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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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謙被他抱著,神思有些渙散,原來有人陪在身邊安慰支持你,是這樣一種感覺。景言把臉埋在他胸口,但分明又在給他支撐。

“我太擔心你了...就請假回來了。”景言擡起頭看他,眼眶周圍泛紅,眼皮像桃子一樣腫起來。陸謙伸手抹他的眼角,“不哭。”

他把行李放好,在沙發上坐下。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他像沒感覺到燙似的喝了半杯,身體各處都放松下來他才終於覺出疲累和酸痛。

他微微張開手臂,景言立刻鉆進他懷裏。兩個人像完美契合的齒輪,嚴絲合縫的貼著,陸謙從心底發出一種泡進溫泉般的喟嘆。

“會不會太重壓到你了?”景言邊給他揉捏肩膀邊問他。“不會,”陸謙攬住他的腰和腿掂了掂,“還是太瘦。”

景言按摩的力氣像小貓撓墻似的,陸謙把他的手捉下來放在嘴邊親一口,又看看景言的臉。景言不給他胡思亂想的機會,貼著他冰涼的臉頰回吻。

兩個人之間不需要再問對方好不好,不需要特意的噓寒問暖和你進我退的試探,默契是一直都在的,只是他們現在把它找回來了。

就這麽靜靜在客廳相擁坐著,陸謙不想開口說父親的事,景言就不問他。他拽著陸謙的衣角,心裏有的是對他無盡的溫柔和包容,他給了他愛,也給了自己,愛讓他又重新生出勇氣。

“明天要在老宅辦一個追悼會,這是他遺囑裏寫的。後天再去公墓。”陸謙順著景言後背,似乎是在詢問,“你還沒去過那,帶你一起去好嗎?”

“我也可以去嗎?”景言懵懵地擡頭,又有些猶豫,“會不會不太好,來的都是你父親的朋友吧,他們會對你指指點點...”

“他的朋友,跟我沒多大關系。也不會有人故意來問,他們怎麽想就隨便他們吧。主要是..”

陸謙和他額頭相碰,輕輕抵住。“我想你陪著我,後天也跟我一起去好嗎?我想讓你見見他。”

他很遺憾沒在父親去世之前讓他知道景言的事,不是為了證明什麽,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宣告他從此以後不再是孤身一人。至於他和父親之間沈默的較勁,他已經不在乎了。

廚房裏飄來一陣香氣,景言從他身上溜下去,陸謙跟在身後。

“我做了些吃的,樓下超市裝修了不開門,只好隨便煮了點海帶湯...”他掀起蓋子調味,“喝一碗再去睡,時差還沒調過來吧,看你眼睛裏都是血絲。”

陸謙喜歡被他呼來喊去,但他還有點別的事要做。

“我得出去辦點事,順便買菜。你要什麽發到手機上。”

景言有點擔心,“剛回來就要忙嗎?下午睡起來再去好不好。”

他像個小廚娘似的堵在廚房門口,陸謙揉揉他的頭安慰他,“公證處的人在等我了,很快就回來。”說著他把大衣穿上就出了門。

根據父親的遺願,他把畫都贈送給當地的美術館。陸仲弘也許不是個好家長,但作為藝術家,他從來都是值得陸謙敬佩的。

至於遺產,父親並沒有交代,他對自己有多少錢也並不清楚。除了那套房子被留下來,剩下的陸謙全部捐贈給省畫家協會創辦了一個由父親名字命名的藝術基金。

協會負責人很感謝他,表達沈痛哀悼的同時也不遺餘力地誇他是個繼承了父親藝術熱情的好兒子。

被不知情的人這樣誇獎,放在平時只會顯得諷刺,但此刻聽起來卻有些悲涼。陸謙點頭致意,沒多說什麽,辦好手續又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一起去了老宅。

工作人員在樓下布置靈堂,陸謙走到樓上父親的畫室,裏面還有幾幅他尚未完成的作品。

他想起小時候被父親逼迫著坐在畫板邊學素描的場景,他對透視和陰影實在毫無天分,但他努力練習,把成果拿到父親面前的時候只換來搖頭和痛斥。

這裏的一桌一椅都是按照父親的心意擺設的,和他匆匆離開的時候應該一模一樣。陸仲弘喜歡油畫,喜歡濃墨重彩的風景,他把自己所有的筆墨都獻給了藝術事業,現在想想自然是沒有多餘的精力留給家庭。

這棟房子沒有給他什麽美好的回憶,但它可能是父親和自己唯一一點聯系。陸謙沒有動屋子裏任何一處,把房間門鎖好走到樓下,幫著一起布置好才離開。

也許是剛才有些觸景生情,再加上時差沒調整過來的困倦,開車回去的路上他心不在焉的,但仍然沒忘記繞遠一點去買菜。

他剛敲了一下,景言就把門打開了。“去了好久啊...你怎麽還專門繞去買菜了,想讓你直接回家的。”

