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戲做全套，李文秀不光是瞎咧咧，他還要擺出少東家的譜，聽我說廠長的事還沒確定，石主任說石坑村村長的小老婆的哥哥也想競爭，李文秀瞬間惱怒。

“咩話？一個小小村長，也敢對我家族企業指手畫腳？”

李文秀在房間踱步，氣的哼哼，眉頭緊皺，仿佛少不更事的康熙在後宮琢磨著怎麽對付鰲拜，踱了幾步袖子一揮，痛下決心，讓我給石主任打電話，“現在打，我親自跟他談，這個廠長只能你做，不能給了旁人。”

電話撥通，李文秀明明會講粵語，偏偏要講廣式普通話，裝腔作勢，“習主任，阿寬做廠長個事情，究竟是咩嘢情況？點解和聽鴨港的不同唻？”

語氣嚴厲，態度倨傲，仿佛他真的是公子爺。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李文秀的態度轉為凝重，嗯嗯兩聲，道：“好，好，我明白了，那就先港好了，讓阿寬做榮威個廠長，不能再有變化。”

掛了電話，李文秀還要唉聲嘆氣，“這些樂色，等我繼承家業，一定要把他們全部清除，不留一個。”

這表演浮誇，虛假，尤其那句樂色的發音，十足的港腔，我看的想笑。

但於菲菲信了，眼珠好奇地看著李文秀，看著我，“你？要做榮威的廠長？”

我很尷尬，又不好拆穿裏面把戲，悶聲回答：“老實說，我也覺得虛幻，感覺像做夢。”

於菲菲又問李文秀，“你真的是長江集團太子爺？”

李文秀鄭重點頭，“如假包換。”又道：“我不都講了嘛，等下帶你去辦港澳通行證，今晚我就帶你過香港，是真是假，你自己看。”

於菲菲聞言低頭，不再疑惑。

我心裏則泛起莫名惆悵，問李文秀，“今晚就過香港？”

李文秀點頭，“事情辦理的差不多了，沒必要再拖，再拖下去，怕有變動。”

這話在我聽來，是說於菲菲的下家已經找好，不能再等，再等怕是出問題。

長腿大美女終於要被賣了嗎？

我的心忽然亂起來，不是因為舍不得於菲菲，純粹是看不慣李文秀做的這類事，不管他說的多麽天花亂墜，什麽風門，什麽紅相，什麽淮幫廣陵會，那些人如何作惡我不管，但他在我面前玩伎倆騙女人，我就是看不慣。

就算於菲菲是貪財愛慕虛榮，但這也不能成為他用欺騙手段把於菲菲騙去給人當小老婆的理由。

偏偏我還不好意思說。

我知道這不對，但我不好意思講，這是絕大多數人的現狀心理，就好比大街上搶劫，路人都看著，他們都在心裏譴責，卻沒人會上前幫手，人人都麻木冷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身在其中，也變的麻木。

但更多的，我覺得是那種江湖義氣在作怪，我知道李文秀是騙子，可他對我很好，幫我擺平發廊的矛盾，又幫我搞定劉彬，還花許多錢在我身上，他對我有恩，所以他做壞事，我不能揭發，不然我就是不講江湖道義。

水滸中許多好漢都幹的是殺人越貨的勾當，大家都知道，但大家都不說。矮腳虎王英明明是個色狼，到處奸淫婦女，成為當地一害，宋江遇到，不但不殺他，還要把最英武的扈三娘嫁給他，這是什麽行為？

這是江湖道義。

李文秀還在勸，“時間不多了，現在就出發，收拾一下，跟我過香港。”

還不忘賣弄下他的車子，“坐我的車子走，過去海關哪裏自由通行。”

於菲菲信了，在收拾自己衣服，表情也是一樣的惆悵，箱子裝好了，忽而道：“明天再去好不好，我今晚不想走。”

李文秀不解，笑問：“有什麽放心不下的嗎？”

於菲菲道：“我想跟阿楠告別。”

“告別？”李文秀就笑了，“你只是過香港那邊玩一玩，要不了幾天又會回來，又不是去美國，一年半載不回來，以後不見面，用不著告別。”

