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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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極其漫長，因為黑眼鏡後來覺得一個不變的姿勢已經讓自己身體僵硬了；但是又轉瞬即逝，因為解語花拍拍手站起來的時候，黑眼睛居然有一些意猶未盡，因為那股剛剛一直環繞在自己身邊的淡淡的溫和的香氣，現在又離得如此遙遠了。
解語花拿來一面鏡子，笑得很得意：“起來看看吧，九爺和二爺的真傳。”
黑眼鏡睜開眼，太長時間的黑暗讓他有些兩眼發花，眼角有什麽東西扯住，睜得不大舒暢。待視線慢慢清晰，他才看清鏡子裏那張陌生的臉：發黃的臉色，平眉，不大不小的單眼皮，厚厚的嘴唇，一張毫無特色又似曾相識的臉，過目即忘。黑眼鏡努力地在鏡子裏的人臉上尋找原本屬於自己的痕跡，誰知除了那對異常的瞳孔，竟是全無保留。
解語花笑道：“眼睛的問題，我已經叫他們去準備彩片了，戴上以後保準你爹都認不得。”
黑眼鏡勉強笑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活動都不是很自在：“這畫得也太醜了，是參照了哪個混蛋的臉啊，我能去揍他一頓不？”
解語花想了想，促狹地笑道：“對街賣湖南臭豆腐的老王的眼，***上掛著的毛爺爺的眉毛，昨個兒上門討飯那乞丐的大嘴，老幹媽辣椒醬的耳朵——不過給你做了個周傑倫的鼻子，還不錯吧？”
黑眼鏡哭笑不得：“這都哪兒來的垃圾湊在一塊兒啊？——花兒爺，您就這麽下狠勁兒折騰我？”
解語花把鏡子丟開，冷冷笑道：“要的就是這個埋汰的效果，吳邪認識你，三爺手下的人也認識你，你黑瞎子在外頭多大的名聲，就有多大的麻煩。我就是要你在暗處，很多事才做得方便。”他頓了頓，又道：“你不是想要自由麽？這個樣子，你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決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黑眼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把鏡子撿回來，自己又左右審視了一番：“我怕的是這麽一張平庸的臉，花兒爺回頭自己都不記得了。不見了我，您得心驚肉跳吧？”他擡起頭，笑道：“——心驚肉跳地擔心我去闖禍。”
“這您放一百個心，忘不了。”解語花斜眼看黑眼鏡，一邊在他腦門上戳了一把，“——我認得你這個氣兒。”
黑眼鏡不大明白這個“氣兒”是什麽意思，但是他聽懂了前半句話，於是幹笑一把：“……爺，拜托下次說官話，我聽不明白。”
盤口裏人來人往，所以昨天跟花兒爺一起來的黑瞎子一聲不吭地消失了，也沒人大留意。黑眼鏡雖然變了裝，卻不能再留在這裏，因為在地下的盤口裏，少了人不算什麽大事，忽然多出生臉卻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解語花昨晚給黑眼鏡畫完了臉就攆他走。
黑眼鏡笑道，花兒爺，我發現你這人特矛盾，老往外攆我，但事到臨頭又沒我不行。
解語花白他一眼，誰沒你不行了？別把自己看得太大，說到底你還是我的人，說話做事多少給我有點分寸——只是暫時離開，過幾天有其他道上的兄弟過來，你再那個時候加進來，沒人會懷疑你。
黑眼鏡舉手妥協，好好好，我這就走。
“哎哎哎我話還沒說完吶——”解語花卻又叫住他，轉身丟給他一個東西，“這個拿好！”
黑眼鏡接住，是個手機，粉粉的顏色晃得他眼花，輕薄的翻蓋，正是小九爺名片一樣的款。
“有事打我電話，號碼存在裏面。”解語花一邊說，一邊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機，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粉色翻蓋機，就是看起來新一點。
黑眼鏡捏著手裏那個小東西，怎麽看怎麽覺得跟自己擺一起特別扭，他打開翻蓋撳了幾下，果然，通訊錄裏面存了一個號碼，只存了一個號碼。
黑眼鏡把手機往懷裏一揣，笑呵呵道：“得，謝花兒爺賜護身符。”
他出了門，漫無目的地溜溜達達，遇見岔路就往右拐。這張新臉果然夠平庸，走了一大圈，滿大街的人沒一個朝他多看一眼，黑眼鏡心裏居然還怪失落的。
