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0 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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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六點,柳紅喊我起床,她要去上班,讓我一起去。

我被劉彬打,廠裏是知道的,一直按請假算,陳亮說我什麽時候傷好什麽時候去上班,按說事情到今天結束,我也該上班了。

可我是即將要走馬上任當廠長的人了,我還有必要去上班嗎?

我賴床,不去上班,並對柳紅說了石主任的事,驚的柳紅驚叫連連,“你真的要當廠長?不是騙我吧?天吶!太可怕了。”

我說目前還不確定,具體要跟石主任談。

柳紅提出疑惑,“公司要招廠長,村幹部管得了嗎?”

我笑道:“有什麽管不了的,不過是變相的保護費,好讓村裏人不找工廠麻煩,公司每個月流水上億,拿點小錢出來保平安,再正常不過。”

柳紅聽了激動不已,看著我眼裏都是驕傲,“要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寶貝出生,我也不用發愁。”

提到生孩子,我心裏不太高興,對她道:“目前只是有這個說法,具體怎麽樣,還得跟石主任談,你在廠裏不要對外說,等到事情確定,再說不遲。”

柳紅洗漱完畢,歡天喜地去上班,臨走前,還要回來親親我,哄貓兒樣叮囑:“白天乖乖的,別在外面沾花惹草,我會隨時打電話查崗。”

柳紅走了,我卻再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對柳紅的事感覺棘手,無法可解。

怎麽就懷孕了呢?想著頭疼,坐起來抽煙。

到十點李文秀打電話,他人到了石坑,要詢問昨天我和石主任見面後的事情。

我將結拜一事講完,驚的李文秀眼珠子泛白,連拍大腿,“哎呀我的傻徒弟,你怎麽能辦這樣的事?你被他坑了知不知道。”

我不解,怎麽就被坑了呢?

李文秀氣的捂著胸口喘,恨鐵不成鋼地看我,又撫著額頭哀怨,“都怪我,都怪我,不該貪杯的,我早料到那個石主任沒安好心。”

聽的我著急,究竟怎麽回事,給我解釋下。

李文秀說,首先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在別人眼裏是什麽?就從石元慶的角度出發,你是什麽人?

你不是爛仔,你是江湖老大呀,是敢下黑手殺人的狠角色,所以他才會跟你結拜,因為他看中你手夠黑心夠狠這點,但你捫心自問,你是那種狠角色嗎?

別的不提,如果不是因為彜人小妹對你有好感,你覺得你能請得動彜人刀手?

你請彜人刀手的時候恐怕你自己都沒想到,彜人刀手直接把劉彪殺掉,而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教訓一番。

石元慶為什麽找你?就是因為你有這方面的社會力量,他需要這股力量,所以才會找你,許你廠長,許你財富,你不需要付出嗎?

你得替他殺人啊夥計。

說的我一楞一楞,自己也傻了眼,該做不該做的,我都做了,現在要怎麽辦?

李文秀氣的哼哼,“最愚蠢的一點,你怎麽能承認刀手是你安排的?你怎麽整蠱楊思思你忘了嗎?你不怕他身上藏錄音機?”

我當時考慮過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有秘密被我知道。

李文秀瞬間惱怒,“一個是偷人一個是殺人,能一樣嗎?現在這社會,偷人算個屁呀,多大個事,那個男人還沒睡過別人老婆?他就隨隨便便這樣說,你就信了,你有證據嗎?回頭他有你親口承認殺人錄音,你有他偷大嫂的證據?”

一番訓斥,說的我啞口無言,冷汗也從頭上下來。

李文秀背著雙手在房間轉圈圈,嘴裏繼續訓斥,“愚蠢,愚蠢至極,你是幹什麽的?你是紅相人啊,紅相人賺的是萬家財,不出手則已,出手就是巨額收入,區區一個廠長,月薪不過兩萬出頭,就能給你誘惑?你的雄心壯志呢?你的遠大追求呢?兩萬算什麽?你隨隨便便設個局就有幾十萬收入,兩萬就讓你樂開了花?”

