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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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入夏之後,張新傑總算擺脫了過敏的困擾,但頸椎病和隨之而來的偏頭痛卻沒有任何緩解的趨勢。

張佳樂十分體貼地給他推薦了按摩和針灸,王傑希甚至直接將一大包草藥送到了他的宿舍樓下,把宿舍管理員給嚇了一跳。

在各路友人的關照下,張新傑的頸椎病也沒見好,反倒是學業漸漸步入了正軌。但這也沒能給他帶來“解放”,在漸漸喧囂的蟬鳴聲中,期末已經近在眼前。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霸圖戰隊建隊以來第一次被擠出了季後賽。

無論是張佳樂還是他的學習互助小組搭檔,都十分審慎地選擇了對張新傑隱瞞這一事實,但一支傳統豪強跌出季後賽,毫無疑問地會成為媒體大肆報道的“熱點事件”,張新傑想不知道都難。

他試著和韓文清聯系,結局卻是導向了無休止的爭吵。

事實上,自第十賽季進入後半程之後,他和韓文清就沒心平氣和地通過幾次電話,當爭吵成為家常便飯之後,理解也變成了奢侈品。

“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是這種關心則亂的態度,對你、對霸圖都不好。”

“張新傑你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電話那頭,韓文清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度,“我是關心則亂,那你呢?我這狀態對霸圖不好,你又能幫上什麽忙?”

“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都幫不上忙,你發脾氣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所以呢?你在B市可以坐視不管,我可是領著霸圖的工資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既然你幫不上忙,就別在這廢話浪費時間。”

“行吧,不打擾你了,”張新傑只得舉手投降,“我們都給彼此一點空間吧。”

“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我覺得,我們還是先別聯系了比較好——”

話音未落,對面已經掐斷了電話,聽筒裏傳來了忙音,張新傑怔怔地舉著手機,幾秒後將它揣回了兜裏,雙手撐在額頭兩側,輕輕地按了兩下。

自己的偏頭痛似乎更嚴重了,他沈默地在桌子上趴了一會,便坐直了身子,翻開眼前的教材,繼續覆習著上周講過的知識點,翻了會書卻愈加煩躁起來,他隨手將書一闔,決定出去走走,順便去超市買點東西。

從超市出來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他以為韓文清又來找自己吵架了,掏出手機來一看卻是張佳樂的電話。

在張佳樂的盛情邀請下,他回宿舍放下了東西,便收拾了一番,到張佳樂訂好的飯店去吃晚飯。不出所料地,孫哲平也在場,張新傑進去的時候倆人正湊在飯桌前竊竊私語,看到張新傑進屋便立刻分開,還交換了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

張新傑當即明白了這頓飯的用意,他拉開了椅子,在二人對面坐了下來,坦然問道:“說吧,找我什麽事。”

張佳樂和孫哲平面面相覷,誰也沒先開口,詭異的寂靜籠罩著飯桌,張新傑倒是依然巋然不動,這使得飯桌上的張佳樂更是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比他更尷尬的是孫哲平——這位曾經的“第一狂劍”不怵任何大場面,反倒對眼下的窘境無力招架,只是片刻的工夫,他已經在用手肘偷偷捅張佳樂的腰了。

“那個啥——”張佳樂在桌下捉住了孫哲平的胳膊,訕訕地開了口,“你頸椎怎麽樣了?”

“還好吧,”張新傑淡然答道,“還得謝謝你推薦的按摩館。”

“實在不行就抹點扶他林,”孫哲平也擺出了一副“老江湖”的架勢,“雖說是治標不治本,但應急還是有點用處的。”

“嗯,謝謝。”張新傑斜眼覷了一眼孫哲平戴著護腕的左手,誠懇地點了點頭。

“呃……”張佳樂終於受不了這詭異的氛圍了,猶豫著開了口,“你和老韓怎麽回事啊?”

“還好吧,只是在有些問題上有點分歧——”

“只是‘有點分歧’嗎?”張佳樂警覺地睜大了眼睛,定定地盯著張新傑,“他剛剛心急火燎地打電話給我,我還以為你們鬧分手了呢。”

張新傑怔住了,他將面前的茶杯端起來呷了一口,盯著杯子裏的茶葉出神。茶杯裏升騰起的霧氣凝在他眼鏡片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也使得對面的張佳樂根本無從揣摩他心中所想。

“我不是這意思。”張新傑終於把茶杯一擱,摘下眼鏡來擦了擦鏡片上的積水。

“那你和他說清楚唄,”孫哲平終於放松了下來,隨意地向後一靠,“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韓這人就是一根筋。”

“我想說也得他願意聽啊,”張新傑嘆了口氣,將眼鏡往桌上一擱,雙手撐著額頭輕輕地揉了揉,“不怕你們笑話,我們現在基本上一聯系就吵架,根本不可能心平氣和地溝通。”

