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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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宿舍沖涼換衣,眼見時間還早,就去食堂吃早點,今日是湯米粉,難吃的不行,但鍋裏有紫菜蛋花湯,這是我的最愛,要吃幾碗。

工廠的紫菜蛋花湯都是千篇一律,一米高的不銹鋼桶,裏面滿滿當當,大部分人都是舀一碗就走,不論幹稀。

我則不是,我喜歡撈幹的,尤其喜歡吃那種沒攪開的雞蛋,覺得那很有營養。但要從一大鍋湯裏撈出幹的,就要靠技術了。撈的時候要穩,要慢,千萬不要快,快了幹的就被湯帶走,要緩緩地從鍋底往上端,手握著勺子把仔細感受湯裏的漩渦流動,這是一場對力量和心性的雙重考驗。

我深谙其道。

眼見廚師端著不銹鋼鍋出來,我一馬當先沖上去迎接,在幫廚師擡桶的同時手就抓著湯勺把,放下之後先給自己舀,按照我的往日經驗,滿滿一勺稠的就要打進我飯碗,我甚至都能感受到紫菜雞蛋混合著被牙齒壓爛的那種暢爽,就在這時,一只碗伸到我面前,好聽的川味兒說:“幫我打一碗噻。”

是黑妹,穿著藍色廠服,胸脯高傲地挺著,杏眼骨溜溜地轉,帶著三分害羞,三分大膽,還有三分頤指氣使的得意。

換了別人我肯定不搭理,但黑妹不同,這姑娘前天才借給我五百塊。當下笑盈盈地道:“好嘞,幺妹兒看好咯。”

這一勺雞蛋都是沒攪開的,顫巍巍的堆滿鐵勺。黑妹面上的驚訝欣喜都能溢出來,連聲說謝謝。

排在黑妹後面的是胖妹,也是我們後段員工,拿著碗哼哧哼哧,“阿寬幫我打。”

我隨便撈一碗給打了,胖妹氣鼓鼓的要哭,“不是吧,這麽偏心?”

我嘿嘿笑,“運氣,運氣,你看我也是一樣的。”說完給自己打一碗,同樣是稀水清湯。

過去和黑妹坐在一起吃飯,胖妹還憤憤不平,“你對黑妹那麽好,就是偏心。”

旁邊陳翠蓮也跟著打趣,“誰讓幺妹兒生的俊嘞。”

黑妹紅著臉反駁,“才不是哩,你們莫要亂說。”

我呵呵笑,“幺妹兒,明天你來我還幫你打,哥哥能做的也就這些了。”話裏意思是告訴別人,我只是幫她打碗湯,別多想。

但胖妹不依,非要把話題往暧昧方面引,“我看不是,你莫名其妙對幺妹這麽好,到底是幹撒子?要我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話沒法說了,我索性端著碗走。

早上開工,生產G350的無繩電話,不知道哪裏出問題,不良品特多,要三分鐘才能有一部好機下來,後段打包裝輕松的要死。我四處亂竄,主要是跟李楠互動,找機會就摸摸她的肩膀,摸摸她的臉,或者碰下她的腰。

這種小動作在廠裏很常見,情侶們都是如此,別人見怪不怪。李楠最開始煩我這樣,說了多次,我屢教不改,她也就放任了。

不良品多,她作為品管火也大。品管不光是檢驗不良,還得協助組長把不良原因找出來,解決掉,目的是能讓流水線正常運轉,而不是把產品卡在流水線上下不來。

先說是有個焊點不良,導致電路不通,換了兩箱機板,又說是產品配合不良,塑膠模具的問題,接著是電話有雜音,喇叭線沒焊好,她跟組長兩個忙的直冒汗,我則不管,殷勤地端了杯水給她送過去,讓她喝水,還說俏皮話:“娘子,別上火,喝杯水降降溫。”

李楠正在線上教文清按規定打螺絲,手上忙碌,沒搭理我,我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把。

李楠瞬間爆炸,螺絲機一砸,叫嚷,“你煩不煩?回你工位去!”

嗓門大,流水線上人都看我,弄的我不好意思,訕訕後退。組長見狀,黑著臉問:“阿寬包裝沒活是吧,沒活去拖地。”

我說剛才黑妹才拖過。

組長眼一瞪,“叫你拖你就拖,那麽多廢話!”

李楠吼我那是打情罵俏,組長吼我就是正兒八經討厭了,我理解,今天於菲菲不在,他要忙物料還要忙品質又要做報表,忙不過來,心情煩躁也正常。

我灰溜溜的去拖地,問黑妹要拖把,黑妹沖我偷著樂,拖把交給我時候說了句:活該!

我在拖地,拖到哪裏,哪裏工人就擡腿配合。

拖到李楠跟前,手又欠了,在她大腿上摸了吧,李楠氣的火冒:滾!

我裝聾作啞,拿著拖把往後面晃悠,拖到焊錫段,胖妹哼哼道:“幺妹今天可算解放了,張寬你是不是體貼幺妹,故事找事?”

