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以為，周發歸來之後肯定要為麗灣出頭，要為難皇朝，反覆叮囑我要註意麗灣動向，馬上年底，很多公司來包廳慶賀，許多單位也要樂呵樂呵，這些都是閃亮亮的鈔票，耽擱一天就是上百萬的收入，耽擱不起。

我跟他說放心，他敢來，我就要他有來無回——這話當然是吹牛，現在的我就是光桿司令一個，不說周發，隨便阿貓阿狗打進來我都招架不住，不過本著能多賺就多賺的心思，牛皮先吹著，紅相人向來都是以吹牛逼撒謊為生的。

沒成想，老天給面，周發歸來這麽久，麗灣那邊連個屁都沒有，仿佛跟皇朝之間沒發生過矛盾，讓常生大感稀奇，“難道周發不想為他女人出氣？這不像他的風格。”

我順勢裝個逼，“其實那天我跟他在街上碰面了，因為三基的事，聊了幾句。”

常生瞪大眼，“聊了什麽？”

我打著哈哈，“還能是什麽，兩人爭一個女人，我就說了句公道話，周發女人三四個，讓一個給三基怎麽了。”

常生激動了，“然後呢？”

我翻著白眼，“什麽然後？沒有然後，他什麽都沒說，大概是要實際行動來證明。”

常生聞言為難了，在房間踱步，最後發話，“阿寬，你能不能從出兩個人，主動出擊，對付周發？”

這話說的我冒汗，常生還真當我是蠻央大頭目，故意往死裏作呀，問，“常生跟周發有仇？”

常生點頭，“是這樣的，周發前陣子打了賈威，賈老板很不高興。”

賈威？我似乎有點印象，是個包工頭，四十歲左右，肥肥胖胖，他老子是副鎮長？

常生點頭，“就是他，他栽在周發手裏，一直氣不過，如果咱們能教訓周發一頓，對咱們未來的發展肯定有很大幫助。”

這樣啊。

我眉頭皺起，心裏罵娘：常大嘴呀常大嘴，難怪王漢說你是個不入流的小癟三，你這阿諛奉承的本事也太賤了吧？

賈威讓周發欺負，幹你雞毛事？你就那麽想出風頭？人家副鎮長找你了嗎？

心裏來氣，面上卻不動聲色，硬著頭皮往下吹，問常生，“老板想怎麽做？”

常生激動了，目光灼灼，盯著我，手比出一把槍的姿勢，“你手下不是有人能打黑槍？”

槍殺周發？

事情有點棘手，面對常大嘴提出的作死行為，我答應不行，不答應也不行。答應了我怕我做不到，不答應這個月馬上要分紅，有四十多萬，我都計劃好了拿到錢就買車，到手的鴨子不能讓它飛呀。

沈吟少許道，“好的，我安排一下，周發不好對付，聽說他出門隨時帶著五六名保鏢，藏在暗中保護，需要好好合計。”

常生聞言大喜，“那好，就這樣定了，你先合計，我跟賈老板通個話，跟他匯報一聲。”末了又叮囑：“事情一定要辦的漂亮，別讓人查到咱們頭上。”

我黑著臉回答：“知道。”

從辦公室出來，心頭一陣壓抑，楞是想不通，像常大嘴這樣的無能慫包馬屁精，是如何混到身家千萬的份上？還能給他這麽好的一樁買賣，讓他富貴大增。

老天爺真的不公平。

說要對付周發，實際我說去他媽隔壁，等到這個月分紅到手，老子就撤，錢也撈了一大票，算上妹仔分紅，差不多百萬，足夠我去江湖上浪蕩一陣子，再也不搭理這專舔人溝子的下賤貨色。

老實說，現在我能力有，見識也廣，但心性不定，目標不定，早幾天打算也開KTV，可看看薛明武每天累的那屌樣，常大嘴做個老板還要給人點頭哈腰奴顏婢膝，我就不愛了。

還是李文秀說的好，紅相人就該游戲風塵，結交權貴，快意人生。跟著常大嘴，讓人連我也看扁了。

閑等期間，忽然接到霍美玉來電，讓人出乎意料。

接了聽，霍美玉那頭咬牙切齒地生氣，“餵，那個小靚仔，還記不記得我？”

“記得啊，霍大小姐我哪敢忘。”

霍美玉道：“記得就好，那總該記得你還要幫我做件事？”

這女人就是記性好，多久的陳年往事還要提，我略一思索，想起來了，貌似那日王漢召開酒店業老板聚會，霍美玉的父親也在場，並且看上去跟劉文輝等人很熟絡。

心思一動，立即回答，“記得，霍小姐要我做什麽？”

“紮人！”霍美玉在那頭幾乎是咆哮樣地吼。

……

……

李文秀曾說過，我要做酒店娛樂，不如去長平，說哪裏有靠山，當時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東莞風門目前名氣比較大的有幾個，東江太子酒店，老板劉文輝。樟城半山酒店，老板莫玉堂。寮步金凱悅，幕後老板莫明志。虎門索菲特鄭輝強，龍泉國際老佛爺，悅來花園劉伯全，長平麗晶霍連山。

