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這幾個爛仔蓄意殺人，他們光天化日之下行兇，罪大惡極。

幕後主使被揪出來，就是阿成。這個不需要我操心，自有警察去抓他，他不敢在長平露面，只能小心翼翼。

這種局面讓我想起一年前，一年前我也被他嚇的不敢隨便露面，要東躲西藏。但做生意和混爛仔不同，一年前我是爛仔，我躲起來每天十塊錢就能過。他是個做老大的，他再低調日子也簡約不了。

更要緊的，是生意還得繼續做。他不露面，他的店子不營業了嗎？

麗晶之前是管四在扛大旗，管四死了，輪到阿成扛大旗，阿成再失蹤，麗晶還怎麽做？

高廉讓我小心點，對方很可能會狗急跳墻。我說我不怕，他安排人砍我，就等於是跳墻了。

至於高廉，他不用擔心，在這裏混的心裏門兒清，跟誰鬥，也不能跟官鬥，混到高廉這份上，根本沒人敢動，一動全部江湖都要跟著倒黴，等於和整個江湖作對。

夜總會是麗晶一大收入，幾乎占據了麗晶酒店的一半營業額，夜總會沒生意，他的酒店就得倒。霍連山無奈，找我談判。

我只有一個要求，把阿成交出來。

我不是故意要找事，你們生意不好，是你們自己某些地方沒做到位，管我雞毛事？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死了你們生意會更好？拜托，長點腦子好不好？我只是個生意人，掃不掃黃不是我說了算。

如果我站在你霍連山的位置，我的店子被人掃，我不可能去突擊別人的店子，我會檢討我自己，我哪裏做錯，我哪裏沒到位，有問題我就去解決，就跟流水線上生產電話機一樣，見過流水線嗎？

生產無繩電話的流水線，有焊錫的，有打螺絲的，有上基板的，那道工序出問題，就改那道工序，你不能因為焊錫有漏你就去罵貼屏的，這樣做只會讓我們整個流水線的產量降低？

什麽？你說做生意和流水線不一樣？怎麽能不一樣呢？我們都是做同一個生意，同一個見不得人的生意，整個鎮子，從上到下，就是一條線，怎麽會不一樣？

不是一條線？OK，你做你的線，我做的線。還是那個道理，你的是一號線，我的是三號線，你一號線不良多，做不出貨，你不去找領導解決，你跑來攻擊我三號線是個什麽意思？

你可以向我學習呀，向我請教啊，看看怎麽樣能把生意做好，這才是正路子，你跑來攻擊我，什麽意思？大家都不要做了？

霍連山終於懂了我的意思，他想起了那個謠傳，我要統一整個長平的場子，每個做妹仔生意的人，都得向我交份子錢。

我否認，笑道：“霍老板，這樣說真的是擡舉我了，我哪裏敢有這份心思？全長平一百多個場子，聯合起來四五百好人，全部來砍我，我就是九條命我也死了。”

霍連山皺眉，閉眼，長聲悶哼，很不耐煩，“究竟要怎麽樣，你劃出道兒來。”

“我要見見阿成，我要問問他，我沒得罪他，平白無故的他幹嘛要砍我。”

霍連山呵呵兩聲，“我下的命令，這個結果你滿意？”

我就愕然了，滿是不解，“霍叔叔，我沒得罪你，我也沒想得罪你，你說不讓我纏你女兒，我就不纏她，我連她一根頭發絲都不敢動，我可以給你打包票，她現在還是處女……”

呯～！

一聲脆響。

是霍連山摔了他面前的玻璃杯，面容已經氣到扭曲，“我跟你談事情，不要扯到阿玉。”

雙方身後的小弟都擺出嚴陣以待的架勢，隨時準備動手。

霍連山身後有十多個，我身後則只有五六個，但我身後的人質量不一樣，真要動手，他那些人都是擺設。

霍連山生氣了，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我哎呦一聲，淡淡的笑，“霍老板，霍先生，如果不是因為阿玉，你以為你能跟我談？你跟我很熟嗎？”

說完起身，朝他翻個白眼，帶人離開。

後面傳來霍連山的怒吼：“張寬，做人不要太囂張！”

我止步，回頭笑，“要打就打，多說無益，我黑白通殺，就要囂張，你吹得我漲？”

談判嘛，當然要拿出談判的誠意，你讓人砍我，態度還這麽兇，你叫我怎麽談？

李文秀說了，這次死活都抗住了，不見阿成不松口，他有些事要跟阿成算。

我知道，他當年睡過阿成的老婆。

霍連山纏不過我，跑去下圍村找趙明德，讓趙明德做中間人。

趙明德是我老丈人，他的話我當然要聽，但我還是要說，“阿爸，我們在試婚紗，四五個人沖進來砍我，阿仙被嚇的好幾天做噩夢，我不要討個公道。”

