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是人類。”葉青城擡起頭，炯炯有神地看著青羽，道：“弟子今天就替人類說一句話，人類不是繈褓中的嬰兒，人類不應該那麽柔弱，如果人類想繼續存活在世間，就不能繼續依賴庇護，也不能指望天下獸族死絕，人類應該自我變強，變得和獸族一樣強，用自己的雙手，替自己打出一條生存下去的權利。”

“你的意思是，我們做錯了？”青火鶴問道。

“鶴老的做法沒錯。”葉青城說道：“人類在最危險的時期，確實需要庇護。可是，危險過後人類就不應該再躲避起來。我相信，遲早有一天，鶴老會解開雲天大陸上的仙陣，讓人類與大荒接觸，遭受大荒洗禮，雖然會導致大量人類滅絕，但在血與火中成長起來的強者，將有資格與大荒中的蠻獸爭鋒，最後從它們手中奪得生存下去的權利。”

“哈哈！”一臉嚴肅的天目虎，突然發出洪亮的笑聲，道：“我就說這小子不簡單，目光也不短淺，你活了幾千年，最後的目的，竟然被他一眼看穿了。小子，你說得不錯，雲天大陸之所以在一千年裏，沒出一名人類英雄，就是因為過得太安逸，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變得越來越軟弱，但是，這時候還不能‘放野’，但有一個人類英雄出現，領導他們崛起。你師父生不逢時，沒做到這一點，希望你將來，能率領最後的人類，在大荒中打出一片不需要庇護的自由天地！”

沒想到，肅穆的場面，在天目虎的笑聲中，竟然由陰轉睛，變得輕松、明朗了。

“呵呵。”焚天鱷笑著點頭，道：“雖然有點舍不得，但你做的不錯。靈幣什麽的就是再多，人類的實力不行，也不知道怎麽用，至於那些龍蛋，更沒有幾個人能訓成精銳的巨龍，不要也罷。相反，龍族與英雄城的這份交情，對我們很重要，將來在對抗修羅海的時候，一旦遭遇危險，這是尋找他們幫助的資本。”

這時，青火鶴也露出了笑容，道：“你的做法，出乎我們所有人預料，我們給了你權利，你就有行使權利的自由，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們都沒有理由怪你。但是，代表我向龍族提親，這件事你為何事先不說？”

“青城，若是說了，師父會同意嗎？”站在青火鶴背後柯兒問道。

青火鶴捋了捋胡須，好奇地問道：“師父會不會同意，得先問你吧？”

“我同意青城的作法。”柯兒笑道：“他遵循自己的內心的想法，做出想要的選擇，我們為什麽不同意？”

葉青城擡起頭，感激地看著柯兒，她向他投去祝福的笑容。

在葉青城接觸過的所有女孩中，柯兒是唯一一個他猜不透的女孩，她像一位真正的仙子，對一切都表現得很淡然，沒有正女孩的吃醋、撒嬌、刁蠻、任性、喜怒無常等特點，她對待一切事，都表現得很平靜。關於青火鶴想將她許配給他的傳言，很多人都知道，但他看不出一點她對他的感覺，不厭惡也不嫉妒，只有一種很清淡的、類似親人的照顧。

這樣的女孩像蓮花，再美好都讓人不敢有覬覦之心，可遠觀，但不可褻玩焉。

相比之下，葉青城心中的愧疚，多是出於對洛神。洛神與他經歷的了幾次生死，在無聲無息間，她已在他心中留下烙印，白天做出聘禮決定的時候，他腦海中首先浮現出來的，便是洛神的臉。說不出來為什麽，他不敢再想象她獨自一人隱去時的情景，可是，他又必須給宮川雪一個交代。

“既然你這麽說。”青火鶴點頭說道：“師父將來，再替你尋找別的良婿吧。”

“不用。”柯兒淡然一笑，道：“我要一直留在師父身邊。”

“既然諸位前輩不再責怪大哥。”一旁站立的柳北水捋著袖子，笑道：“就請品嘗一下我準備的佳肴吧。”

“起來吧。”青火鶴對葉青城說道。

葉青城立即爬起來，看著柳北水，笑道：“你親自下廚？”

“三十六道佳肴，全部由我一個人做。”柳北水自豪地說道：“這是我離開之前，咱們兄弟吃得最後一頓飯了。”

“你要走？”葉青城吃驚地問道。

“師父留在龍族也沒有什麽事。”柳北水說道：“他要去南海，從此以後，我也要進入艱苦的修煉期了。”

“不陪我一起參加困獸戰？”葉青城問道。

柳北水搖頭說道：“雖然很想，但是，我去了只會拖你後腿。呵呵，你得好好努力，英雄這道坎誰也說不準，好不好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率先成為英雄了呢。”

“別做夢了，大哥可不會輸給你。”葉青城依依不舍地笑道：“什麽時候離開？”

“明天吧。”柳北水說道。

次日，夜色闌珊，黎明剛臨。

飄渺峰上空，浩瀚的星空，猶如一片清澈的湖泊。稀疏的星辰閃爍，天際浮現出一層蒙白，世界一派寂靜。

凜冽的寒風幽然吹拂，翻卷著細碎的雪花。

葉青城的房間裏，一片黢黑。房間的一個角落，是小白的床，他一直和葉青城住在一起。倏地，他被尿憋醒，揉著眼睛爬下床，發現窗口位置，盤坐著一道身影，正平靜地盯著窗外。

暗淡的天光下，葉青城的身影很模糊，像是坐在窗前睡著了，又像是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地思索著什麽。

“老大。”小白拿起火靈石，想將油燈點著。

“噓。”葉青城轉過臉，將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小聲說道：“別出聲，別點燈。”

他這動作引得小白一陣好奇，不由悄悄地靠近他。隨後，他順著他的目光向外望去，外面有三道身影。

柯兒穿著一件淡雅的白色睡衣，端著一只盞油燈，站立在山巔邊上。她面前，有兩道身影，一道是紮著辮子的、帶著銅葫蘆和猴子的南海居士，一位是穿著一件黑衣的、背著行囊的柳北水。

“二哥要離開？”小白輕聲問道：“我們為什麽不去送他？”

葉青城沒有說話，他害怕這麽一天。柳北水與尉遲炎，對他而言，早已逾越血脈，成為他最親的人。他舍不得他們。但是，他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柳北水遲早像尉遲炎一樣同他離別。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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