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張新傑這個休賽期就沒怎麽出過門，第一次出門便是往機場趕，受國家隊召喚趕往B市集結。

事實上，賽季剛一結束他們便收到了來自聯盟總部的通知，第一屆榮耀世界邀請賽在蘇黎世召開，競技總局成立了國家隊，從整個聯盟20支戰隊中選拔成員。

霸圖毫無疑問地成了整個聯盟裏受征召選手最多的戰隊，經理甚至還調侃了一句，要不是林敬言已經公開宣布退役了，沒準他也在候選之列。

事實也確實如此，外人再怎麽諷刺霸圖“一堆老骨頭降薪抱團”，霸圖也仍舊擁有最為星光熠熠的陣容。

但韓文清只是看了一眼通知，便徑直把那張薄薄的紙往旁邊一扔，說道：“我不去。”

“老韓？”張佳樂楞住了，滿眼難以置信的神色，“為啥啊？”

“我哪有這精力？霸圖的事還不夠我折騰的？”

張佳樂目瞪口呆地看著韓文清，半晌之後又將臉轉向了一旁的張新傑。

但張新傑只是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全然沒有要勸兩句的意思。

“好吧，隨便你吧……”張佳樂嘆了口氣，隨口調侃道，“我怎麽覺得你就跟個看門的老大爺似的？”

韓文清倒也沒生氣，只是淡淡地說道：“那我就給你們看門唄——你們在外頭好好打，別給霸圖丟臉。”

“哪是自然的，”張佳樂嘿嘿一笑，“這次要沒打好，丟的可就不止是霸圖的臉了。”

韓文清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補充道：“你也別把自己折騰壞了，下賽季還得打呢。”

張佳樂“噗哧”一聲直接笑了出來，伸手去拍一旁的張新傑的肩：“你還是先心疼一下這位吧！搞不好這次整個國家隊就帶了一個治療，小張同志得打滿所有比賽……”

韓文清楞了一下，擡頭朝張新傑望了過去，對方卻只是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張佳樂卻在此時適時地閉上了嘴，招呼著經理離開了辦公室。

“哎那我跟聯盟那邊怎麽說……”經理被張佳樂拽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過頭來沖韓文清問道。

“你就說我精力有限，想專註於霸圖的事情吧。”

經理徹底被張佳樂拖走了，只剩下韓文清和張新傑在辦公室裏面面相覷，誰也沒先吐出一個字來。

“這明明是經理的辦公室來著，怎麽反倒是他被拉出去了。”最張，韓文清自嘲般調侃了一句，張新傑望著他，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悲傷的神色。

“幹嘛這麽看著我？”韓文清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莫名生出了一種鐵欄後的老虎被飼養員凝視著的心境來。

“你為什麽不去呢？專註於霸圖，也不急在這一時吧？”

“你很希望我去嗎？”韓文清皺起了眉，臉色看起來不大爽快，“說實話，我能為霸圖做的事情也不剩多少了……別的不說，現在老林退了，咱們得趕緊找人來接手冷暗雷啊。如果放棄這個角色的話，那就意味著我們整個的戰術體系都得調整，傷筋動骨是一回事，要在短期內弄出一套新的戰術來，你的壓力太大了。”

後半段冗長的獨白張新傑基本上就沒聽進去，他反覆咀嚼著那句“以為霸圖做的事情不多了”，走到韓文清身後，把雙手搭在他的肩上：“你這叫什麽？兔死狐悲？因為林敬言退役了，所以也擔憂起自己的未來了？”

韓文清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這叫心在天山，身老滄州……說實話，我擔憂自己的未來很久了，你問我想不想去國家隊，我當然是想去的，但我更想在霸圖拿個冠軍，如果實在做不到了，我也還再為霸圖做點什麽……”

張新傑便沒說話，他彎下腰來，雙臂向下搭在韓文清胸前，輕輕地摟住了他。

韓文清握住了他的手臂，輕輕地捏了一把，繼續說道：“你和張佳樂盡管去打世邀賽，我幫你們看著主場，等你們回來了，不管是贏是輸，咱們休整一下，下賽季再來。”