於菲菲搖頭，“不，你不理解，我昨晚態度不好，說了許多難聽話，我要給她道歉。”

“是嗎？”李文秀擡腕看表，面露難色，“晚上還有個董事會，等不及啊。”

於菲菲道：“要不，你先去開會，等你忙完，再來接我。”

李文秀目光炯炯，“你不懷疑我是騙子嗎？”

於菲菲搖頭，目光怔怔地看著李文秀，“不了，我以後都不再懷疑你。”

李文秀無奈看天，“好吧，我等你。”忽而看我，“哎？今天不是周日嗎？阿楠還加班？”

我點頭，加班。

李文秀再次看表，給我下命令，“阿寬你立即聯系阿楠，讓她出來，不要多久，半個鐘就夠，了卻菲菲的心願。”

出來半個鐘？

我就郁悶了，李文秀非得今天走嗎？廠裏其他員工請假還能簡單，李楠那個工位坑的要死，人上去就下不來，發燒不到三十九都請不到假，還是周日，帶班人少，她怎麽可能請得到假？

李文秀急了，“我的張廠長，以後整個廠子都要交給你管理，你現在跟我計較一個小員工半個小時的加班費？”

我說不是加班費的問題。

李文秀惱怒吼：“難道要我打給董事長，讓董事長親自下命令，給你們三號流水線一個員工半個小時假？”

那吼聲，那表情，那眼神，活脫脫的是咆哮教主，他沒去演戲實在是可惜了。

我說我打電話問問，稍等。

我打電話，忙音嘟嘟，李文秀還在旁邊嘰歪：“你這樣的辦事能力，我怎麽放心把這麽大的一間工廠交給你管理呢？”

電話打過去，李楠果然請不到假，就算是於菲菲要走，她著急也沒辦法，今天貨很多，累的人喘不過氣。

實在沒辦法，李楠說：“她走就讓她走啦，以後發達了讓她回來看我。”

我如實轉達，於菲菲搖頭，急的要哭，“不行的，有句話我一定要跟她當面講，十分鐘就夠。”

李文秀也跟著聒噪，“十分鐘，叫她無論如何都要出來，哪怕是曠工。”

電話那頭李楠聽到了，好啦好啦，這八婆還真啰嗦。

當下收拾去見面，李文秀駕車，停在榮威廠門口，惹的幾個保安頻頻註目。

於菲菲對著鏡子把自己收拾好，去車外面等，我則趁機問李文秀，“師父，今天就帶走？”

李文秀悠悠地嘆：“不走不行啊，她已經起了疑心，怎麽樣都哄不住，再拖兩天，肯定飛了，正好今天要幫人把這輛車送去香港，就順道帶她過去。”

我腦袋裏嗡嗡，不自覺問，“怎麽會起疑心呢？師父你也兜不住？”

李文秀抽出一支煙叼上，氣的哼哼，“今時不同往日，我身體不行，沒辦法馴服她，光靠甜言蜜語是不夠的，她又精明，當然不好騙了。”

身體不行，指的是他被人紮了三刀，不能人事。根據相馬術上記載，紅相人溝女，最重要的是要在身體上讓女臣服，讓她喜歡男女間那些事情，把一個少女變成熟婦，然後再灌輸某些低俗思想。

而李文秀被人捅了三刀，已經喪失了馴服女子的能力，身體上不能征服女人，思想上就很難控制。

連最低級的溝仔都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千方百計的得到女人第一次，慢慢的讓女人對自己言聽計從，從而達到死心塌地的目的。

李文秀無法人事，自然著急，怕繼續拖下去，於菲菲不再聽他指揮。

我心裏莫名煩躁，面上不好表現，隨口亂問，“送過去要怎麽做呢？她那麽精明，會跟別人走嗎？”

李文秀笑，“等到了香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再精明也沒辦法，我跟你講，送過去，那個老板直接包游輪出海，游輪上連電話都沒有，吃吃喝喝玩玩，看看海浪潛潛水，欣賞下大海美景，是個女人都耐不住，女人也就是上床之前矜持，真正上了，也就乖了。”