我很羞愧,低頭不語。

李文秀訓夠了,對我道:“事情已經發生,多說無益,你今天再去見他,看他要你做什麽,如果我所料不錯,他肯定要你幫他對付某人,如果是,你就要問清對方情況,問為什麽要對付別人,可以先不用急著答應,告訴石元慶,就說你做人有自己原則,不是什麽人都殺,動手之前,一定要查清對方底細,確定是壞人才能動手,替天行道,若對方是好人,那是萬萬不能。你就說,你也不是孤身一個,你背後有個組織,你只是這組織中的一個小頭目,牽扯到具體事務,還要向上級匯報,讓上級做主。”

這番說話的目的,是暗示石元慶,雖然我有把柄在你手裏捏著,但我也不是省油的燈,你敢隨便亂來,我背後的人會出手對付你。

當下問,“背後是個什麽組織呢?有什麽名號?”

李文秀想了想,道:“就叫萬花樓吧,告訴他,你是風門中人,幫會在莞城一帶經營娛樂場所,組織結構非常嚴密,所以才會認識許多朋友。”

萬花樓?我想笑,李文秀這是標準的武俠看多了,取個名字這麽俗。

我去見石元慶,李文秀也不閑著,他今天的打扮非一般閃亮,頭發用摩斯打的滑倒蒼蠅,一身西裝更是耀眼,樓下還停著黑色沈穩大氣的轎車,掛的粵Z車牌,後面跟了個港字,惹的我稀奇,“這是哪裏的車?”

李文秀道:“粵Z是香港進入內地的車,只有在大陸投資百萬美金以上的香港人才會有這樣的車牌,普通港人是拿不到的。”

我去,好牛叉的說,那車是什麽牌子呢?

李文秀拍拍車頭,“雷克薩斯,不過香港人喜歡叫他淩志,日本車來的,港幣五十萬,算是豪車了。”

牛叉!

我心裏感慨,同時多看兩眼車標,心裏將這車子記牢,以後給人吹也有資本。同時也明白,李文秀這身打扮,怕是又要對於菲菲灌迷魂湯。

反正也是有空,李文秀讓我上車,先送我去村委會,他再去接於菲菲。

做戲做全套,下車時候還要故意當著石元慶的面問,“阿寬,我幾時來接你?”

我回:“不用了,我在這裏玩,有需要再叫你。”

我不認識淩志,但石元慶認得,等車子走了,問我,“他對你很好啊,跟你什麽關系?”

我笑道,“是朋友,也是兄弟,能過命的交情。”

進去房間,石元慶發煙,先隨便問兩句昨晚有無喝醉,又閑談了其他幾句,期間時不時有人探頭進來,跟他打招呼,始終不談做廠長的事。

等到十二點,石元慶邀請我去他家裏吃飯,說家裏備了飯菜,就不用去外面破費了。

搞的我蠻不好意思,第一次登人家門,兩手空空,多不好。

石元慶卻不在乎,呵呵笑道:“沒所謂,沒有外人。”

從村委會往家走,沒有很遠,不需要騎摩托車,兩人步行,幾分鐘就到。通過在村裏漫步,可以看出,石坑村的老百姓生活很富裕,家家戶戶都是兩層小樓小別墅,門前各種綠色植物,看著就養眼,走到其中一家門前,豁然開朗,庭院都要比其他人大一倍,是五層小樓,防歐式建築,門庭一對石柱,高達三層樓,通體白色造型,讓人想起中世界歐洲古堡。

黑色鐵柵欄後面,兩條黑背大狗趴在草坪上睡覺,見到我們經過,沖過來對我們咆哮。

看著那棟樓,石元慶面色犯黑,問我:“知道這是誰的家?”

“村長?”

石元慶笑,搖頭,“這是姚懷遠的家。”

姚懷遠是誰?

“就是保舉劉彪做榮威廠廠長的那個人,也是以前石坑村的治安主任。”

如此說我就懂了,姚懷遠也是下令拆了石家染坊的那個人,是石元慶的死對頭唄?

話說到這裏,我大概明白了石元慶為什麽讓我到村裏來吃飯,李文秀沒說錯,石元慶果然是有預謀的。

他先跟我結拜,然後套出我的秘密,跟著引我入村,帶出姚懷遠,一環一環,抽絲剝繭,讓我上套,最終,他利用我,給他報仇。

奶奶的,這算盤打的不錯啊,真當我是二啊。

再往前走,相隔三家,是棟兩層小樓,外觀上看,不但和姚懷遠的五層城堡沒法比,和隔壁兩鄰的小二層都稍遜一色,雖然也是兩層樓,但外面是灰色裸水泥,沒有貼瓷磚,看著都不高檔。

開了門去,裏面竄出來一條灰白大狗,呼哧呼哧往人身上趴,嚇我一跳。

石元慶笑,“別怕,他叫小白,很乖的。”

剛說完,狗看著我,嗚嗚兩聲,很不歡迎的樣子。

石元慶訓斥,“混賬,返回去!”