“好，”張新傑在他耳邊輕聲答道，“我會盡全力去打，不管在哪一片賽場上，我都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從來沒對你失望過——無論是常規賽十連勝的時候，還是季後賽一輪游的時候。咱們是一個團隊，贏或者輸，都不只是某一個人的責任。”

張新傑輕聲笑了笑，終於起了點拿韓文清開個玩笑的興致：“第四賽季的時候你也沒對我失望過嗎？當時誰成天說要把我退回青訓營去來著？”

“嚇嚇你而已，你還能當真了？”

韓文清轉過頭來，滿臉哭笑不得的神色。張新傑則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湊過去輕輕地吻了吻韓文清的嘴唇。

韓文清終於也笑了，擡手在張新傑後腦勺上胡亂捋了一把：“能幫我揉揉肩嗎？”

張新傑立刻站直了身子，重新將手搭在他肩上：“揉哪裏？”

“就這……對，就這裏……你用力點，沒吃午飯啊？哎輕點！你下手怎麽都沒個分寸的？”

直到韓文清開車將張佳樂和張新傑送到機場時，張佳樂才驚喜地發現韓文清竟然是“有車一族”：“我去，你啥時候買的車？咋從沒見你開過……”

“買了很久了，不過都沒怎麽開過……平時就坐戰隊大巴，休賽期我又不怎麽出門。”

“上次送老林也沒見你開過……”張佳樂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韓文清便陷入了沈默，半晌才握著方向盤，緩緩說道：“老林說他行李不多，非得自己打車走……”

“還好他沒說不讓我們送……”

張佳樂嘆了口氣，朝車窗外望去，朝半空中怔怔地望了一會之後，伸手把車窗給搖了下來。

新鮮的空氣灌進了車裏，吹得所有人精神一振。

“蘇黎世是不是空氣特別好？”張佳樂冷不丁地問道。

“不知道。”

“沒去過。”

韓文清和張新傑一前一後地答道。張佳樂討了個沒趣，也倒不惱，反倒嘻嘻哈哈地轉過頭來沖韓文清打趣：“老韓，咱們要是打進決賽了，你到蘇黎世來看我們比賽吧。”

韓文清短促地應道：“看到時候有沒有空吧。”

張佳樂便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冷暗雷的繼承人……你有啥想法不？”

“我想的是從訓練營裏選拔，管理層打算在自由市場上運作一下……”

“現在自由市場上也沒什麽像樣的流氓選手吧？”

“我愁的就是這個，去別人家碗裏挖也不是個事，倒不如弄個自己知根知底的新人，像牧雲那樣，也倒靠譜。”

“那青訓營裏有什麽像樣的苗子嗎？”

韓文清不說話了，反倒是張新傑從旁補充了一句：“夠嗆，制服組那邊已經在商量先把冷暗雷雪藏一年了……”

張佳樂怔了一怔，幽幽地嘆了口氣：“別藏著藏著沒影了……”

顯然，張新傑的話勾起了一些他不願提及的往事，但對方態度十分篤定：“不會的，霸圖現在的建隊思路很明確，至少在隊長退役以前，咱們‘三位一體’的攻防體系都不會變化。冷暗雷的位置可以先讓奇英頂著，但他早晚會回歸的。”

“那老韓退役以後呢？”張佳樂眨著眼睛，促狹地問道。

但張新傑的神色依舊平靜：“到時候霸圖的戰術體系會有比較大的調整，但我們現在打下的基礎不會變，霸圖的精神氣質也不會變——霸圖永遠都是韓隊的隊伍，一百年以後也還是這樣。”

張佳樂便不再說話，沈默著一路到了機場。

在航站樓前，他還沒來得及和韓文清說“你別送了”，一轉頭便看見韓文清和張新傑抱在一起，就跟被膠水粘住了似的，看得他目瞪口呆。

“咳咳……你們倆，低調點，我眼都快被你們閃瞎了……”

