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阿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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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沖突，這黑臉小子自人群中魚躍而出，左沖右突，身手矯健，一看就知道是經常幹仗的主兒，後面追擊爛仔他也是一馬當先，非常兇悍，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最關鍵的，還是他的黑臉，比黑妹更黑，帶著醬紅，標準的高原人膚色。這是雲貴高原特有的皮膚特點，我地理知識不紮實，所以不知道。
七八個人圍上來，各自帶著笑，但那笑有些怪異，讓我惶恐，李楠更是臉色不對，雙眼骨溜溜的警惕。
黑臉過來手往我肩膀上拍，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說：“兄弟，叫什麽名字？”
飯堂的桌子小，幾個人圍著我們，壓迫感十足，沒等我給李楠使眼色，就有屌毛伸手扒拉李楠肩膀，讓她起身走。
李楠惱怒，大聲呵斥：“幹嘛！”
我立即示意李楠，“沒事，你去別桌吃。”
李楠生氣也沒辦法，對方對她表情很不友善，只能端著盤子走，嘴裏罵一句：蠻子！
李楠走了，我左右肩膀就被他們壓住，一夥人望著我嘿嘿笑，有個茄子臉給我發煙，是五元一盒的硬白沙。
公司規定，食堂不能抽煙，但這幫彜人弟兄是不在乎的，不僅僅是他們，大部分混的比較屌的男生都不在乎，他們視在食堂抽煙為勇氣。
我接了，但不點，陪著笑問，“各位有事？”
說話的同時，透過人縫，看到陳冬手端著餐盤往這邊走，雙眼賊溜溜，密切觀察這邊動向。
我以為這幫彜人找我麻煩，結果不是，黑臉笑瞇瞇地伸手，“交個朋友嘛，那天謝謝你啦。”
聽到朋友兩字我懸著的心放下來，只要沒敵意就好，當下回覆：“應該的，不用客氣。”
說完握手。
彜人很熱情，跟一個握完其他的都要握。
黑臉介紹，“我叫阿布，你叫什麽？”
我說我叫張寬。
“張坤？你是漢人了。”
我點頭，無力去糾正他們的漢語發音。
其他幾個也先後自我介紹，阿木，阿依，阿莫，克古，阿薩，名字說的太快，我記不清臉，只記個大概，別人說了，我就微笑點頭。
老實說，心有點虛，這些哥們可都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的。
名字介紹完，阿布拋出重頭問題，“聽說你要跟我妹妹耍朋友？”
我就了然，他們說的是黑妹，立即解釋，“是個誤會。”
阿布擺手，“不要緊的，我妹妹已經長大了嘛，我尊重她的選擇，但是你不能欺負她，這個明白？”
我說明白，再次解釋，“那是個誤會，我沒有欺負她，也不可能欺負她。”
一圈人都笑瞇瞇，他們喜歡看我的窘態，這時有人招手，說的彜族語，招呼遠處黑妹，黑妹端著餐盤，羞羞答答，低著頭進來，頭上的白紗布很顯眼。
她進來，我左邊的人起身讓位，讓黑妹挨著我坐，一夥人都呵呵笑，嘰裏咕嚕說些什麽。
誤會越鬧越大，這樣下去不行的。
不知道他們說什麽，黑妹紅著臉小聲撒嬌，還有屌毛在那邊推她，黑妹沒防備，直接倒在我身上。
這玩笑開大了，我立即變臉，正色道：“別胡鬧，我不喜歡。”
一圈人都呵呵笑，阿布沒笑，他黑著臉敲桌子，似乎是訓斥其他人，其他人訕笑，很怕他。
阿布換了溫和表情，拍拍我肩膀，“不要怕，好好的，你對我們好，我們也會對你好，我們蠻央是最講義氣的。”
說完，擺擺手，一幹人嘩啦啦撤走，去打飯了。
留下黑妹在我旁邊，拿著勺子，臉上羞出一朵花兒，也不看我，低頭吃飯。
