙攔在前頭:“不如這樣,錢太醫跟老爺去芙蓉院,給絮兒瞧瞧。王大夫留下來,我把彤兒勸出來,叫王大夫給彤兒看一眼?”

“也好,還是大小姐的病要緊一點。”這時,王大夫開口說道,“師兄便跟江大人去吧,我在這裏給二小姐瞧一瞧。”

江子興的眼睛微微瞇起,哪裏察覺不出不對?心中立時想到這番請錢太醫過府的緣由,眼中閃過一道暗光,隨即站起身來:“既如此,就勞煩王大夫了。”目光往外一掃,“長平,過來扶著錢太醫。”

“有勞小哥。”被長平攙扶著,錢太醫跟在江子興身後,往外走去。

一刻鐘後,一行人來到芙蓉院。

“絮兒,這便是錢太醫。”江子興引見道,“這便是小女,還請錢太醫給她瞧瞧。”

“江大人客氣。”錢太醫在桌邊坐下,拿出脈枕,給江絮把起脈來。

半晌後,錢太醫臉上的褶子抖了抖。

“太醫,我怎麽了?”江絮攥著一只手,目光帶著緊張,小聲問道。

錢太醫又診了一會兒,才道:“與我師弟說的差不多,大小姐是生了怪病。”

江絮目光微緊,擡頭看向江子興。

站在錢太醫背後的江子興,臉黑如鐵,目光狠狠瞪著錢太醫佝僂的後背,似要把他吃了似的。

“難道當真要小女吃那種惡心又古怪的方子?”江子興沈聲問道。

錢太醫收回手,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搖了搖頭:“除此之外,老朽實在想不到,還有別的什麽法子能治大小姐的怪病。”

江子興的眼神更加陰沈:“錢太醫,小女可是未來的燕王妃,您老確定沒有開錯方子?”

聽到“未來的燕王妃”幾個字,錢太醫的身子顫了顫,禁不住擡頭看了江絮一眼。

小姑娘生得水靈靈的,嬌俏俏的,真個兒比宮裏的妃子娘娘還要好看幾分。

這個女娃娃,是未來的燕王妃。又在心裏把這幾個字念了一遍,錢太醫才開口說道:“老朽醫術淺薄,想不到還有別的法子能治。”

師弟同他說了,只要他咬定了江絮生怪病,必須用那個方子來治,就給他五百兩銀子的好處。

五百兩銀子啊!錢太醫的眼中閃過貪婪,他如今年紀大了,在宮裏越來越不受重用了,掙錢的機會越來越少了,既然有機會撈一把,何樂而不為呢?

而且,別看江絮是未來的燕王妃,眼下她可是在江府!在江府,誰說了算?一想到從前跟馮氏打的交道,錢太醫的心中一定,又看向江絮說道:“大小姐還是早些服藥的好。若是耽擱久了,又

擱久了,又怕生出別的病故來。”

“呵呵。”江子興低低一笑,按上錢太醫的肩頭,“錢太醫確定小女要用這個方子治病?”

“如果江大人信得過老朽。”錢太醫昂起下巴,一臉自信與驕傲。

江子興目光沈沈地道:“如果我不信錢太醫呢?”

話音落下,愕然的表情出現在錢太醫的臉上:“大人這是什麽意思?”他看著江子興沈沈的目光,心裏禁不住咯噔一下,“大人莫開玩笑!”

說完,錢太醫的臉上出現被侮辱的憤怒。

當著面就說這樣的話,對每一個大夫而言,都是巨大的侮辱。

只不過,錢太醫的氣憤背後,是莫大的心虛。

“江某並未開玩笑。”江子興說著,擡頭看了一眼江絮,目光中浮現慈愛,“小女生得花容月貌,又伶俐乖巧,我很舍不得她吃那種苦頭。既然錢太醫如此說,江某少不得再去旁處請大夫來看了。”

錢太醫的目光禁不住浮現出微微的驚懼:“既如此,江大人自去請便是,老朽告辭了。”

怎麽這一回,江子興竟不好糊弄了?錢太醫心中既驚疑又不安,他可是馮氏請來的太醫,江子興怎麽敢這樣對他說話?