陸謙把袋子放進廚房,轉身看見景言巴著廚房門,擔心和憐惜簡直寫在臉上。

“下午處理遺囑忙了點,沒別的事,你別擔心。”他抱著景言,覺得眼皮都快沈得擡不起來了。

明明一路上都還好,只要回了家,在景言身邊,就好像所有緊繃的弦都松弛了。

“陪我睡一會。”他在景言耳邊呢喃一句,景言乖乖點頭,任他把自己抱起來放到床上。

等陸謙從浴室快速沖了個澡出來,景言已經把被子都鋪好了。他裸著上身就倒進床上,景言戳戳他,“把衣服穿上,還有點冷的。”

陸謙一手把他按進懷裏,“那你幫我暖暖。”他語氣像平時那樣輕松,只是在景言耳朵裏聽起來那麽可憐。

陸謙不知道自己竟然被景言用可憐兩個字形容,他只是有點累了,心裏又像被一片烏雲遮著。盡管那塊雲不大,也許過幾天就會消散,但它仍然會讓人陷入低潮。

他抱著景言,握著他軟軟的手指,想著明天上午各種事項的流程,只想了個開頭,下一秒就睡過去。

一直睡到早上六點多,他是被景言在懷裏拱醒的。

吃了景言煮的粥,他總算恢覆了些精神。他給景言和自己找了兩身黑色的衣服,又把落在小別墅的灰色圍巾給他戴上,開車帶他去了老宅。

景言走進這棟房子,覺得這裏有點像他家的小別墅,更大更空闊。他一直不太喜歡這樣的屋子,緊跟在陸謙身後。

客廳布置得並不像他想象中沈重,沒有過多的黑色,只有幾個素素的花圈。這些都是陸仲弘遺囑裏特意說明的。陸謙也認同這一點,他不想讓追悼會變成哀思匯聚凝結的空間,反而希望每個來悼念父親的人都讓愁緒在這裏完結消散。

“別害怕。”陸謙拍拍景言的背,讓他在沙發那坐一會。“我得站在這接待過來的人,可能要很久,你累了就坐在那休息等我。”

景言搖搖頭,“沒關系,我想一直這樣陪著你。”

上午十點,來吊唁的人逐漸多了,客廳和花園裏都是陸仲弘生前的朋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惋惜與悲痛,但父親的朋友都很了解他,沒有人痛哭流涕,甚至連顏面垂淚的人也沒有。

氣氛雖然肅穆,但整個環境更像是一種老友們難得地相聚。他們大多不認識陸謙,只知道他是陸仲弘當律師的兒子。

景言站在陸謙身邊,看著每個人走上來對他失去親人表示遺憾,說陸仲弘教子有方,說他有這樣一個天賦異稟的父親何其幸運。

陸謙神色淡淡的,不反駁也不附和,只是禮貌地道謝,客套地說幾句就去迎接下一個。還要時不時轉頭看看自己,問自己累不累渴不渴。

這些人根本不認識陸謙,他們甚至也不了解自己的朋友。景言忍不住在心裏為陸謙不平,可他馬上又覺得沒必要了。

“我不累。”景言悄悄在背後捏著他的手。陸謙微微俯身把他整個籠住,“一會就結束了。”

有些人私下猜測陸謙身邊跟著的男孩是誰,看年紀肯定不是陸謙自己的孩子,但又不知道陸仲弘是否還有年紀相仿的親戚。直到陸謙毫不在意來來往往的人,就這麽親密抱著他,才大概知道他們的關系。

景言被他抱著,看不到有人咋舌也看不到有人搖頭匆匆走開,他盡力給陸謙溫暖,就好像這屋子裏空無一人。

“咳。”有人在身後咳嗽一聲,陸謙轉過身,方非面色不虞地站在他面前。

景言一下子緊張起來,小小聲說了句“方叔叔好”。他還沒忘記方非是怎麽看待他們的,他很怕他當場就要吵起來,更怕他再跟陸謙說什麽。

陸謙感覺到景言把自己手指抓緊了,他摸了幾下安撫他。自己也很久沒和方非見面了,從去了北京開始,他就沒再想起主動聯系他。

“節哀。”方非硬邦邦地說了這麽一句,他不會在這種場合給陸謙難堪,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先是狠狠瞪了陸謙一下,緊接著眼神鄙夷地瞥到他們倆牽著的手。

說完這句他轉身就走,沒想到朋友最後還是選擇了最錯誤的這條路,方非心裏又氣又急,甚至在想還有什麽辦法才能讓他清醒。他正往外走著,陸謙快步走過來叫住他。

“等會找地方聊一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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