趙明德眼睛眨巴眨巴，連連點頭，“算了算了，是下面那個，那個，什麽？阿成？是他搞的鬼，不是霍老板的意思。”

“那把阿成交出來。”

霍連山說：“他躲起來了，我也找不到他。”

我就無奈了，“那要我怎麽辦？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又冒出來砍我，或者砍我老婆，我怎麽辦？”

霍連山道：“我可以保證，他不敢再對你動心思，阿成跟了我這麽久，他是什麽性格我很清楚，他現在有老婆有孩子，他不敢亂來的，現在店子我讓別人打理，他無錢無人，怎麽會動你。”

店子給了別人？我立馬問：“給了誰在管？”

霍連山說：“阿松，一個新人，以後你要多幫襯他。”

趙明德也說：“算了，就這樣吧，都是自己人，不要搞的那麽僵，阿寬，聽我的，以後不要再和霍叔叔有矛盾，任何矛盾都不能有。”

我不做聲，心裏很不爽，但也沒奈何，我不能不給老丈人面子。

霍連山走了，我對趙明德說：“我的意思是，他的店子給我管，以後每個月的收入，我提一成出來。”

趙明德就楞了，“一成沒多少吧？”

我搖頭，“以前，他們給鄭老板交錢，每個月三十萬五十萬不等，養打手，像阿成那樣的，每個月也要拿三五十萬，還有下面的人，都要開銷，每個月少說兩百萬交給別人，如果給我接管，還是每個月支出兩百萬，但不會有麻煩，對他而言，也沒少賺。”

趙明德這才懂了，但還是不同意我的做法，“每個月兩百萬，不算很多吧。”

“一家店不多，長平鎮上十三個場子，加起來有多少？還有每個村子的酒吧發廊，蒼蠅再小那也是肉，加起來有多少？”

趙明德面色更加為難，“你要把他們全部抽成？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會成為莞城最大的那個流氓，但我的目的並不止於此，我的終究目標，是規範化整個行業，我要向上級領導提交議案，黃業合法化。

“胡鬧！”趙明德急了，“你這是在胡鬧你明白嗎？合法化？你腦子……你怎麽可以有這樣的想法？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全國都是東莞，全國的風氣都會變壞，將來不會再有好女孩。”

我舉手，“阿爸你淡定，你聽我解釋，假設不合法化，以後會是個什麽景象？依然會有包二奶，依然會有賣的，但都隱藏在水下，大家看不見。或者說，大家看見，但大家假裝看不見，各種強姦，誘姦，輪姦，有些女孩會講，有些則是打落牙往肚裏咽，社會上有錢人可以花錢隨便玩弄女孩子，窮人依然受欺負，妹仔們出賣身體，但所得利益要被好幾個人瓜分，而擺在臺面上的，則是欣欣向榮，貌似太平。”

趙明德擺手，“我不跟你講這個，我只告訴你，你在做很危險的事情，你再這樣下去，你會坐牢的，你會被判刑。”說完激動，背著手四處走，搖頭，“不行，我不能讓阿仙嫁給你。”

“如果我被判刑，證明黃業已經引起重視，他們抓我，總得給個說法，假若抓了我，全國再無黃業，我認為是值得的。”

“你癡人做夢！”趙明德激動的拍桌子，“所有人都不敢去想這個問題，你敢想？你吃多了撐著？現在安安穩穩的生活不好嗎？這樣的生活不舒服？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你管他們那些事情？”

趙明德越說越激動，開口叫他的跟班阿宏，“阿宏，按照婚禮邀請名單給他們通知，婚禮取消，我不能讓阿仙嫁給一個瘋子。”

我聞言沈默，知道自己這次玩過頭了，老丈人發了一輩子悶聲財，就是不願意出風頭，我這樣的想法他接受不了。

阿宏有些遲疑，瞪大眼，他當然不敢輕易去通知親戚，三天後婚禮進行，這是大事，趙家不能鬧這樣的笑話。

房門忽然被推開，有人風風火火的進來，看走路姿態和表情，我知道，她是趙靈芝。

這兩姐妹雖然外形一樣，但行事作風差別天壤之別，趙仙芝無時無刻都在笑，趙靈芝總是板著臉，冷冰冰，很容易分辨。

趙靈芝是回來過春節的，順便參加姐姐婚禮。在我詫異的目光中，趙靈芝對她父親說：“阿爸，不能取消婚禮，我認為阿……姐夫講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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