這都不是重點,最重要的,他得快點給馮氏說,叫馮氏快點想想對策!

要不然,他的清名可就毀之一旦了!

“等等!”江子興伸手攔在錢太醫的身前,“在小女的病情尚未定論之前,還請錢太醫留在這裏。”

錢太醫一聽,心中頓時砰砰跳起來,蒼老的身軀幾乎承受不住,哆哆嗦嗦地擡起頭道:“江大人,這是羞辱!你這是在羞辱老朽!”

“等江某拜見燕王殿下,將小女的病情一說,燕王殿下帶著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們前來,一起為小女診治後……”江子興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盯著錢太醫睜大的老眼,一字一頓地道:“那時候,才叫羞辱!”

錢太醫的兩條腿直打哆嗦,看著江子興沈沈的眼睛,臉上滿是驚恐,卻仍然嘴硬道:“江大人休要開玩笑!莫說江小姐如今還不是燕王妃,便是真正嫁到燕王府,以她的身份,也不足夠請動整個太醫院的太醫!”

“看來錢太醫身在宮中,對外面的事情並不太了解。”江子興淡淡說道,“燕王殿下對小女一片深情,請求皇上派出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前來,難道是難事嗎?”

看著錢太醫愈發哆嗦的雙腿,江子興心中大恨,上前一步逼近了他:“而且,小女的病情如此古怪,太醫院的太醫們聽說之後,難道沒有興趣見識一番?全都趕來,又有什麽稀奇?”

遇到疑難雜癥,大夫們不肯上前乃是常態。但是,如果有人治不好過,其他人便不怕了,不僅不怕,還會躍躍欲試。

假如治好了,便是同行內的佼佼者,從此聲名遠播。而就算治不好,也不是頭一個,沒人會責怪,又有何損失呢?

聽懂了江子興的話,錢太醫再也撐不住,渾身都哆嗦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大人,若不信老朽,老朽走便是了,為何,為何如此侮辱老朽?”錢太醫哆哆嗦嗦地道,掙紮著想爬起來,趕緊離開這裏。

不料下一刻,被江子興的一句話打懵了,猛地癱在了地上!

“我府上振哥兒的夭折,也是錢太醫的手筆吧?”江子興緩緩說道。

他的聲音並不大,然而此刻卻猶如巨雷一聲,轟的一下,炸得錢太醫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怎麽知道了?錢太醫僵硬地擡起脖子,看著江子興,只見江子興的臉孔帶著幾分扭曲,目光陰沈沈的,像要吃人。一時間,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完了!

江子興知道了!知道振哥兒的夭折,跟他們有關系!

“很驚訝?沒想過我會知道?”江子興負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錢太醫的蒼老而驚恐的臉,語氣不明:“錢太醫以為,江某會如何做呢?”

錢太醫張張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年近四十,卻連一個兒子都沒有。嫡子沒有,庶子也沒有。”江子興的臉上陰沈得仿佛滴下水來,“我曾經以為,是自己沒有子嗣命。可現在,錢太醫,你告訴江某,是江某沒有嗎?”

他明明有過一個兒子!聰明伶俐,活潑可愛!

錢太醫驚恐地張大嘴巴,看著江子興額角迸出的青筋,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好半晌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哆哆嗦嗦地道:“不是老朽,不是老朽,是夫人,是江大人的夫人叫老朽做的!”

“江某的夫人?為何要謀害江某的子嗣?”江子興瞇著眼睛,沈聲說道,“錢太醫,你不僅謀害江某的子嗣,還汙蔑江某的夫人!”說到這裏,俯身去拉錢太醫,“跟江某去見官!”

錢太醫忙蹬著雙腳,連連後退,口裏叫道:“老朽沒撒謊,是江府的夫人叫老朽如此做的!否則,老朽有什麽膽子,敢謀害江大人的兒子?”

