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最終，張新傑還是沒能去韓文清家“坐坐”——還沒等他在家過完元宵節，便到了返校的時候。

“你們學校收假這麽早？”韓文清一臉無奈地給他收拾著行李，嘴上還不住地抱怨著，“我媽昨天剛打電話來問要不要一起回去吃個飯。”

張新傑手上的動作一滯，小韓卻趁著這空當猛地一躍，一個猛子紮進了他的行李箱裏。

“小韓，出來——”張新傑被它這“英勇跳躍”給嚇了一跳，連忙彎腰去抱它，“我沒辦法帶你走。”

小韓卻如同聽懂了他的話一般，擡起爪子便往他胳膊上撓，所幸隔著毛衣，也撓不傷人。韓文清卻急了，俯下身子便去捉小韓，沒成想這小家夥翻臉比翻書還快，一轉頭便往張新傑懷裏鉆。

“這小王八蛋……”

韓文清氣得直瞪眼，張新傑卻只是尷尬地笑笑，低頭摟著小韓，拍了拍它的屁股。

“乖，我很快就回來了。”

小韓繼續擡爪往張新傑胸口撓，撓得他的毛衣險些脫線，一雙綠眼睛瞇了起來，看起來倒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它不信。”韓文清幸災樂禍地補充道。

“我下學期清明和五一都能回來，”張新傑無辜地沖他眨了眨眼睛，“端午應該也可以。”

韓文清冷靜地翻了個白眼：“貓都不信，你覺得我能信？”

張新傑沒料到自己在家裏的信用早已透支，抱著貓怔在原地，半晌沒動彈。

韓文清卻自顧自地埋頭給他收拾著行李，往箱子裏狠狠地塞了一堆毛衣，一副恨不得撐爆這個箱子的架勢。

“你怎麽不買個大點的行李箱？我還打算給我收兩件羽絨服呢。”

“我在B市自己買了。”

韓文清擡頭白了他一眼，繼續往箱子裏塞著圍巾、帽子、手套：“我知道你在B市有冬裝，那要是路上凍著怎麽辦？”

張新傑再遲鈍，此刻也意識到韓文清的行為純屬賭氣，與小韓撓他胸口無異，便放棄了和他較勁。他安撫了懷裏的小韓，便轉頭去安撫行李箱前蹲著的老韓。

“還生氣呢？”張新傑也跟著往行李箱前面一蹲，伸手去摟韓文清的肩，“你要是覺得行李箱小，我們一會再去買個大的。”

“大有什麽用？能把貓帶過去？”

“不是貓的問題吧？”張新傑忍俊不禁，伸手便去捏韓文清的臉頰，“我想把你打包帶過去。”

“我不用你打包，”韓文清一巴掌拍掉了那只作亂的手，“只要你願意，我一會就買機票和你一起飛B市。”

“不用了吧？霸圖的事情還不夠你折騰的？”

“我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你管得著嗎？”

張新傑直接“噗”地笑出了聲，往韓文清身邊挪了挪，雙手捧住他的臉，用力搓了一把：“你這樣子，跟你兒子一模一樣。”

“誰是我兒子？”韓文清嘴上抱怨著，手上卻順勢攬住了張新傑的腰，湊過去吻他的臉頰。

張新傑被他吻了個措手不及，只得用胳膊勾住他的脖頸，努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

說來也怪，自打張新傑退役以來，韓文清仿佛一夜之間被打通任督二脈、抑或是突然洗了技能點一般，撒嬌賣萌樣樣精通，當他和小韓“爺倆”一同發動80級大招“萌虎亂舞”時，張新傑真是招架不住。

好在韓文清逮著張新傑一通亂親之後便起身去做飯了，張新傑在屋裏繼續整理著被韓文清塞得亂七八糟的箱子，剛把一堆圍巾和手套取出來，小韓再度往箱子裏一跳，坐下便不肯挪窩了。

“小韓，出來。”張新傑沖它招了招手，對方卻不為所動。

“別鬧了，你沒辦法跟我走的。”

小韓瞇著眼睛，一臉嫌棄地朝他望了過來。

“我五一回來看你行不行？”

小韓仍舊一動不動，仿佛在無聲地表達著抗議。

“我一到B市就和你facetime行不行？”

小韓瞪大了眼睛，但仍舊保持著原本的坐姿，巋然不動。

張新傑徹底沒轍了，只得舉手投降，索性往地上一坐，伸手輕輕地撓著小韓的頭頂。

撓了一會之後小韓便不再記仇，愜意地在箱子裏打起滾來，滾得張新傑的毛衣上全是貓毛。張新傑也不惱它，揉著它的肚皮，撓著它的下巴，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直到韓文清探進頭來招呼張新傑去吃飯，才算是消停了下來。