說完笑，“這個你應該有體會啊，菲菲難道對你不溫柔？”

“是，菲菲對我很溫柔。”

“那不就結了？”李文秀聳聳肩，“她不愛你，都能對你溫柔，換了其他大老板，給她錢花，把她當成寶貝，她怎麽會反抗？”

似乎很有道理，但我就是不開心，不願意，心裏無比煩躁，想打人。

終於憋不住，我問李文秀，“不送走行不行？”

李文秀愕然，反問我，“不送走怎麽處理？你養著？”上下打量我兩眼，訓斥道：“你養得起嗎？別傻了，那個女人是個碎鈔機，她花起錢來你根本扛不住，還你養。”

說話間手指點點，“看到沒，她的腿和身體比例，比標準黃金分割還要長那麽一點，這樣的女人是絕品，送去香港，轉手就是五十萬港幣，她也能過上人人都羨慕的皇後生活，運氣再好點，說不定還能混成個明星，這都是有可能的，不送走怎麽行？留著給你我添亂？”

我呼吸有些急促，依然保持壓抑，道：“師父，那個老道給你算命，講逢九不過，小災小禍，逢九若過，殺身之禍，你說，這個九，是指的什麽？”

李文秀表情慎重，狐疑看我，“你說指的什麽？”

我訕笑，“我只是一種猜測，說錯了師父別怪我，我覺得，這個九，不單單是指你溝到九十九個女，也指你賣掉九十九個女，賣掉菲菲，會不會不吉利？”

李文秀就瞪了眼，眼珠子鼓的雞蛋樣大，眨巴眨巴，面色越發凝重了，低頭思忖，而後搖頭，“不可能，應該不會，這小災小禍已經應驗，不會再有大災。”

我還要開口，李文秀止住，“別說了，我意已決，於菲菲必須送走，不能再等，她不走，後面的事我沒法做，最要緊的，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不趕緊賺一筆，吃飯都成問題。”

這麽兇殘？我驚訝道：“昨天才給你的三萬。”

“三萬很多嗎？”李文秀鄙夷反駁，“我一天花費多少，你心裏沒數嗎？”

一句話說的我啞然，這狗日的李文秀，吃飯從來都是去飯店，住店也必須是酒店，帶著我玩三天，來去都是打車，而且是必須有空調的車，抽煙是軟中華，喝水是紅牛，買衣服全部是牌子貨，皮鞋沒低於過兩千，這樣的花錢手段，三萬在他手裏還真不夠看。

別的不提，我一身行頭將近上萬，更別提花太爺給我的一身桃花。照這樣的造法，多少錢都不夠他用。

想想也知道了，他在有錢人圈子裏打混，花費怎麽可能少得了？眼下山窮水盡，再正常不過，所以才會急著要把於菲菲帶走。

我無言以對，無力反駁，只能問：“買菲菲的那個老板，多大年齡？”

李文秀看我的眼神就不對了，不僅僅是鄙夷，還帶著凝重，“你不會是喜歡她了吧？別傻了我的阿寬，女人是禍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能給你帶來災禍，柳紅給你惹了多少事你沒記性嗎？於菲菲這樣的你也敢招惹？”

我笑著否認，“沒有，我怎麽可能喜歡她？我有阿楠啊，我就是好奇。”說話間我心慌，身上冒汗，假裝看著窗外，“我就是在想，於菲菲腿那麽長，腿長嗨淺，是什麽樣的人才能享受到絕世長腿的樂趣。”

這麽說李文秀就放心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幾，年輕時候吃過許多苦頭，現在有錢就惦記著享受，要把以前沒享受過的補回來。”

“五十多歲？”我呵呵道，“都玩不動了，於菲菲給他，他也玩不轉，有必要花那麽多錢？”

李文秀哼哼，“這你就沒見識了吧，有錢人會玩多了，身體不行人家不能吃藥？不能用工具？”說著笑看我，手在我大腿上拍，“菲菲口技應該練的不錯了吧，這個你最清楚。”

不提這個還好，提起來我更難受，一想到於菲菲小口吞吞吐吐，我心就像被貓抓一樣。

這樣的女人怎能讓給五十多歲的糟老頭子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