那個叫振哥兒的,他也有印象。不得不說,江子興的血脈很好,不僅江絮長得好,就連那個小娃娃振哥兒,也是雪白晶瑩的小團子,一雙黑滇滇的眼睛,說不出的喜人。他下手時,還頗不忍。

“夫人說,江府的子嗣只能從她肚子裏爬出來,其他人肚子裏爬出來的,只能是死的。”錢太醫連滾帶爬地逃到門邊,“求江大人不要

江大人不要報官,求江大人饒過老朽吧!”

江子興渾身散發著濃濃的戾氣,鋪天蓋地的沈怒和恨意,令他看起來像一座不可招惹的煞神。

“父親。”這時,江絮走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父親息怒。”

被江絮一拽,江子興才勉強壓下澎湃的怒意,沒有上前一步踹死錢太醫,緊緊握起拳頭,看著錢太醫道:“振哥兒本身沒病,是你們害死的?”

錢太醫不敢搖頭,也不敢點頭,只深深埋下頭去。

“那我絮兒的病呢?”見他不反駁,江子興哪還不知道,“小女的病,也是假的?”

錢太醫的腦袋幾乎埋在腋下,蒼老的聲音說道:“江小姐並沒有生病。只不過身子氣血不足,有些虛弱,好好調養一陣子也就沒事了。”

“長平,你帶錢太醫下去,我有話和老爺說。”見江子興怒氣上頭,擡腳就朝錢太醫走過去,江絮連忙拉住他,擡眼對外頭的長平說道。

長平也怕極了現在的江子興,連忙帶著錢太醫下去了。

“父親,女兒有話要講。”等到長平帶著錢太醫下去了,屋裏頓時只剩江絮和江子興了,江絮開口說道。

沒了錢太醫在眼前戳著,江子興的情緒漸漸恢覆平靜,看向江絮問道:“你要說什麽?”

江絮福了福身:“方才錢太醫也說了,女兒並沒有病,之前王大夫說的,都是騙我的,那惡心人的藥方子也是騙人的。”

江子興定了定神,看著她的眼睛,等待她的下文。

“父親,別人欺負了我,我該如何?”江絮擡眼迎上他的目光,平靜地說道。

江子興微怔,隨即瞇了瞇眼:“你想如何?”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江絮慢慢吐出八個字,“父親以為如何?”

江子興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莫非父親想叫我忍下?當做此事沒有發生?”江絮睜著一雙清眸,不閃不避地看著他的眼睛。

江子興終於開口了,淡淡地道:“我並沒有這樣說。”

“那絮兒便放心了。”江絮微微垂眼,嘴角勾了勾,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股安心,“我還以為,父親懼於太師府的威名,不敢得罪夫人,要叫我忍著了。”

聽到這句話,江子興沒忍住,口裏發出一聲怒哼。

江絮卻不害怕,因為她知道,這是江子興對馮氏的怒氣,可不是針對她的。

“早上我聽下人說起,彤兒妹妹的臉上又生出那種東西來。”江絮淡淡說道,口氣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幸災樂禍,仿佛只是淡淡描述一件事情,“上回她生了這病,是叫一個道人給治好的。治病的法子,我也有所耳聞。這一回,我想……”

說到這裏,她沒有再往下說。但是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就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馮氏不是給她開了個用童子尿沖服活蜈蚣、活蚯蚓的方子嗎?那麽,她也給她們開一個。

“你不覺得自己殘忍了嗎?”江子興沈聲說道。

江絮冷笑一聲:“父親覺得我殘忍?父親別忘了,我只不過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說我殘忍的話,這藥方子並不是我開的呢!”

江子興一時沒有話說。

“父親忘了,若非我幼年時遭過一難,自此身體與常人不一樣,眼下已經中了毒,一臉漆黑地坐在床上,不得不喝童子尿、活吞蜈蚣呢!”見他不說話,江絮又道。

她口氣裏都是壓抑的怒氣與恨意,聽得江子興心頭也是不痛快。馮氏、江予彤,欺人也太甚,如今報應來了吧?

“絮兒想叫錢太醫回去後,如此給夫人和彤兒說?”江子興開口道,“為父沒有意見。只不過,這方子是夫人想出來的,絮兒以為,她會不會相信?”