陳冬迅速坐過來，激動詢問：“寬哥，什麽事？”
我臉色難看，低聲答：“攤上麻煩了。”
黑妹瞬間驚覺，“什麽麻煩？還有人要砍你？”
我腦袋大，不知如何回答。
黑妹正色道，“要是有人砍你，不要怕，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聞聽此言，陳冬傻眼，想了半天，說出一句：“厲害啊黑妹，以前完全沒看出來呢。”
黑妹再次臉紅，羞笑，偷偷瞄我一眼，低頭吃飯。
我把陳冬支走，我要跟黑妹單獨說話。
我說：“黑妹，那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
黑妹立即回應，“我已經原諒你了，我不怪你。”
這回答及時，說的我發楞，問她，“你知道我說的什麽？”
黑妹點頭，眼睛很清澈，“我知道，你說跟我耍朋友是開玩笑，我懂的，我不生氣。”
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心頭的壓抑迅速散開，沖黑妹笑，“你真好，善解人意，你太好了。”
黑妹扭捏，“不要這樣說我，我會害羞的。”話說完，臉真的更紅了，低頭吃飯，很可愛。
我擡頭，右前方李楠正瞪著我看，滿眼的不解。
當下道：“我先走，你慢慢吃。”
要起身，黑妹拉住我胳膊，羞怯地笑，“還有，以後不要叫我黑妹，我叫阿佳玉。”
“阿佳玉？”我點點頭，“好名字，真好聽。”
黑妹松手，愉快地吃飯，我則端著盤子去找李楠，結果李楠已經吃完，起身要走，如此無奈，我重新坐下，三兩口把飯刨完。
回去車間，李楠果然在工位上靜坐，悶悶不樂。我過去跟她解釋，“那天砍人的時候，黑妹被爛仔推倒在地，後腦勺磕破，還要砍她，幸好我擋了下，不然黑妹就糟了，今天那些人是她哥哥，來感謝我的。”
李楠明顯不信，“後面他們把黑妹往你身上推是怎麽回事？”
我如實解釋，“他們想讓黑妹做我女朋友，我沒同意。”
李楠老神在在，“可以同意啊，我沒關系的，人家黑妹多漂亮。”
這飛醋吃的，我急切辯解，“別亂說，會惹麻煩的，真惹了黑妹他們會砍死我。”
李楠聞言後怕，左右看看，黑妹還沒回工位，繼續調侃，“怕什麽，你做了她男朋友她怎麽舍得砍你。”
“我的姑奶奶！”我要急哭，“這樣的話千萬別說，要尊重別人風俗習慣，你是真不怕給我惹事。”又道：“再說了，我聽於菲菲講，他們老家房子都不修廁所的，人隨地大小便。”
李楠就笑，“你也知道啊，我看你挨著黑妹吃飯挺香的。”
這話說的，聽上去怪怪的。我再次警告：“他們是真的敢當街殺人，盡量別激怒他們，讓著他們。”
李楠擺手，“行了行了，去睡覺吧，我也睡一會。”
這幾天趕貨，每天加班到淩晨，實在受不了，今天又是大連班，我們要上到明天早上八點才能下班，大家早就累成狗，抓住一切機會睡覺。
女生們都是趴在工位上睡，男人們則自在多了，扯張紙皮，或者是弄塊泡沫板，往工作臺下面一鋪，四仰八叉就睡了。
自從返廠，我跟陳冬的關系親的不像樣，每天中午睡覺都是挨在一起，陳冬找了個好地方，紙板都是提前鋪好的，我過去就躺。
正睡的迷糊，感覺臉上癢癢，以為是蚊子，用手撓，不多時又癢，睜開眼看，嚇人一跳，黑妹蹲在我旁邊，手捏著頭發，看著我笑。
我的瞌睡蟲被嚇走，坐起來，問黑妹，“你不睡？”
黑妹不說話，手一伸，有顆蘋果。
我搖頭，“我不要，你自己吃。”
黑妹不依，繼續把蘋果往我面前送，這回是往我嘴邊送。
我有些暈乎，剛才不都說好了？不是不在乎了？怎麽還糾纏？再次搖頭，“我不要。”
黑妹眼珠兒轉，左手一撈，多了把匕首，按著蘋果切下去，看的我大驚，“小心手。”
蘋果一切兩半，並沒切到手，這次我再也無法拒絕，接了她半個蘋果，有氣無力道：“謝謝，你也睡會吧。”
黑妹根本沒聽，我剛拿了蘋果她就蹦跳著跑了。
