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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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張新傑和韓文清“在廁所裏聊人生”的事跡迅速傳遍了整個霸圖俱樂部,一時間,大夥都用戲謔的異樣眼神打量著他,他自己倒也不以為意,反倒是韓文清發了一通脾氣——“兩個大男人上個廁所都要被你們叨叨半天,有毛病吧!”

這一場“風波”也被迅速揭過,新賽季的第一場比賽近在眼前,所有人都進入了“備戰”狀態。

事實上,“辭舊迎新”的霸圖戰隊在新賽季的戰績驚人,一路狂飆突進,連勝七場,直到第八場與老對手嘉世交鋒時,才初嘗敗績。

盡管張新傑迅速地融入了霸圖的體系中,但由於牧師這個職業的特殊性,他並沒有像其他同期選手那樣迅速地獲得媒體的關註。反倒是這場“敗仗”,讓媒體留意到了這個看起來還有些“稚嫩”的新秀牧師。

一時間,他收獲了大量武斷的歸因——似乎他就是這次失利的罪魁禍首,“主要事故責任人”。

張新傑此前從沒受過這樣的指責,饒是他心理素質強大,一時間也有些楞神了。

在隊裏開始正式的覆盤之前,他已經在自己腦子裏將這場比賽回放了若幹遍——這個治愈術似乎扔的不是時候;這裏,自己的技能施放被沐雨橙風的火力給延誤了;這一處,自己與季冷的聯系被一葉之秋切斷了,導致季冷成了對方全隊集火的對象;這一處……

無數的片段接連在他腦海中閃現著,以至於在覆盤會議開始時,他幾乎是一上來就將責任攬到了自己的身上:“是我的失誤……”

“什麽?”韓文清一時沒能回過神來。

張新傑琢磨著該如何開口陳述自己那一大堆“失誤”,但季冷已經搶先說道:“媒體就是存心想讓你接鍋,你別什麽都往心裏去……”

“可我覺得,我在這場比賽裏確實有許多失誤……”

“有什麽失誤?你說說看。”韓文清突然出聲問道。

“技能施放的時機沒選好,好幾次都被對手延誤了,和隊友的聯系也不夠密切,還有……”

“你知道就好,”韓文清打斷了他的話,打開了比賽視頻,“咱們開始覆盤。”

張新傑怔了一下——韓文清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失誤,但很快他便發現自己想錯了,在視頻播放的進度裏,但凡自己出現了失誤,都不可避免地招來了韓文清一頓痛罵。

“享受”了這一待遇的不止張新傑,全隊都是如此,韓文清一溜罵了下來,連自己的失誤也罵在內。

其實他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但正是這種不偏不倚的“無差別打擊”,讓隊裏所有人心悅誠服,並且覺得十分安心。

張新傑認真地將這些話記在了本子上,心裏頭卻未必見得清楚——他萌生了一些微妙的念頭,此刻也無法宣之於口。

緊接著便是更高強度的訓練與比賽,在贏下了兩場比賽之後,霸圖再次告負於老“冤家”百花戰隊。

賽後握手的時候,對面的張佳樂還沖韓文清好一通擠眉弄眼:“你們的牧師不錯,哪找的?”

在這場慘敗面前,這句誇獎聽起來未免有些諷刺,但韓文清還是很認真地答道:“訓練營。”

張佳樂似乎怔了一下,接著便笑嘻嘻地和霸圖其餘人握手,來到張新傑面前時還故作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幹得不錯哈。”

張新傑淡定地點了點頭:“謝謝前輩。”

張佳樂一個嘲諷放空了,便也沒再與他較勁,轉而去調侃李藝博和季冷兩個好脾氣的,李、季二人與他嘻嘻哈哈一通,一套太極打下來,誰也沒撈到什麽便宜。

霸圖與百花這種亦敵亦友的微妙關系也讓張新傑眼界大開——雙方的隊長都不怎麽樂意摻和,但並不妨礙隊員們插科打諢,相互調侃。

不過,進了選手通道,幾個霸圖的隊員已經開始痛罵張佳樂“不要臉”了,連李藝博都跟著啐了一口:“這人可真有意思,拿人小張開涮,也虧他有這麽厚的臉皮。”

“嗨,垃圾話嘛,當然拿新人開刀了,不過小張沒搭理他,哈哈哈哈。”季冷笑著,伸手拍了拍張新傑的肩,原本魂游天外的張新傑被他拍得一激靈,猛地回過頭來,一臉無辜地望向季冷。

季冷對他這一瞥渾然不覺,仍沖李藝博調侃道:“小張心理素質好,不吃他那套激將法。”

張新傑還沒來得及接他的茬,卻見走在前頭的韓文清突然轉過頭來,瞪了季冷一眼:“他都不搭理張佳樂,你在這瞎起什麽哄?”

