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臨近年關時，霸圖的經理出面做東，吩咐韓文清和張新傑務必出席。他們一頭霧水地趕到現場之後，才發現經理竟然把李藝博、季冷、孟超幾個全給召集過來了。

在座的還有當年青訓營的楊教練，一見張新傑就激動得直招手，盡管他已從青訓營退休多年，但張新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看起來似乎胖了不止一圈，但臉還是那張臉，只是腮幫子圓了點。退休之後的楊教練看起來松弛了不少，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樂呵勁，與當初青訓營裏那個嚴師判若兩人。

季冷也進入了中年發福的階段，一見韓文清就摟著他的脖子用力拍著他的肩，一副恨不得把他拍散架了架勢；孟超在張新傑記憶中早已面目模糊，若不是坐在楊教練的身邊，張新傑幾乎都快記不起這人是誰了；李藝博反倒是幾人中狀態保持得最好的，此時的他早已是功成名就的“資深解說員”，經常需要在電視屏幕上拋頭露面，為此不得不常常出沒於健身房，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像樣的身材。

但季冷和孟超一口咬定，真正十幾年如一日毫無變化的人，是韓文清。

“老韓你這人怎麽都不會老的？我現在坐在這感覺就跟穿越了似的，就好像你還是當年的小隊長……”

“老韓也才30多嘛，”楊教練摸著下巴，滿臉若有所思的模樣，“咱們老叫他老韓，把他給叫老了，其實跟咱們比他是小韓。”

“我叫小韓他要翻臉的，”季冷朝韓文清的方向努了努嘴，“以前老魏老拿這個撩他，還一撩一個準。”

韓文清抱著臂一動不動地坐著，似乎也並不介意季冷扒自己“黑歷史”。此時孟超卻冷不丁地指了指張新傑：“小張變化大。”

張新傑聞言一怔，沒想到最先提及自己的竟是孟超——他恍然意識到，原本孟超也在觀察著他這個“接班人”，盡管他們之間直接的交集並不多。

“是啊，”楊教練主動地接過了話茬，“小張成熟了，氣場也出來了，當年在青訓營還挺……呆萌。”

“呆萌”一詞把張新傑給驚呆了，韓文清也是一怔，季冷直接“噗哧”地笑出了聲。

“你別說，”李藝博用手肘碰了碰笑得滿桌亂顫的季冷，“當年的小張是挺萌。”

“而且是‘呆’萌。”

“我現在不萌了嗎？”張新傑難得地調侃了一句。

話才出口，季冷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李藝博也跟著捶桌大笑，孟超捂著臉，笑得肩膀都在抖，楊教練一手拍著孟超的肩，一手撫著自己胸口，感嘆道：“不得了，小張還學會開玩笑了……”

一桌人沒笑的反而是韓文清，他看著張新傑淡定地和一桌人調侃著，滿腦子“歲月如梭”的混亂念頭。

他與張新傑每日朝夕相處，反而對“變化”不敏感，經老隊友一提醒，他也不由得“觀察”起張新傑來——他的長相實際上變化不大，發型十幾年如一日，連眼鏡都還是當年那個框，但氣質和氣場是真變了——更沈穩，也更銳利了。

當年說“呆萌”也不盡恰當，但青訓營時期的張新傑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感覺，用當初季冷的話來說，就是“太端著”了。但隨著他年歲漸長，閱歷漸增，仿佛包袱被卸下了一般，整個人自如了不少，銳利的鋒芒也全透出來了，如同開了刃的好刀一般，竟也隱隱地透出了“殺氣”。

這個評價來自於黃少天，國家隊第一次集結的時候，他調侃張新傑“你一個奶怎麽殺氣騰騰的”，彼時張佳樂向韓文清轉述時他只當笑話聽，此刻卻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張新傑和黃少天實際上是一類人——盡管職業不同，打法不同，但骨子裏都是極富攻擊性的。只是張新傑也更加內斂，或許是性格使然，他的強硬更接近一種韌性，但內心深處潛藏的鋒芒並不弱於任何人。

韓文清這一頓飯吃得心事重重，全程也沒多說話，只聽著季冷、孟超一幫人天南地北地胡侃。季冷抱怨著最近經濟不景氣，生意不大好做，李藝博便拍著他的肩起哄：“老季一看就是大老板——小本買賣誰在乎經濟形勢啊！”

季冷吃了憋，便拿榮耀論壇上的“李藝博經典解說口誤”來擠兌他，什麽“夜雨聲煩操縱著黃少天一躍而起”之類的黑歷史從他口中傾洩而出，把李藝博氣得險些暴起傷人。孟超吼著“李哥息怒”，緊緊地抱著李藝博的腰，又招來了楊教練一通調侃：“抱這麽嚴實，你倆是要殉情還是要雙飛啊！”

最終張新傑也被拉下了水，李藝博一臉壞笑地扯著他的袖子，問他是怎麽“攻略”隊長的。季冷和孟超也跟著一通起哄，張新傑再怎麽沈穩，也是一桌人裏臉皮薄的，立刻被鬧得滿臉通紅。最終韓文清一拍桌子，制止了這場鬧劇。

“護犢子。”

“小心眼。”

“沒氣量。”

一群老隊友肆無忌憚地拿韓文清開涮，弄得這個昔日威嚴不可侵犯的隊長毫無尊嚴可言，但顯然韓文清也不打算和他們計較，對這一溜嘲諷照單全收。季冷驚訝發現往日那些撩韓文清的招數全部失效了，便又帶頭去擠兌張新傑，一桌人又笑又鬧，倒也十分融洽。