我覺得，可能我們之間溝通存在某些問題。
下午再開工，主任巡查到我們流水線，提出許多意見，物品擺放淩亂，地面衛生不幹凈，作業指導書也沒及時更換，還有這兩天錫線用量超標，這些問題積壓在一起，質問陳亮。
陳亮也很無奈，拉著主任到後段，小聲說，“老大，這事你怪我？你看看楊思思，你看看她在做什麽？”
我在打包裝，也跟著看，楊思思坐在組長工作臺前，翹著二郎腿，眼睛直勾勾盯著斜上方，不知道在看什麽。
按我的眼光看，楊思思是個青春美少女，她此刻神態恬靜，安詳，無憂無慮，像是青春偶像片裏的女主角，正在享受陽光靜好的下午茶，順便發會兒呆，別提多可愛了。
但這是工廠，是車間，是講究運用一切方法壓榨員工勞動力的地方，她擺出這副造型，分明就是要挨屌的對象。
陳亮還在說：“我特麽也是服了，你就是不給我安排副組長我也不說什麽，你幹嘛把她給我弄來？這奶奶說也不敢說，罵更加不敢罵，她要做什麽我還得讓著，你叫我怎麽做？”
黃主任也頭大，走去楊思思跟前，語重心長，“思思，既然來到流水線，就踏踏實實幹，你舅舅讓你做副組長，是希望你能認真學習，熟練熟練，以後還有更好的前途。”
楊思思一聲切，很是鄙夷，“屁嘞，他才不是想讓我學習，調我出來，不就是嫌我電燈泡，耽誤他泡妞。”
黃主任聽的尷尬，“別胡說，你舅舅是真的為你好。”
楊思思一聲哼，“胡說？你是沒見他那副德行，整天小紅，阿紅，叫的多親熱，一把年紀也不嫌羞，真要給我惹急了，我告訴舅媽去。”
這回答嗆的主任咳嗽，道：“經理的私事我們管不著，咱既然幹了副組長，就把副組長的責任擔起來，總不能讓別人看笑話。”
楊思思眼皮一翻，“副組長該幹的事我都幹了啊，每天寫報表，記考勤，我都做了啊，還要什麽要我幹的？”
主任有些無力，解釋道：“流水線生產進度，人員培訓，不良問題處理，環境衛生，這些你也跟著看看。”
楊思思聲高，“哇，這些都要我做？那組長做什麽？一個破副組長能有多少工資？憑什麽要求我幹這幹哪？”
主任被嗆的無語，說不出話，只能搖頭，轉身而去。
後面陳亮黑著臉，自顧自地忙碌，也不跟楊思思說話。
楊思思樂得清閑，繼續翹著二郎腿，舒服又自在。
我則對楊思思的話上了心，趁休息空檔過去問她，“你說我表姐跟經理怎麽了？”
楊思思不用正眼看我，語氣很沖，“想知道自己去看啊，問我做什麽，等下又說我在背後亂嚼人舌根。”
這態度惡劣，讓我不喜，但要忍著性子，還要賠笑：“思思姐這麽說就見外了，經理室那是我們隨便進的，我想看也看不到啊。”
楊思思換了表情，問我，“你表姐是從發廊裏面出來的吧？以前做過小姐？”
這麽說話就超出了我的容忍底限，當下黑了臉，“這就是你嫉妒她的原因？不服你也可以去嘛，發廊那麽多，隨便你要去哪家。”
楊思思氣的瞪眼，“你混蛋！”說完就是一腳，踢我小腿。
我站著挨了一記，沒說話，扭頭走。
楊思思還在氣咻咻罵：“烏龜王八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回到自己工位，李楠問我，“跟楊思思吵什麽？”
我悶聲答：“那個賤人說我表姐是在發廊裏賣的，還說胡經理跟我表姐不清不楚，我就去問問。”
李楠楞住，憂心忡忡，“問出什麽結果？”
我搖頭，“賤人不說，不過我相信表姐，她不會那麽沒檔次。”
如此說，連帶李楠也對楊思思有了厭煩感。
時間到夜晚，淩晨兩點換機種，陳亮四處組織人拉物料，機板外殼都要配套，往常這些事都是副組長提前安排，現在楊思思做副組長，什麽都不管，陳亮又不敢說，只能自己扛。
其他員工都趁機趴在桌上睡覺，幾個男生則跟著陳亮忙活，物料準備妥當，錫絲卻沒到位，這裏要說明，我們使用的錫分兩種，出口歐美的要用環保錫，其他不發達地區就無所謂了，管它有毒物是否超標，拿著用就是了。