走著走著，他突然覺得覺得有點異樣，把手揣進兜裏一探，果然抓到一只細細瘦瘦的小手，還在拼命掙紮。
黑眼鏡一邊兩根指頭死死鉗著那只賊手，一邊低頭順著望過去，果然見到一個黑黑瘦瘦的小鬼，望著自己的眼神居然還挺不服氣。
黑眼鏡蹲下來，對那小孩笑道：“小家夥，跟你爺玩偷雞摸狗的，還差了幾百年哪！”說著，手一松，那小孩一直往後拽著，沒防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很靈敏地跳起來一溜煙兒跑了。
黑眼鏡傻笑了一會兒，自己把手機摸出來打開，撳到那個號碼，心情很舒暢地聽到那幾聲嘟嘟之後，解語花的聲音傳來：“餵？怎麽才離開多一會兒你就給我闖禍啦？”
黑眼鏡笑道：“不是，剛才有個小賊想偷花兒爺的手機呢，被我抓住了。”
那頭安靜了半晌沒聲音，然後聽見解語花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然後？”
“然後那小賊跑了。”黑眼鏡繼續笑著說。
“……黑——爺，您打我的電話就為了說這事兒？”電話那頭已經能聽到火山爆發前的征兆了。
黑眼鏡笑道：“呵呵，其實也不是為了說這事兒，我就是想給花兒爺打個電話試試。”
“……”
黑眼鏡仿佛能聽見電話那頭風中淩亂的內心OS，一會兒，只聽解語花重重嘆了口氣：“看來你確實很無聊。回來吧，正好計劃有變，等不及其他人了。”
黑眼鏡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長沙，可是絕對算不上熟門熟路，他這類人，在地下的行動能力絕對比地上強。所以摸摸索索了半個小時，黑眼睛大概確定……他找不到路了。
記憶裏解家的盤口在一個很冷清的不引人註意的地方，所以黑眼鏡專挑人少的巷子走，直接走到無路可走，更兼四下鬼影子都沒一個，想問路都不行。黑眼鏡正揣摩著要不要再給解語花打個電話，就見到馬路對面突然氣勢洶洶來了好大一撥人。
都是些很年輕的人，手裏都攥著家夥，看樣子就是要去找人麻煩。若是一般的混混鬥毆，黑眼鏡可能也不會多看一眼，可是他看見走在這撥人最前面的那個居然是——
——吳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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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語花拿來一面鏡子，笑得很得意：“起來看看吧，九爺和二爺的真傳。”
黑眼鏡睜開眼，太長時間的黑暗讓他有些兩眼發花，眼角有什麽東西扯住，睜得不大舒暢。待視線慢慢清晰，他才看清鏡子裏那張陌生的臉：發黃的臉色，平眉，不大不小的單眼皮，厚厚的嘴唇，一張毫無特色又似曾相識的臉，過目即忘。黑眼鏡努力地在鏡子裏的人臉上尋找原本屬於自己的痕跡，誰知除了那對異常的瞳孔，竟是全無保留。
解語花笑道：“眼睛的問題，我已經叫他們去準備彩片了，戴上以後保準你爹都認不得。”
黑眼鏡勉強笑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活動都不是很自在：“這畫得也太醜了，是參照了哪個混蛋的臉啊，我能去揍他一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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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鏡哭笑不得：“這都哪兒來的垃圾湊在一塊兒啊？——花兒爺，您就這麽下狠勁兒折騰我？”
解語花把鏡子丟開，冷冷笑道：“要的就是這個埋汰的效果，吳邪認識你，三爺手下的人也認識你，你黑瞎子在外頭多大的名聲，就有多大的麻煩。我就是要你在暗處，很多事才做得方便。”他頓了頓，又道：“你不是想要自由麽？這個樣子，你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決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黑眼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把鏡子撿回來，自己又左右審視了一番：“我怕的是這麽一張平庸的臉，花兒爺回頭自己都不記得了。不見了我，您得心驚肉跳吧？”他擡起頭，笑道：“——心驚肉跳地擔心我去闖禍。”