一時間,選手通道裏寂靜無聲,張新傑也回到了滿腦子跑馬的狀態,這次他倒沒急著給自己攬鍋,而是在腦子裏將整場比賽給從頭梳理了一遍。當初萌發的那個念頭愈發地清晰起來——問題並不是出在自己身上,而是霸圖整體的戰術思路出了問題。

聽起來像是推卸責任,但他越是深思熟慮,這個念頭就越發堅定和明晰。

但要怎麽讓隊友知道呢?

張新傑坐在戰隊大巴裏,朝隊友們望去。離他不遠的地方,韓文清和季冷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比賽的細節,張新傑遠遠地看了一會,也不知該如何加入他們的行列。

這一次,戰隊在返回俱樂部之後並沒有急於開始覆盤,韓文清讓大夥先去吃飯,自己頭也不回地紮進了訓練室裏。季冷楞了一下,便轉頭招呼李藝博和張新傑一起去食堂。

季冷和李藝博一直以來都是固定的“飯搭子”,張新傑則是季副隊重點“照顧”的對象,但今天張新傑出人意料地拒絕了和季李兩人一同吃飯,一溜煙便消失在樓梯轉角處。

“這孩子……不會給張佳樂刺激壞了吧?”

“這不至於……我看他八成追老韓去了。”

“他圖啥呀?這時候上趕著找罵?”

“他有話要跟韓隊說吧。”

季冷猜得沒錯,張新傑追著韓文清的腳步,一路追到訓練室裏,卻沒能見著對方人影。他站在門口左思右想,電光石火般想起了第二賽季自己在公共休息室裏偶遇韓文清的情景。

他打定了主意,掉頭朝休息室那邊走去,推開門才發現韓文清果然坐在沙發上,抱著一本筆記本埋頭翻著。

對方顯然聽到了動靜,擡起頭來瞥了他一眼。

“你就這麽喜歡站在門口發呆?”

“隊長……我有事跟您說。”

“那就進來。”

他便走進了休息室,在韓文清身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轉頭打量著身邊的隊長。

他很少有機會這麽近距離地觀察韓文清,哪怕是偶爾在大巴上坐了鄰座,他也是正襟危坐。而此刻,韓文清坐在離他不到10公分的位置,看起來比平時放松了不少——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驚人的體溫。

有那麽一個瞬間,他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野外考察的科學家,正在觀察某種危險的動物,比如老虎、獅子之類的猛獸。

這個念頭讓他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但韓文清的聲音很快就將他拉回了現實:“你要跟我說什麽?”

他定了定神,謹慎地選擇著措辭:“隊長……我覺得,我們的戰術思路——似乎出了點問題?”

“什麽問題?”韓文清擡起頭來,望向了他。

充滿威壓的眼神讓他的話噎在了嗓子眼裏,但很快他便從韓文清眼中讀出了別的意味——不是阻止,而是鼓勵。

“我覺得……”他本能地擡起手來,在胸口比劃了兩下,韓文清卻順勢把手裏的筆往他手裏一塞,筆記本往他膝蓋上一攤,繼續一言不發地望向他。

張新傑怔了一下,低頭便在筆記本上劃了起來:“我覺得咱們的思路可能不太對——從今天這場比賽來看,您似乎是想把百花繚亂和落花狼藉串起來打?”

“有什麽問題?”

“我知道您曾經用這個方法打敗過他們,但今時不同往日,”張新傑繼續拿筆在本子上劃著各種各樣的線條和箭頭,“一方面,‘繁花血景’這個組合的默契程度遠勝從前,另一方面,當初您那是絕地反擊,現在則完全沒必要去冒這個險……”

“為什麽?”

“我們可以打得更穩妥……”

“怎麽打得更穩妥?你有方案嗎?”

“暫時沒有——”

“沒有就去想,”韓文清轉回頭去,往沙發靠背上一倒,閉上了眼睛,“我給你時間,在下一次打百花之前,你告訴我,怎麽打才更穩妥。”

張新傑徹底楞在了原地,正如當初被告知一年後將接手石不轉一樣,此刻他的震驚不減當年——他原本只是想給韓文清提供一些思路,沒想到對方直接將這個燙手的山芋朝他扔了回來。

“有問題嗎?”

韓文清仍舊閉著眼睛,看起來比平日裏松弛了不少,臉上卻依舊是那副眉頭緊鎖的模樣。有那麽一瞬間,張新傑陡然生出了一絲沖動,想要伸手幫他把眉間撫平。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滿腦子只顧著在眼下這個棘手的局面裏尋出思路來,但韓文清已經再次問道:“有問題嗎?”

“沒有。”他鬼使神差地答道,聲音聽起來頗為篤定。

“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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