新機種是出口歐美的，必須用環保錫，而錫這種材料非常貴，一塊就是五百多，不能放在外面讓員工隨意拿，得鎖在櫃子裏。櫃子的鑰匙就在楊思思身上，而楊思思從十二點吃宵夜之後就沒見到人，不用說，小丫頭肯定是扛不住，偷偷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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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臉過來手往我肩膀上拍，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說：“兄弟，叫什麽名字？”
飯堂的桌子小，幾個人圍著我們，壓迫感十足，沒等我給李楠使眼色，就有屌毛伸手扒拉李楠肩膀，讓她起身走。
李楠惱怒，大聲呵斥：“幹嘛！”
我立即示意李楠，“沒事，你去別桌吃。”
李楠生氣也沒辦法，對方對她表情很不友善，只能端著盤子走，嘴裏罵一句：蠻子！
李楠走了，我左右肩膀就被他們壓住，一夥人望著我嘿嘿笑，有個茄子臉給我發煙，是五元一盒的硬白沙。
公司規定，食堂不能抽煙，但這幫彜人弟兄是不在乎的，不僅僅是他們，大部分混的比較屌的男生都不在乎，他們視在食堂抽煙為勇氣。
我接了，但不點，陪著笑問，“各位有事？”
說話的同時，透過人縫，看到陳冬手端著餐盤往這邊走，雙眼賊溜溜，密切觀察這邊動向。
我以為這幫彜人找我麻煩，結果不是，黑臉笑瞇瞇地伸手，“交個朋友嘛，那天謝謝你啦。”
聽到朋友兩字我懸著的心放下來，只要沒敵意就好，當下回覆：“應該的，不用客氣。”
說完握手。
彜人很熱情，跟一個握完其他的都要握。
黑臉介紹，“我叫阿布，你叫什麽？”
我說我叫張寬。
“張坤？你是漢人了。”
我點頭，無力去糾正他們的漢語發音。
其他幾個也先後自我介紹，阿木，阿依，阿莫，克古，阿薩，名字說的太快，我記不清臉，只記個大概，別人說了，我就微笑點頭。
老實說，心有點虛，這些哥們可都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的。
名字介紹完，阿布拋出重頭問題，“聽說你要跟我妹妹耍朋友？”
我就了然，他們說的是黑妹，立即解釋，“是個誤會。”
阿布擺手，“不要緊的，我妹妹已經長大了嘛，我尊重她的選擇，但是你不能欺負她，這個明白？”
我說明白，再次解釋，“那是個誤會，我沒有欺負她，也不可能欺負她。”
一圈人都笑瞇瞇，他們喜歡看我的窘態，這時有人招手，說的彜族語，招呼遠處黑妹，黑妹端著餐盤，羞羞答答，低著頭進來，頭上的白紗布很顯眼。
她進來，我左邊的人起身讓位，讓黑妹挨著我坐，一夥人都呵呵笑，嘰裏咕嚕說些什麽。
誤會越鬧越大，這樣下去不行的。
不知道他們說什麽，黑妹紅著臉小聲撒嬌，還有屌毛在那邊推她，黑妹沒防備，直接倒在我身上。
這玩笑開大了，我立即變臉，正色道：“別胡鬧，我不喜歡。”
一圈人都呵呵笑，阿布沒笑，他黑著臉敲桌子，似乎是訓斥其他人，其他人訕笑，很怕他。
阿布換了溫和表情，拍拍我肩膀，“不要怕，好好的，你對我們好，我們也會對你好，我們蠻央是最講義氣的。”
說完，擺擺手，一幹人嘩啦啦撤走，去打飯了。
留下黑妹在我旁邊，拿著勺子，臉上羞出一朵花兒，也不看我，低頭吃飯。
陳冬迅速坐過來，激動詢問：“寬哥，什麽事？”
我臉色難看，低聲答：“攤上麻煩了。”
黑妹瞬間驚覺，“什麽麻煩？還有人要砍你？”
我腦袋大，不知如何回答。
黑妹正色道，“要是有人砍你，不要怕，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聞聽此言，陳冬傻眼，想了半天，說出一句：“厲害啊黑妹，以前完全沒看出來呢。”