我哼哼回答,“是啊,我就是見幺妹太辛苦,故意幫她,可惜我不會焊錫,要不然,我還替她焊錫呢。”

黑妹眼睛烏溜溜的閃,嘴角帶笑。

我拖把到她腳下,讓她擡腳,她卻故意踩住拖把,我瞬間惱怒,伸手就捏住她屁股。

捏完才發覺情緒失控,趕緊松開,心嚇的突突跳,這特麽的是招的什麽瘋?李楠對我的氣轉嫁到黑妹身上?

心裏惶恐,偷偷看了眼黑妹,她低著頭焊錫,眼珠子翻我,臉紅的滴血,像是責怪,卻沒說話。

線上不良頻發,主任也過來看,進度不達標,整條線都有影響,過來罵罵咧咧,一個鐘下二十部機,生孩子也比這個效率快!主任過來發飆,整個後段都噤聲,他在線上轉一圈,說焊錫姿勢不對,親自動手示範,讓幾個焊錫工人學。

學來學去幾個人都焊不好,唯獨黑妹焊的讓主任滿意,當眾訓斥其他幾個:“你們他媽的都是老員工了,還不如一個新員工焊的好?都學著點,看看黑妹怎麽焊!”

黑妹聞言精神鼓舞,雙目圓睜,越發焊的好了。

不多時,不良排除,流水線恢覆正常,產品也下得快了,都忙的不可開交,到十一點黑妹放下焊槍,去拿拖把,組長叫住:“你幹嘛?”

黑妹直楞楞答:“拖地噻。”

組長擺手,“不要你拖,你好好焊錫。”說完喊我,“阿寬,拖地!”

以前讓黑妹拖地,是因為黑妹做事又慢又粗,天曉得今天黑妹怎麽回事,竟然換了個人,焊的又好又快,讓主任讚不絕口,組長自己也認可黑妹的技術。

流水線就是這樣,一切憑技術說話,做事好的就是骨幹,是精英,受領導青睞,做事邋遢的就是垃圾。

比如我,我不焊錫,因為我知道焊錫對人體有害,有毒氣體會導致不孕不育,我也不打螺絲,打螺絲沒技術含量,累得一比。其他的配合,組裝,檢驗,我都不幹,又累又苦,所以我選擇打包裝,好玩又輕松。

這時我還年幼,根本不懂工廠規則,能升職的人往往是技術好的,打包裝是輕松,但沒技術含量,一輩子鹹魚,無法翻身。

組長讓我拖地,這是看我不爽的意思。

我認真拖地,免得再次遭殃,只是拖到黑妹哪裏時,心有點發飄,不好意思看她的臉。

結果,拖把到她腳下,她又給踩住。

我蒙圈了,用力往後拉,結果沒拉動。我看黑妹,黑妹不做聲,依然在認真焊錫。

我的心亂了,猜想到某種奇怪的不可能。

流水線上大家都在忙,我的心在顫抖,頭上冒汗,猶豫再三,伸出顫抖的手,放在黑妹大腿上。

黑妹的腳這才松開。

哎呦我滴親娘哎。

拖完地,在後面包裝我心裏都不平順,我不知道黑妹是什麽意思,她是覺得這樣好玩?還是有其他意思?

下午開工,又拖了四次地,每次黑妹都踩我,我每次都碰她,這仿佛成為我們的小游戲,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秘密。

這感覺讓我惶恐,但又讓我迷亂,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我忍不住。

其實每次我都對自己說,忍住,給她個難堪臉色,讓她知道好歹。但真正到她跟前,我就忘了。

除了我欠她錢,更多的,還是因為黑妹摸起來比較舒服。

良心說,是真的很舒服,軟軟綿綿,像棉花絮做成的包。

吃完下午飯,我終於得到解放,於菲菲電話回來說,讓我晚上別加班,去陪李文秀。

組長也扛不住,私下對我道:“從明天起你別上班,你就在醫院陪李文秀,把於菲菲給我換回來,出勤這塊我幫你報上,就說你廠牌沒磁性,申請更換新廠牌,每天給你多記一個鐘。”

我聽完高興,這是好事啊,不用上班照樣拿工資,何樂而不為。

出廠打電話,李文秀已經換了中心醫院,住的是單人間,很豪華的說。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地方,沒來得及吐槽,先被單人病房裏面的豪華程度震驚。

有電視,有冰箱,有微波爐,有二十四小時熱水的沖涼房,還有個小型會客廳。我進去時候於菲菲穿著一件薄紗長裙,頭發挽成髻,拿著水壺在澆花。

我說於老大,組長讓你回去呢,他一個人線體上忙不過來。

於菲菲說哦,背對著我,繼續澆花。

我說:“組長講了,我在這裏陪著秀哥,他給我算工資。”

於菲菲澆花的手楞住,怔住半晌,而後回頭,面上竟然是出奇的清秀,怔怔地看著我,仿佛不認識。

看的我納悶,正渾身不自在,她卻莞爾一笑。

如山花般爛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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