“你管我呢，”韓文清終於松開了手，白了他一眼，“到了B市你愛抱誰抱誰去，我保證不管你。”

“臥槽！怎麽連你都知道了？”

韓文清沒理會他，一聲不吭地將二人的行李從後備箱裏搬了出來，張新傑則淡定地笑了笑，答道：“很多人都知道了……這種事情有必要保密嗎？”

張佳樂目瞪口呆半晌才把哽在喉嚨裏的一口氣給咽下去，憤憤不平地咬著牙：“不行，我也得爆個料才甘心——你們知道葉修和王傑希搞一塊去了嗎？”

韓文清手一哆嗦險些把行李箱給摔在地上：“什麽時候的事？”

張新傑也楞住了：“真的假的？”

張佳樂嘿嘿一笑：“有一段時間了……葉修退役那會倆人還鬧過分手，後來不知道啥時候覆合的……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韓文清的嘴角一陣抽搐：“太刺激了……”

張新傑也跟著插科打諢：“嚇得我眼鏡都掉了。”

“是吧？”張佳樂仍舊是那副嘻嘻哈哈的神色，“幸好老葉退役了，不然國家隊裏天天看他們放閃，墨鏡都要脫銷了！”

“行了行了，”韓文清無奈地擺了擺手，“你倆趕緊過安檢去，別誤了機。”

“嗯，”張新傑點了點頭，再度走到韓文清跟前，和他重新擁抱了一下，“你多保重。”

“知道了，祝你們凱旋歸來。”

“哎臥槽，我墨鏡呢？瞎了瞎了……”

“閉嘴吧你！”

目送二人過了安檢之後，韓文清便回到了車裏，緩緩地發動了汽車。他在機場送過無數次隊友，這是他心情最輕松的一次——他知道航班將會帶走張新傑和張佳樂，但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將新的榮耀帶回他身邊。

霸圖的道路，絕不會止步於此。

一年後，霸圖在老將韓文清的帶領下，終於奪得了他們的第二個冠軍，同年，韓文清退役，隊長的職責移交到了張新傑手中。

終於將冠軍榮耀擁入懷中的張佳樂倒也沒急著退役，他留下來又打了一年，幫霸圖平穩地度過了新舊交替的轉型期。

張新傑這隊長一當就是六年，第十五賽季，他率領霸圖奪得了第三個冠軍，兩年後，打了整整十四個年頭的張新傑終於宣布退役，接手霸圖隊長的，是早已成為聯盟中流砥柱的宋奇英。

第二十賽季，一度跌出季後賽的霸圖在宋奇英的帶領下重新殺了回來，第二十一賽季，霸圖在總決賽中擊敗嘉世，再度奪得冠軍。

二十一年，四個冠軍，故事已經足夠美好。

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對決，霸圖的傳奇偉業從四賽季擊敗嘉世開始，如今，歲月蹉跎，他們又回到了這個起點，鑄下了新的輝煌。

觀眾席上，張新傑把腦袋倚在韓文清肩上，笑道：“這回奇英有三個戒指了——比咱們還多一個。”

韓文清低頭看了他一眼，也跟著笑了：“咱們也有三個。”

張新傑怔了一笑，“噗”地笑出了聲：“如果結婚戒指也算的話，那我是不是應該把世邀賽的戒指也算進去？”

“那就沒意思了……”

“我倒覺得挺有意思的……榮耀這麽一代代地傳承下來，咱們這些老一輩的選手也與有榮焉……”

“行了知道你戒指多了，”韓文清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低頭去吻他的額頭，“以後叫你指環王行了吧？”

“這不好吧？比我戒指多的人也不少啊……”

“那關我什麽事？我只在乎你和霸圖。”

張新傑笑了笑，沒再說話，他們在昏暗的觀眾席裏，在屬於冠軍的聚光燈照不到的地方，相擁、接吻，和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樣，他們最終也擁有了一個最美好的結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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