“這您放一百個心，忘不了。”解語花斜眼看黑眼鏡，一邊在他腦門上戳了一把，“——我認得你這個氣兒。”
黑眼鏡不大明白這個“氣兒”是什麽意思，但是他聽懂了前半句話，於是幹笑一把：“……爺，拜托下次說官話，我聽不明白。”
盤口裏人來人往，所以昨天跟花兒爺一起來的黑瞎子一聲不吭地消失了，也沒人大留意。黑眼鏡雖然變了裝，卻不能再留在這裏，因為在地下的盤口裏，少了人不算什麽大事，忽然多出生臉卻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解語花昨晚給黑眼鏡畫完了臉就攆他走。
黑眼鏡笑道，花兒爺，我發現你這人特矛盾，老往外攆我，但事到臨頭又沒我不行。
解語花白他一眼，誰沒你不行了？別把自己看得太大，說到底你還是我的人，說話做事多少給我有點分寸——只是暫時離開，過幾天有其他道上的兄弟過來，你再那個時候加進來，沒人會懷疑你。
黑眼鏡舉手妥協，好好好，我這就走。
“哎哎哎我話還沒說完吶——”解語花卻又叫住他，轉身丟給他一個東西，“這個拿好！”
黑眼鏡接住，是個手機，粉粉的顏色晃得他眼花，輕薄的翻蓋，正是小九爺名片一樣的款。
“有事打我電話，號碼存在裏面。”解語花一邊說，一邊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機，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粉色翻蓋機，就是看起來新一點。
黑眼鏡捏著手裏那個小東西，怎麽看怎麽覺得跟自己擺一起特別扭，他打開翻蓋撳了幾下，果然，通訊錄裏面存了一個號碼，只存了一個號碼。
黑眼鏡把手機往懷裏一揣，笑呵呵道：“得，謝花兒爺賜護身符。”
他出了門，漫無目的地溜溜達達，遇見岔路就往右拐。這張新臉果然夠平庸，走了一大圈，滿大街的人沒一個朝他多看一眼，黑眼鏡心裏居然還怪失落的。
走著走著，他突然覺得覺得有點異樣，把手揣進兜裏一探，果然抓到一只細細瘦瘦的小手，還在拼命掙紮。
黑眼鏡一邊兩根指頭死死鉗著那只賊手，一邊低頭順著望過去，果然見到一個黑黑瘦瘦的小鬼，望著自己的眼神居然還挺不服氣。
黑眼鏡蹲下來，對那小孩笑道：“小家夥，跟你爺玩偷雞摸狗的，還差了幾百年哪！”說著，手一松，那小孩一直往後拽著，沒防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很靈敏地跳起來一溜煙兒跑了。
黑眼鏡傻笑了一會兒，自己把手機摸出來打開，撳到那個號碼，心情很舒暢地聽到那幾聲嘟嘟之後，解語花的聲音傳來：“餵？怎麽才離開多一會兒你就給我闖禍啦？”
黑眼鏡笑道：“不是，剛才有個小賊想偷花兒爺的手機呢，被我抓住了。”
那頭安靜了半晌沒聲音，然後聽見解語花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然後？”
“然後那小賊跑了。”黑眼鏡繼續笑著說。
“……黑——爺，您打我的電話就為了說這事兒？”電話那頭已經能聽到火山爆發前的征兆了。
黑眼鏡笑道：“呵呵，其實也不是為了說這事兒，我就是想給花兒爺打個電話試試。”
“……”
黑眼鏡仿佛能聽見電話那頭風中淩亂的內心OS，一會兒，只聽解語花重重嘆了口氣：“看來你確實很無聊。回來吧，正好計劃有變，等不及其他人了。”
黑眼鏡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長沙，可是絕對算不上熟門熟路，他這類人，在地下的行動能力絕對比地上強。所以摸摸索索了半個小時，黑眼睛大概確定……他找不到路了。
記憶裏解家的盤口在一個很冷清的不引人註意的地方，所以黑眼鏡專挑人少的巷子走，直接走到無路可走，更兼四下鬼影子都沒一個，想問路都不行。黑眼鏡正揣摩著要不要再給解語花打個電話，就見到馬路對面突然氣勢洶洶來了好大一撥人。
都是些很年輕的人，手裏都攥著家夥，看樣子就是要去找人麻煩。若是一般的混混鬥毆，黑眼鏡可能也不會多看一眼，可是他看見走在這撥人最前面的那個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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