然而這一頓融洽的晚飯的後果是張新傑把腸胃給吃壞了。

回家後的張新傑一連三天只能虛弱地窩在沙發裏看書，吃飯也沒什麽胃口，韓文清原本計劃著趁過年再帶張新傑回一趟父母家，此刻也只得作罷。

霸圖俱樂部給韓文清放了年假，但此前剛剛聚過的幾個老隊友也紛紛回家過年了，他只得給自己尋了個置辦年貨的活，不時從超市裏搬回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當他從快遞點扛著張佳樂寄來的一箱火腿進了家門的時候，張新傑正窩在沙發裏玩貓，“小韓”似乎很貼心地想給他暖暖肚子，但自打張新傑北上求學之後，它的體重突飛猛進，此刻往張新傑肚子上一趴，壓得他險些吐出來，他只得翻了個身，換成了側臥的姿勢，把小韓摟到自己懷裏來。

“回來了？什麽東西這麽大一箱？”

“張佳樂寄的火腿，說是他老家自己做的。”

“寄這麽多？”張新傑坐直了身子，黑貓便乖巧地在他大腿上臥了下來，還把前爪規規矩矩地揣了起來，和平日在韓文清跟前時簡直判若兩貓。

“是啊……差點沒扛動，”韓文清卸下了箱子，轉頭打量了一眼沙發上的一人一貓，“要不咱給他寄點什麽？海參、龍蝦之類的，順便給老林也寄點。”

“行，你拿主意吧。”張新傑繼續揉著眼前的黑貓，心不在焉地答道。

韓文清洗了手，出來見他還是這副有氣無力的模樣，便走了過去，學著他揉貓的手法，揉了揉他的後腦勺：“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吧……我就是消化不良，應該沒什麽大事。”

“你可別拖出胃病來，到時候一個人在B市都沒個照應的。”

“沒事，我心裏有數，真扛不住了我自己能去醫院。”

“行吧……晚上吃什麽？”

“無所謂，你看著弄吧，反正我也沒什麽胃口……”

“拿張佳樂寄的火腿給你燉個雞湯？湯你應該喝得下吧？”

“嗯……火腿燉湯味道應該不錯。”張新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韓文清被他這神情弄得哭笑不得，彎腰湊過去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低聲說道：“你一生病就跟老佛爺似的，隨時得有人伺候著。”

張新傑聞言一怔，瞪了他一眼，抄起沙發上的靠枕便往他頭上砸：“你滾吧！”

一個軟枕頭能有多大的殺傷力？韓文清被砸了也不惱，反而很樂於看到張新傑氣急敗壞的模樣，他心滿意足地揉了一把張新傑的後腦勺，又順勢去揉小韓，結果被小韓一爪子撓得落荒而逃，轉頭就鉆進了廚房，開始折騰鍋碗瓢盆。

抱病的“老佛爺”終於被張佳樂寄來的火腿提起了一點胃口，一連喝了好幾碗湯，連米飯都多吃了半碗。

龍顏大悅的韓文清琢磨著怎麽犒賞“功臣”，掏出手機來研究了半天海產，皺起眉頭問道：“新鮮的海參能用快遞寄嗎？我覺得送人家幹貨沒什麽意思……”

張新傑仍舊抱著貓，一人一貓在沙發上蜷成一團：“有的快遞公司有自己的冷鏈，現在天冷，三天之內寄過去也不至於壞掉……問題是，你知道張佳樂現在是在K市還是在B市嗎？”

“不知道——我打電話問他，他要是在B市我就順便給孫哲平也寄點。”

“那你還得提前聯系好快遞公司，讓人家冷鏈車做好取件的準備。”

“行，我一會把碗洗了，出去采購海鮮，你幫我聯系一下快遞公司，咱們今晚就把它給寄了。”

“這麽急？過年期間快遞公司不派件吧？”

“所以要趕緊寄，不然就得等年後了。”

韓文清簡單地收拾了一番便風風火火地出了門，張新傑被他這“百萬雄師過大江”的氣勢給唬住了，也不知他這是想幹啥，只得摸出手機聯系快遞，還順便慰問了一下過年還在加班的快遞小哥。

隨後他還給自己家裏打了個電話，電話裏自家母親問著什麽時候和“親家”一起吃個飯，張新傑也只能顧左右而言他，甚至搬出了自己“掛科”的慘劇來轉移話題。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啊？微積分都通過，線性代數竟然掛了，你爸知道了又要念叨半天……”

“那你別讓他知道不就行了。”

“哎你這孩子怎麽回事？翅膀硬了是吧，敢這麽跟你媽說話，就不怕過兩天我飛Q市收拾你去？”

“好啊，恭候您大駕。”

張新傑調侃著母親，掛了電話，縮回沙發裏繼續和小韓“抱團取暖”。沒玩上多久便聽到了敲門聲，他以為是韓文清回來了，便把小韓打發回臥室，起身去開門。

一開門他便楞住了——門外站的是韓文清的母親，正欲言又止地望著他。

張新傑一時間也有些楞神，竟也忘了把她讓進門，只是怔怔地站在門口，屋內的燈光斜斜地灑在他的頭頂和肩上，倒顯得屋內屋外如同兩個世界一般。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