黑妹再次臉紅，羞笑，偷偷瞄我一眼，低頭吃飯。
我把陳冬支走，我要跟黑妹單獨說話。
我說：“黑妹，那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
黑妹立即回應，“我已經原諒你了，我不怪你。”
這回答及時，說的我發楞，問她，“你知道我說的什麽？”
黑妹點頭，眼睛很清澈，“我知道，你說跟我耍朋友是開玩笑，我懂的，我不生氣。”
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心頭的壓抑迅速散開，沖黑妹笑，“你真好，善解人意，你太好了。”
黑妹扭捏，“不要這樣說我，我會害羞的。”話說完，臉真的更紅了，低頭吃飯，很可愛。
我擡頭，右前方李楠正瞪著我看，滿眼的不解。
當下道：“我先走，你慢慢吃。”
要起身，黑妹拉住我胳膊，羞怯地笑，“還有，以後不要叫我黑妹，我叫阿佳玉。”
“阿佳玉？”我點點頭，“好名字，真好聽。”
黑妹松手，愉快地吃飯，我則端著盤子去找李楠，結果李楠已經吃完，起身要走，如此無奈，我重新坐下，三兩口把飯刨完。
回去車間，李楠果然在工位上靜坐，悶悶不樂。我過去跟她解釋，“那天砍人的時候，黑妹被爛仔推倒在地，後腦勺磕破，還要砍她，幸好我擋了下，不然黑妹就糟了，今天那些人是她哥哥，來感謝我的。”
李楠明顯不信，“後面他們把黑妹往你身上推是怎麽回事？”
我如實解釋，“他們想讓黑妹做我女朋友，我沒同意。”
李楠老神在在，“可以同意啊，我沒關系的，人家黑妹多漂亮。”
這飛醋吃的，我急切辯解，“別亂說，會惹麻煩的，真惹了黑妹他們會砍死我。”
李楠聞言後怕，左右看看，黑妹還沒回工位，繼續調侃，“怕什麽，你做了她男朋友她怎麽舍得砍你。”
“我的姑奶奶！”我要急哭，“這樣的話千萬別說，要尊重別人風俗習慣，你是真不怕給我惹事。”又道：“再說了，我聽於菲菲講，他們老家房子都不修廁所的，人隨地大小便。”
李楠就笑，“你也知道啊，我看你挨著黑妹吃飯挺香的。”
這話說的，聽上去怪怪的。我再次警告：“他們是真的敢當街殺人，盡量別激怒他們，讓著他們。”
李楠擺手，“行了行了，去睡覺吧，我也睡一會。”
這幾天趕貨，每天加班到淩晨，實在受不了，今天又是大連班，我們要上到明天早上八點才能下班，大家早就累成狗，抓住一切機會睡覺。
女生們都是趴在工位上睡，男人們則自在多了，扯張紙皮，或者是弄塊泡沫板，往工作臺下面一鋪，四仰八叉就睡了。
自從返廠，我跟陳冬的關系親的不像樣，每天中午睡覺都是挨在一起，陳冬找了個好地方，紙板都是提前鋪好的，我過去就躺。
正睡的迷糊，感覺臉上癢癢，以為是蚊子，用手撓，不多時又癢，睜開眼看，嚇人一跳，黑妹蹲在我旁邊，手捏著頭發，看著我笑。
我的瞌睡蟲被嚇走，坐起來，問黑妹，“你不睡？”
黑妹不說話，手一伸，有顆蘋果。
我搖頭，“我不要，你自己吃。”
黑妹不依，繼續把蘋果往我面前送，這回是往我嘴邊送。
我有些暈乎，剛才不都說好了？不是不在乎了？怎麽還糾纏？再次搖頭，“我不要。”
黑妹眼珠兒轉，左手一撈，多了把匕首，按著蘋果切下去，看的我大驚，“小心手。”
蘋果一切兩半，並沒切到手，這次我再也無法拒絕，接了她半個蘋果，有氣無力道：“謝謝，你也睡會吧。”
黑妹根本沒聽，我剛拿了蘋果她就蹦跳著跑了。
我覺得，可能我們之間溝通存在某些問題。
下午再開工，主任巡查到我們流水線，提出許多意見，物品擺放淩亂，地面衛生不幹凈，作業指導書也沒及時更換，還有這兩天錫線用量超標，這些問題積壓在一起，質問陳亮。
陳亮也很無奈，拉著主任到後段，小聲說，“老大，這事你怪我？你看看楊思思，你看看她在做什麽？”
我在打包裝，也跟著看，楊思思坐在組長工作臺前，翹著二郎腿，眼睛直勾勾盯著斜上方，不知道在看什麽。
