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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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語花跟潘子最後進去,裏面解家的夥計已經和王八邱的夥計廝打成一片了,也看不出誰是誰。解語花只覺得眼前刀光閃閃,幾次險險被刀鋒擦過,他放倒了幾個人,潘子已經沖進殺陣了——“敢背叛三爺的,死路一條!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在這樣的混亂裏,分不出誰是主子,誰是夥計,每個人都為了保命豁出一切,每個人都殺紅了眼。解語花置身於一片血海,腦中充滿了嗆人的血腥氣,下手逐漸狠起來,腦中最後一絲理智正在慢慢失去……

“花兒爺!”潘子畢竟受了傷,體力不濟,看見解語花被越來越多的人包圍,撲過去把那群人沖散,“您要是有個意外……我回頭跟三爺不好交待!”他紅著眼擋在解語花面前,腳步卻是虛浮的,儼然就要站立不穩。

“這位爺,都這個樣子,就不要逞強了,呵呵。”

一把帶著笑意的聲音插進來,一只沾著血的蒼白的手搭著潘子的額頭,把他輕輕推開,“花兒爺的事兒,不是你管的。”

黑眼鏡的鏡片上都濺了血,還是笑呵呵的,就是臉上有汗。

解語花一下子清醒了,有短短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正置身人間修羅場。

黑眼鏡突然舉起槍,子彈擦著解語花肩膀打過去,太靠近耳邊的一聲巨響幾乎讓他暫時失聰,身後有一個人倒下了。

熱熱的液體濺到自己腦後的頭發,霎那間解語花幾乎覺得中彈的是自己,驚出一身大汗。

“花兒爺,歇歇吧。”黑眼鏡利落地把空彈匣退出來,把新彈匣裝進去,突然把解語花攬進懷裏,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剛才你的眼睛都紅了。”

擁抱只有短短的一瞬,短到沒有人註意到這生死廝殺中的空隙。黑眼鏡把他推開,轉身又開了一槍,子彈貫穿了一個人的太陽穴,又射進了另一個人的胸膛。解語花狠狠閉上眼睛,幾乎能同時感受到骨骼碎裂的劇痛。

這是上帝也不願見到的場面,他會後悔創造了人類,他們甘願沈浮於與生俱來的原罪,在貪欲和憤怒中遠離最初的神性。這一場血雨,將洗凈這個汙濁的世界,在劫難中生存下來的善良的正直的人,將會成為所有人類的始祖,帶來黃金時代。

長沙的二十三個盤口,當夜全部歸順。

房間的窗簾沒有拉,陽光暖洋洋地照進來,安詳地照在沙發上,照著那個裹著毯子熟睡的人。

慢慢地,解語花被曬醒了。

今天淩晨回來的時候,一身都是血和汗,力氣都被抽空了,連沖個澡的勁兒也沒有。一直陪著自己的黑眼鏡兒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也沒心思管,走進房間,看見吳邪好好地在床上睡著,心裏才放心,眼前一黑,身子就往前倒,被秀秀扶到沙發上,腦袋一沾到軟軟的沙發扶手,立刻就昏睡了。

看天色也沒睡幾個小時。床上的被子已經疊好了,吳邪不在,潘子也不在。黑眼鏡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端端地像個塑像,恍惚間,他的身影融化在金色的陽光中,空氣中漂浮著細細的纖塵,一片一片落在他的頭發上。

解語花第一次看見黑眼鏡這麽安靜的樣子。這種靜謐的景色,和那個人好像不大般配,印象中的黑眼鏡,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顏色,就像影子一樣,深深地融入自己身後看不見的角落。身上還殘留著昨夜酣戰的酸痛,經過一夜的休整漸漸爆發出來,剛睡醒的大腦還沒有開始運轉,昨晚輾轉反側思考的事項一個也想不起來。身心都是一片清明的狀態下,解語花突然有些貪戀此刻的寧靜。

窗口的雕塑站起來了,走到沙發邊蹲下,輕聲笑道:“昨晚睡得舒服嗎?”

解語花垂下眼簾,不大想說話的樣子。

“小三爺一大早就出去了。”黑眼鏡繼續道,“這是吳家在清理門戶,暫時沒我們什麽事。你再睡一會兒吧。”

解語花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他們去哪兒了?”

“去盤口收拾一下殘局,豎立一下威信,交代一下接下來的事情。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不用擔心小三爺,有那位兄弟陪著呢。要信得過三爺積下的威望。”黑眼鏡笑道,“接著睡吧,等他們回來了我叫你。”

解語花點點頭,又把眼睛閉上了。眼皮沈得像灌了鉛。那個人的身體擋住了刺眼的陽光,一片黑暗中,果然睡得特別踏實。

黑眼鏡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解語花均勻的呼氣吹在他的後脖子上,癢癢的。他把那個手機掏出來,抵著後蓋兒一推,殼子就被卸下來了。裏面有電池,有SIM卡,卡槽的側面,插著一個黃豆大小的芯片。

昨晚的時候就覺得不大對勁,已經關機的手機,居然還會閃紅色的信號,雖然很長時間才閃一下,但是很不湊巧,正好被他看到了。這東西不算太新,以前在裘德考的隊伍裏見過,一個母機可以追蹤到幾公裏內的子機信號,但是解語花把它裝在手機裏,還是挺新鮮的。

黑眼鏡嘴角抿起一個很微妙的弧度,不自禁地很輕很輕冷笑了一聲。他轉過臉,小心翼翼地將手探進解語花胸前的口袋,將那個幾乎跟自己手上這個一模一樣的粉色手機夾了出來。

黑眼鏡把兩部手機的SIM卡換了一下,然後把自己那個裝了追蹤器的手機小心翼翼放進解語花的口袋裏。動作很輕,解語花沒有醒。

做完這一切,他的臉上露出一種少見的促狹的惡作劇成功的笑容。貓捉老鼠的游戲,現在開始角色互換。他輕揉著解語花的頭發,低聲笑道:“花兒爺,下次就換我去找你啦。”

外面開始騷動,有霍秀秀愉快的聲音,看來吳邪他們已經回來了。

黑眼鏡挑挑眉毛,這麽早?他看看解語花好不容易睡熟平靜的臉,默默地站起來,走到門口。

吳邪和秀秀剛說說鬧鬧地走過來,就看到門嘩啦一下打開,那個昨天晚上突然出現的一身黑滿臉疤的人出現在那裏。

他們都跟黑眼鏡有過幾面之緣,只是那幾面之緣,不足以他們認出這個戴著面具的黑瞎子罷了。

空氣仿佛凝固一般。

黑眼鏡微微笑了一下,豎起食指壓住嘴唇,發出一聲冗長的“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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