這回張佳樂和孫哲平徹底啞火了——說實話,這樣的局面,他們從未經歷過。

張佳樂是抱著“你的情感顧問樂哥已上線”的心態將張新傑約出來的,但事到如今,他發現事情根本沒那麽簡單。

他和孫哲平早已歷盡波折,人到中年之後便再沒什麽過不去的坎,但韓文清和張新傑一路順風順水,沒有傷病、沒有別離、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磨難,此刻突然被拖進了平庸歲月的漩渦之中,其中的落差感,是他無法想象的。

他只能保持著沈默,聽著張新傑簡單地把他眼下的處境介紹了一番,然後三人在無盡的靜默中大眼瞪小眼,服務員已經上了菜,但誰都沒心思先動筷子。

最先開口打破沈默的卻是孫哲平:“我覺得,你和老韓各自冷靜一下,也不是壞事。”

張新傑不置可否,張佳樂卻憤怒地轉頭瞪了孫哲平一眼:“但現在老韓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這事再不解決,你就不怕老韓發起飆來把霸圖給拆了?”

“他要真能把霸圖給拆了也就好了,”孫哲平大大咧咧地把手地攤,“他們倆矛盾的根源不就是霸圖的問題麽?”

“你懂個屁啊!”張佳樂沒好氣地往孫哲平肩上拍了一巴掌,“霸圖只是誘因!導火索你懂嗎?”

“那你說真正的原因是啥?”

張佳樂啞口無言,他楞怔地朝孫哲平張了張嘴,又轉頭望向了張新傑。

“我知道問題出在哪,”張新傑重新戴上了眼鏡,擡頭迎向了目瞪口呆的張佳樂,“說來也簡單,就是我們倆之間已經脫節了。”

“什……麽?”張佳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們的生活已經不在一個節奏上了,他還在原地踏步,但我已經走出去一大截了。”

張新傑的語氣很平靜,心裏卻早已掀起了滔天的波瀾——要正視這一點並不容易,甚至有些殘忍——當他踏上了另一條人生的軌跡時,韓文清仍舊扛著霸圖這個千斤重擔,走得步履蹣跚。

對面的張佳樂把臉埋進自己雙手,用力地揉了一把,孫哲平也一言不發。

“我不行了,”張佳樂一骨碌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盯著張新傑,“我搞不明白,你是怎麽心平氣和地說出這種話來的?你一點都不難過嗎?你就不想想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嗎?”

“我不知道,”張新傑仍舊平靜地望向張佳樂,眼中卻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悲傷的神色,“我不知道怎麽解決。”

張佳樂瞠目結舌地瞪著張新傑,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一旁的孫哲平扯了扯他的衣角,低聲說道:“你讓他靜靜。”

張佳樂繼續把臉埋進手裏,捂著臉,悶悶地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都到這時候了……都這麽多年了。”

張新傑神色覆雜地看了張佳樂一眼,事實上,他的心裏也是一團亂麻,卻無法像張佳樂那樣自如地表露出來。

他和張佳樂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如果說當年和自己做隊友的張佳樂還有所保留的話,退役後的張佳樂便沒了後顧之憂,能夠肆意地揮灑著心底的感情。

但張新傑做不到——他並非有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只不過本性如此,歸根到底,他並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

“我有一個想法,”他緩緩地開了口,“這個暑假我想回家一趟。”

“你還能不回去不成?”

“我是說回我自己家,回X市,”他瞥了一臉驚訝的張佳樂一眼,又轉頭望向了孫哲平,“我覺得你說得對,也許各自冷靜一下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張佳樂徹底沈默了,他胡亂地將自己額前的碎發一撩,沈沈地嘆了口氣,半晌才消沈地應道:“你自己看著辦吧。”

三人各懷心事地吃了晚飯,一桌子的珍饈佳肴,進了嘴也是味同嚼蠟,飯後張新傑獨自告辭,打車返校,將張佳樂和孫哲平撂在飯店門口面面相覷。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張佳樂的手揣在兜裏,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我還以為咱身邊這幾對,最不可能出事的就是他們了。”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孫哲平聳了聳肩,瞥了張佳樂一眼,“比起長籲短嘆,你可以做點更有意義的事。”

“啥意思?”

“給老韓打個電話吧——他倆再這麽下去,早晚出事。”

“我靠,你這麽有見識,剛剛還在飯桌上火上澆油?”

“我說的是實話,他們倆都需要冷靜,但咱們也得讓老韓有個心理準備啊——張新傑能拎得清,老韓可未必,現在他正在氣頭上,張新傑又一聲不吭跑回X市了,指不定他會往什麽奇怪的方向聯想呢!”

“那你說怎麽辦?”張佳樂緊張地望向了孫哲平,神情裏充滿了“大戰在即”的緊迫感。

孫哲平虛起了眼,向張佳樂投來了狡黠的一笑:“弄清楚張新傑的行程,讓老韓去X市機場堵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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