張新傑出發的那天，Q市又難得地下了一場大雪，張新傑坐在出租車後座上，擦了擦車窗上的薄霧，朝外望去。地上的積雪反倒將天地映得十分敞亮，盡管半空中還飄著雪，竟也沒使人覺得蕭瑟。

出發前，張新傑花了半個小時才把抱著他褲腿滿地打滾的小韓給哄消停了，但離家還不到半個小時，張新傑已經開始想念那個小家夥了。

他轉頭瞥了一眼身旁的韓文清，對方筆挺地坐著，臉上看不出表情來。前排的出租車司機試圖和他們攀談，但很顯然，他們誰也不打算搭理這位熱情過度的司機，張新傑心不在焉地應了兩句之後也沒了聲，繼續轉過頭去偷偷覷著韓文清的反應。

但對方已經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側過臉來定定地望著他，窗外的雪光映著韓文清側臉的輪廓，使他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微薄的光芒。

“怎麽了？”

“沒什麽……就看看你。”

他們就這麽相顧無言地到了機場，韓文清幫張新傑把後備箱裏的行李搬下車來，一擡頭卻發現自己的父母都在航站樓外等著。

他瞬間就楞在了原地，甚至忘了把手裏的行李箱給放下來，身後的張新傑也發現了韓家父母的到來，一只腳才踏出車門，竟也頓了一下才下了車，和兩位長輩打了個招呼。

“你們怎麽還打車呢？讓家裏司機送不就行了。”

“不用了吧。”韓文清一臉尷尬地答道，似乎仍在摸索著與父母相處的正確方式。張新傑看起來倒比他自如得多，他從韓文清手裏接過了行李箱，朝韓母客氣地答道：“我們自己過來也挺方便的，還麻煩二老這麽大老遠跑過來，挺過意不去的。”

“這有什麽？咱們家離機場又不遠。”

韓文清的母親笑著和張新傑寒暄了幾句，反倒是他父親全程一言不發，板著臉孔，抿著嘴唇，雙手背在身後，一會望著自己兒子，一會又打量著張新傑，一副老首長巡視邊防的架勢。

韓文清似乎對他爸這作風習以為常，張新傑短暫地和韓父打了幾次交道之後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四人沈默著往航站樓裏走，張新傑去打印登機牌，韓文清則幫他看著行李。韓家一家三口站在人流如織的大廳裏，倒顯得如同洋流中的孤島一般。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韓父終於憋不住，開了口。

“再說吧。”韓文清幹巴巴地問道。

“什麽叫再說？”

“我又不是自己沒地方住。”

“那你就自己一個人在家待著？”

“我還要上班。”

“回來住就不能上班了？”

“我一天也沒幾個小時在家裏，住哪不一樣？”

眼看著韓父就要發作，張新傑在此時恰到好處地拿著登機牌回來了，韓母趕緊一把拉住了張新傑的手腕，說道：“小張你勸勸他，不然他爺倆又得吵。”

張新傑楞怔著望了韓文清一眼，韓文清便也只得耐著性子解釋道：“沒什麽，你先去登機，別的以後再說。”

當著“兒媳”的面，韓父也只得偃旗息鼓，嘴上沒再抱怨什麽，腮幫子卻仍舊鼓著，望向韓文清的眼神也是一副餘怒未消的架勢。韓文清的臉色也不大好看——自他退役之後，這樣苦大仇深的神色已經很少出現在他臉上了。

“那我就……先告辭了？伯父伯母先回去吧，外邊天還挺冷的。”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啊。”韓母終於松開了手，拍了拍他的肩，他點了點頭，正準備拎著行李箱去過安檢，韓父竟也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拍得他在原地怔了幾秒。

送走了張新傑之後，韓家三人又開始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半晌沒動彈，最終還是韓母看不下去了，朝父子倆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你們站夠了沒？文清杵在這當望夫石也就算了，你算怎麽回事？”

韓文清被他媽這天馬行空的措辭給驚呆了：“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韓母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怎麽跟你媽說話的？”

“都給我閉嘴！”

韓父瞪著眼睛吼了一嗓子，沒成想母子倆各自白了他一眼，顯然誰都不打算搭理他。他只得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先回家吃飯！”

“我不去。”韓文清幹脆利落地答道。

“回去吃頓飯而已，能要了你的命嗎？”

韓母也不多話，直接扯著韓文清的衣襟便把他往外拖，韓文清被母親拽得一個趔趄，也不好推開，只得以這個別扭的姿勢跟著父母往航站樓外走去。這一路上收獲了不少驚訝的目光，連機場的保安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們幾眼。

機場外此刻仍舊是大雪紛飛，卻也意外地沒耽誤航班起飛，天上不時劃過幾架零星的飛機，在天幕上拖出長長的線來，而韓文清和父母一起走在雪中，竟也沒覺得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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