正訓著,樓門珠簾挑開,身穿藍衣的窈窕少女出現,目光掠過我的臉,輕聲招呼:“阿叔返來啦。”

石元慶便對我介紹,“她就是我侄女,叫阿英,讀書很用功的,現在讀大學。”

說讀大學三個字的時候,石元慶話語裏滿滿的驕傲,仿佛無上榮光。

別人高興,我自然要捧,“哇,那麽厲害,我拼死都考不上的。”

石元慶更高興了,“華南師範,很不錯的。”

我就好奇了,既然是大學生,怎麽在家?

石元慶解釋,“周六日沒功課,返家來玩。”

如此說,我多看了兩眼阿英背影,已經知道,那日照片是她拍的。

進門去還有個五歲小兒,光著屁股坐在地板上,見石元慶回來,奶聲奶氣招呼,“老豆返來啦。”

我雖然不懂白話,但老豆兩個字聽的明明白白,知道這是石元慶的兒子,立時顯得尷尬,家裏有小孩子,我也沒帶點零食糖果,只能幹巴巴地笑,“小侄子很可愛。”

石元慶呵呵笑,教孩子喊叔叔,結果孩子一溜煙的跑了。

我打量屋內環境,不免感慨,盡管這屋子外表不如別家好,內裏環境卻相當不錯,空間不大,但收拾的幹凈整齊,進門是客廳,客廳對面是廚房,中間做了木架格擋,能看到廚房內有少婦在忙碌,隔著木架,對我微笑,熱情招呼,“來啦!”

少婦三十多歲,身段豐滿,徐娘半老,我猜她是石元慶妻子,連忙問好,“大嫂好。”

石元慶招呼我入座,阿英則開始上菜,菜色很簡單,多是用湯碗盛放,清蒸排骨,清蒸魚,炒菜心,炒菜花,肉炒花幹,炒蘑菇,最後是一個大瓦罐,端上桌時還咕咚咕咚冒泡。

南方人飲食習慣和北方不同,北方人吃面食,饅頭,面條,少菜。南方人吃米飯,一定要菜才下飯,窮人家一兩個菜,富人家菜就多,尤其廣東人,吃飯要帶湯,無湯不舒服。

就我而言,來別人家裏做客,主人上這樣一桌菜,已經稱得上是隆重了,要知道,我在老家吃飯也就是兩饅頭兩根蔥。

石元慶如果家裏平時吃飯都是這水平,我只能說他們日子過的富裕,若是因為我的到來特意準備這些菜,那石元慶確實費心了。

菜上完,大嫂親熱地遞給我筷子,說了句白話,我沒聽懂,她又連忙改普通話,笑道,“我不怎麽會做菜,也不了解你的習慣,菜不合胃口,不要見怪。”

我立即回應,“蠻好,這些菜看上去都好吃。”

客套話誰都會說,但廣東人畢竟口味淡,所有的菜基本都是一個味道,唯獨瓦罐裏面的牛肉湯,味道鮮美,讓我大讚。

大嫂笑道:“鐘意就多食點,難得有一樣合你胃口。”

說的我羞愧,心裏已經知道,大嫂心細,一眼看穿我對桌上菜不感興趣。

整個過程,阿英都是靜靜吃飯,不聲不響,偶爾夾菜,也是放在自己碗裏,身體坐的筆直,看上去,似乎有些拘謹。

我猜,她跟叔叔關系並不好,所以吃飯才會拘謹,就跟我不喜歡去二嬸家一樣,因為二嬸總是用厭煩的眼神看我。

但吃完飯收拾時,阿英忽然叫了聲媽咪,好像是說碗筷她收拾,讓大嫂照看小孩子。

後面說的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聲媽咪,叫的我心慌。

阿英喊石元慶為阿叔,卻喊大嫂為媽咪,而地上那個小孩子喊石元慶老豆,喊大嫂媽咪,這家庭結構是怎麽一回事?

石元慶曾說過,大哥做牢期間,他跟大嫂發生了不可描述。

那麽他說的那位大嫂,是不是現在眼前這位?

如果是,那我不是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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