江絮抿了抿唇,直勾勾盯著江子興的眼睛:“可見父親並不是真心實意為我討公道。絮兒只不過是打個比方,如何能叫錢太醫開出一模一樣的方子來?只不過是比著這個,開個別的出來,程度一樣便罷了。”

江子興微微瞇起眼睛:“你確定要如此做?”

這回江絮沒有說話,只是不躲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倒要看看,江子興應還是不應?

兩人無聲對視半晌,江子興最先移開目光,淡淡說道:“不巧,錢太醫來芙蓉院之前,先去了正院。他給夫人看過病,說那是小兒塗鴉,找對法子洗一洗,便能洗掉了。”

他並不願意叫江絮對付馮氏或江予彤。

雖然他也恨馮氏。

但馮氏畢竟是馮太師之女,而江絮還沒有嫁入燕王府。

何況,江絮有如此強硬的覆仇心,令他隱隱不安。

“小兒塗鴉?”聽了江子興的話,江絮臉上微微驚訝。

江子興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絮兒不知道嗎?”

江絮當然知道。裴君昊還給她說過,這是他特質的顏料,除了他,誰也不知道怎麽洗掉。

然而面上絲毫不露,搖頭只道:“錢太醫給夫人看病的時候,我又不在,哪裏便知道了?”

“所以,你仍然打算那樣做嗎?”江子興微微放下心,又問道。

他真是想多了,怎麽可能是江絮做的呢?她才回府多久,身邊連個得力的下人也沒有,偶爾有個梅香,還被馮氏打死了,又如何能對馮氏和江予彤的臉做手腳?



“我知道,老爺不想叫我對付她們。”這時,江絮低下頭,退後半步,語氣變得畢恭畢敬,“絮兒累了,想休息了。”

她的稱呼一下子從“父親”變成了“老爺”,而且如此疏離恭敬,一下子讓江子興皺起眉頭。

“我並沒有不叫你報仇。”江子興皺著眉頭說道,“我只是要你好好想一想,該不該報仇,能不能報仇,什麽時候報仇,用什麽法子報仇。這些,你都想過嗎?”

江絮垂著頭,並不作聲。

“欺負你的人是誰?是你的母親,雖然你平時總不肯叫她,但名義上她是你的母親,你應該報仇嗎?”

“我已經告訴你了,她認為臉上的烏龜是墨跡,在想法子洗掉,你的報仇法子還能用嗎?”

“她是你的嫡母,是江府的主母,是太師府的嫡女,而你,不過是江府的庶女,只不過頂著未來的燕王妃的帽子,你現下報仇合適嗎?”

江子興出奇的耐心,一條一條給江絮分析:“現在,你覺得,你要報仇嗎?”

江絮擡頭看了他一眼,烏黑的眸子少了那份清亮,多了一抹烏沈沈,看得江子興皺起眉頭:“絮兒,你不要執意妄為!”

他說了這麽多,就是想告訴她,不要盲目報仇。至少,要想清楚,報仇的意義和好處在哪裏?

江絮自然也明白。她更明白的是,江子興說出這番話的用意,不是為了叫她不要向馮氏覆仇,而是叫她日後不要向他尋仇!

他是個謹慎而精明的人,當年對陶氏一族做的事,對陶氏做的事,從來不會真正拋之腦後。如果被江絮知道了當年的事,以她眼下表現出來的覆仇心,向他尋仇只是遲早。

他便是要硬生生轉變她的觀念,沒有什麽是真正放不下的,如果報仇只會帶來危險,而不能帶來好處,何必為了出一口氣,就非要報仇呢?

等到她成了燕王妃,背後靠著偌大的江府,一生一世豈不逍遙快活?而如果她尋了仇,背後沒了娘家做倚靠,就算成了燕王妃,又有誰真正尊重她?那時的日子,稱不上好過。

此刻,父女兩人的腦子裏想的,出奇的一致。

而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江子興想的是如何擰過江絮的想法。而江絮想的只有兩個字——呵呵!

榮華?富貴?名利?權勢?統統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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