這些都是各街鎮的豪傑，但要說到地位尊崇，那就是要數厚街四大家族，其中以王金全的名氣最響，據說他是莞城首富，坊間人稱大哥全。

娛樂要玩的高，還是要走酒店，KTV說賺錢，畢竟是小打小鬧，跟年入上億的酒店沒法比。

原本我還愁離開皇朝之後無出路，眼下忽然冒出霍大小姐，給我指亮明燈，離開常大嘴，可以去麗晶發展呀。

酒店內容無非就是那一套，帶妹仔進去撈錢就對了，有阿鳳在裏面策應，應該能謀的一條出路。如果能借跟霍小姐搞好關系，讓霍先生青睞，那是更佳。

霍美玉說要紮人，說話的語氣咬牙切齒，我便知道，肯定是氣到極點，這沒話說，即刻就辦。

霍美玉說她現在人在廣州，讓我想辦法最快的速度趕過去，車費報銷，顯然是事情緊急。

如此不用多說，找的士往過趕，一路高速打表，要的是效率，不差錢。

去了後聯系霍小姐，說人在師大校外的小區單元樓，入去霍小姐在樓下等，打扮外形還是一如既往的青春靚麗，就是面色有點唬人，黑麻麻的，像鬼片裏面冤死的鬼魂。

還是上次的渣男，阿麗的導師，為人師表不好好教書，就想著搞大女學生肚子，我記得上次來是因為阿麗懷孕，不知道這次來是為什麽。

霍美玉氣咻咻道：“還能為什麽？那個人渣又給阿麗肚皮搞大啦。”

又？

聽的我虎軀一震，這是第三次了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時間？我記得上次懷孕是三個月前，這又懷，指的是上次打掉了，僅僅過了一個月，他就又給種上了。

想到此無奈，搖頭，“這沒辦法啦，是那個女仔傻啦，明知道他是渣男，還要送上門，活該。”

霍美玉惱怒，“你不要亂講風涼話好不好，就是你這樣的男人，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就亂講人家。”

我說錯什麽？我實話實說而已，她自己傻，不長記性，怎麽能回回在一個坑裏跌倒？

霍美玉怒道：“他卡著阿麗的成績，不給阿麗過，講阿麗不聽就給阿麗掛科，還不給她獎學金，阿麗能怎麽辦？換了你呢？”

原來是個衣冠禽獸來的，我點頭示意，“了解，這回你想怎麽做？”

霍美玉氣的不輕，胸脯直喘，“我想殺咗佢！”

我聞言不做聲，等霍美玉冷靜，讓她考慮好。

霍美玉生悶氣，“真的想殺咗佢，他騙阿麗那麽慘，自己卻裝沒事人，實在太可恨了。”

我舉手，有一事不明，霍小姐怎麽不找麗晶的人做這些事？只要霍小姐開口，很簡單解決。

“我老豆不準啦。”霍美玉沒好氣道，下定最後的決心，“隨便你怎麽搞，我要他三個月不能下床，還有，最好要他以後都不能再騙女孩子。”

“好辦。”我說的風輕雲淡，經歷過那麽多事，對怎麽收拾人心裏已經沒了逆反，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

“他人在哪？我該怎麽找他？”

這個霍美玉早有準備，說渣男今晚要參加一個班級組織的聯誼會，學生會的人請了他，夜晚十一點聯誼會結束，就在校門口等他，渣男騎自行車上下班。

這就厲害了，一個中年老男人，工資不高，騎輛自行車就能玩女大學生，技術有點溜。

知道了時間地點，我讓霍美玉別管了，我自己去路邊等，人渣的相貌我記得，地中海發型大肚腩，人有點猥瑣。

霍美玉不放心，跟我一起過去，隱身在榕樹後面，耐心等待。還要對我解釋，“你不理解我現在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恨過一個人。”

我說我理解，人渣誰都討厭。

霍美玉打開話匣子，絮絮叨叨，上次都講好了，打完胎再也不見，兩不相欠，可是那個王八蛋用學科來要挾阿麗，阿麗那麽善良，只能給他欺負。去到醫院，還讓醫生誤會阿麗，以為她是學校裏做那個的，阿麗成績那麽好，怎麽可能做那個。

等待中常大嘴打來電話，問我今晚怎麽沒上班。

我回答說：“我在外面做事。”

常大嘴廢話多，問做什麽。

我說：“砍人！”

常大嘴立時不敢多嘴，小聲叮嚀，“小心行事，預祝順利。”

打完電話抽煙，霍美玉有些扭捏，“你是不是經常砍人？”

我搖頭，“不是，事實上我只是個老實的打工仔，流水線上做苦力。”

霍美玉眼睛眨眨，懂了，慌忙打開錢包，拿出一疊現鈔，往我手裏塞，推脫不掉，她說：“我知道你們不容易，打車來也花了不少錢，今晚做完事不要回去，跟我住一起。”

一句話說的我頭毛倒立，臉色大變，連忙拒絕，“不用了，我是來報恩的，不需要這麽客氣，給錢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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