按我的眼光看，楊思思是個青春美少女，她此刻神態恬靜，安詳，無憂無慮，像是青春偶像片裏的女主角，正在享受陽光靜好的下午茶，順便發會兒呆，別提多可愛了。
但這是工廠，是車間，是講究運用一切方法壓榨員工勞動力的地方，她擺出這副造型，分明就是要挨屌的對象。
陳亮還在說：“我特麽也是服了，你就是不給我安排副組長我也不說什麽，你幹嘛把她給我弄來？這奶奶說也不敢說，罵更加不敢罵，她要做什麽我還得讓著，你叫我怎麽做？”
黃主任也頭大，走去楊思思跟前，語重心長，“思思，既然來到流水線，就踏踏實實幹，你舅舅讓你做副組長，是希望你能認真學習，熟練熟練，以後還有更好的前途。”
楊思思一聲切，很是鄙夷，“屁嘞，他才不是想讓我學習，調我出來，不就是嫌我電燈泡，耽誤他泡妞。”
黃主任聽的尷尬，“別胡說，你舅舅是真的為你好。”
楊思思一聲哼，“胡說？你是沒見他那副德行，整天小紅，阿紅，叫的多親熱，一把年紀也不嫌羞，真要給我惹急了，我告訴舅媽去。”
這回答嗆的主任咳嗽，道：“經理的私事我們管不著，咱既然幹了副組長，就把副組長的責任擔起來，總不能讓別人看笑話。”
楊思思眼皮一翻，“副組長該幹的事我都幹了啊，每天寫報表，記考勤，我都做了啊，還要什麽要我幹的？”
主任有些無力，解釋道：“流水線生產進度，人員培訓，不良問題處理，環境衛生，這些你也跟著看看。”
楊思思聲高，“哇，這些都要我做？那組長做什麽？一個破副組長能有多少工資？憑什麽要求我幹這幹哪？”
主任被嗆的無語，說不出話，只能搖頭，轉身而去。
後面陳亮黑著臉，自顧自地忙碌，也不跟楊思思說話。
楊思思樂得清閑，繼續翹著二郎腿，舒服又自在。
我則對楊思思的話上了心，趁休息空檔過去問她，“你說我表姐跟經理怎麽了？”
楊思思不用正眼看我，語氣很沖，“想知道自己去看啊，問我做什麽，等下又說我在背後亂嚼人舌根。”
這態度惡劣，讓我不喜，但要忍著性子，還要賠笑：“思思姐這麽說就見外了，經理室那是我們隨便進的，我想看也看不到啊。”
楊思思換了表情，問我，“你表姐是從發廊裏面出來的吧？以前做過小姐？”
這麽說話就超出了我的容忍底限，當下黑了臉，“這就是你嫉妒她的原因？不服你也可以去嘛，發廊那麽多，隨便你要去哪家。”
楊思思氣的瞪眼，“你混蛋！”說完就是一腳，踢我小腿。
我站著挨了一記，沒說話，扭頭走。
楊思思還在氣咻咻罵：“烏龜王八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回到自己工位，李楠問我，“跟楊思思吵什麽？”
我悶聲答：“那個賤人說我表姐是在發廊裏賣的，還說胡經理跟我表姐不清不楚，我就去問問。”
李楠楞住，憂心忡忡，“問出什麽結果？”
我搖頭，“賤人不說，不過我相信表姐，她不會那麽沒檔次。”
如此說，連帶李楠也對楊思思有了厭煩感。
時間到夜晚，淩晨兩點換機種，陳亮四處組織人拉物料，機板外殼都要配套，往常這些事都是副組長提前安排，現在楊思思做副組長，什麽都不管，陳亮又不敢說，只能自己扛。
其他員工都趁機趴在桌上睡覺，幾個男生則跟著陳亮忙活，物料準備妥當，錫絲卻沒到位，這裏要說明，我們使用的錫分兩種，出口歐美的要用環保錫，其他不發達地區就無所謂了，管它有毒物是否超標，拿著用就是了。
新機種是出口歐美的，必須用環保錫，而錫這種材料非常貴，一塊就是五百多，不能放在外面讓員工隨意拿，得鎖在櫃子裏。櫃子的鑰匙就在楊思思身上，而楊思思從十二點吃宵夜之後就沒見到人，不用說，小丫頭肯定是扛不住，偷偷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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