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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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路邊經過的人回頭看一眼他倆,景言胳膊被陸謙緊緊拉著,他自己使不上勁,但肢體語言清清楚楚寫著不願意。

對方要說什麽,景言都猜得出來。陸謙一向那麽能言善辯,哪次說出的話不是句句都有道理。可這不是辯論比賽,他就算再怎麽列出更多的論點論據,自己也都不想聽了。

來往的人漸漸多了,陸謙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想帶著景言往旁邊走。景言昨天晚上就沒吃東西,被他這麽一拽頭暈得不行,還泛起一陣惡心,差點跌在他身上。

“怎麽了?哪兒難受?”陸謙摸到他手臂軟軟垂著,額頭冒出一點冷汗,緊張地想直接把他抱起來。景言在他手裏掙紮兩下就要摔倒,陸謙只得把他松開,虛虛圍著他。

再站在這糾纏下去也沒結果,景言隨便指了個方向,“找地方坐下來吧。”

他們在學校外面的咖啡店坐下來,陸謙把餐牌推給他,剛想開口,景言就把它合上了。

“快點說吧,我不想吃東西。”盡管他胃裏空空蕩蕩引起一陣絞痛,也堅持只點了杯熱巧克力。

然而等到自己真的有了開口的機會,陸謙構思了許久的無懈可擊的開場邏輯又被丟到腦後。

“對不起。”他盯著景言手腕凸出的骨頭澀澀地開口,不再企圖給自己的所作所為找任何漂亮完美的包裝。“之前那段時間發生的所有的事,我都應該跟你說對不起。”

“當時方非知道了,學校那邊你又出事。我...我以為分手是對你來說最好的選擇,至少你不用因為跟我在一起受那些委屈。”

景言一聲不吭,這些話輕飄飄的,沒有一句是讓他真正能聽進去的。他坐在這兒,感覺自己只是在浪費時間。

飄著熱氣的飲料端上來了,景言喝了一口,糖分和熱度給了他一些勇氣,他想站起來說再見就回去了。

可陸謙比他更早開口,“實際上不是這樣的。我剛才說的話還在騙你。”

陸謙用力捏著冰咖啡的杯子,外壁流下來的水珠把手心打濕。“我騙自己也騙你,為你好就是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我是個懦夫。”

手掌裏不知道是汗還是冰水,他向上攤開著,把自己所有的劣性和缺點都暴露給景言,不做遮掩。

“是我自己害怕了,我被別人對我的看法擊倒了。我真的很懦弱,我總是害怕傷害你,做的卻都是保護自己的事。真正退縮的人是我,但一開始強迫你走這條路的也是我。”

把自己最壞的那面展示給別人是很難的,也許更不應該在想追回來的愛人面前。

但追這個詞總是帶著技巧的,陸謙不想再隱瞞什麽,他寧肯把脆弱的脖頸送上去,至於要或不要全憑對方心意。

景言轉過頭去看窗外,對他說的話好像並不在意。直到陸謙都忍不住想要坐到他身邊讓他看看自己,他才說了一句,“你沒有強迫我,你記錯了,一開始是我糾纏上你的。”

他用那個不美好的字眼形容兩個人的開始,陸謙有種心焦無力的痛。他想抓住景言的手緩解疼痛,但景言一下就縮回去,好像很不想被他碰到的樣子。

“你想說的這些話,我現在都知道了。不會再怪你,也沒有什麽好責備的。”景言大口吞下熱可可,嘴上卻慢條斯理地講話。

飲料被他喝得見底,景言留給自己能繼續待在他身邊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他覺得陸謙也許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麽聰明,在某種程度上是個比自己還要蠢笨的人。

他們兩個之間並不是陸謙說的那些外界因素,也不是什麽心意不相通的問題。就算是夜夜睡在你身側的枕邊人,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對方在想什麽。

可陸謙好像對這一切還毫無知覺,他看見景言站起身想離開了,慌得差點把杯子撞到地上。

“說完了的話我就走了。你真的快點回去吧,工作不是很忙嗎?”陸謙走了一大步攔在他前面,景言被他堵著不得不又跌坐回椅子上。

“不要趕我走好不好,你也不要再說什麽你過得很好這種話了,你過得怎麽樣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陸謙單膝半跪著看他,只想讓他也好好看看自己,讓他知道自己不只是隨便跟他道歉而已。

景言一下子站起來,明明是要發火卻也喊不出來。“說一個人能過得好的是你,說不好的也是你,什麽都是你說的,你問過我想怎麽樣嗎?你別再來煩我了!”

他從兩個桌子中間的縫隙硬生生擠出去,從門口快步離開了。還沒等陸謙反應過來,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店員生怕這個人也跑了,趕緊走過來讓他買單。

那樣把他丟在店裏自己走掉之後,景言以為陸謙會回去了。可他不僅沒走,反而變本加厲地出現在身邊煩著他。

陸謙似乎就住在學校附近的酒店,還買了一些新的換洗衣服,平常工作用的電腦也寄過來了。如果景言下樓就能看到他一邊工作一邊在一樓窄窄的椅子上等他,旁邊還放著他喜歡吃的早餐或者晚餐。

可景言並不感到愉悅,他只覺得不勝其煩,為了躲著他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出門,如果實在不得不出去的時候經過他身邊,不看他也不做絲毫停留。

陸謙總是站起來好像想攔住他,又怕他生氣,欲言又止的樣子。景言不懂為什麽他有這麽多話要說,而自己甚至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如果一整天都沒下樓讓他看到,晚上就總會有各種各樣外賣電話打過來。宿管說不能把外賣放在下面,宿舍樓又不能不登記就上來,景言沒辦法,只得走到後門匆匆把那一大包東西拎到樓上。

舍友還在的時候還可以讓他替自己解決,可沒幾天舍友也回家過暑假了,景言不想浪費,但更不想聞到讓他反胃的食物味道,直接連包裝都不打開的送給打掃阿姨。

那個人就這麽天天出現在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地方,但景言一厘米也不想邁出去,甚至還想往後退,退到陸謙也受不了的那天為止。

景言查了查手頭這張銀行卡的餘額,倒不至於為了生活發愁,可他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錢。

陸謙當時在他包裏塞了三張卡,大概都是父母之前留下的,他沒有仔細算過,但他想父親一個大學教授也賺不了太多。

自己還要讀很久的書,景言也不想再讓於嫂拿陸謙的工資。還有兩個月才開學,他嘗試著去學校圖書館找了份整理資料的工作。

工資只有很少一點,可這是他自己申請的第一份工作,景言很高興地和來找他吃飯的宋博說了。

“生活費不夠?”宋博一邊點菜一邊問他。“也沒有,只是暑假沒什麽事,還可以邊工作邊看書,也蠻好的。”

宋博其實不大認同他這個做法,圖書館的工作枯燥又沒有技術含量,在他眼裏為了攢一點錢去做這種事實在是沒什麽意義。但景言難得做出自己第一個選擇,他不想阻攔破壞。

他們在一家剛開沒多久的粵菜館吃飯,景言吃飯本來就很不規律,被陸謙逼急了就幹脆囤了一整箱泡面,餓的時候靠那個充饑。

現在真正符合他以往口味的食物放在他面前,他卻感覺不到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他吃得很慢,雖然好像一直在咀嚼,真正咽下去的也就那麽一點。

“你最近在忙什麽事嗎?找你總是不出來。”宋博給他盛碗湯,盯著他的黑眼圈看。景言喉嚨裏堵著什麽,話說得很模糊。“沒有,就迷上看小說了,有時候熬夜睡得比較晚。”

宋博還想問問他看的什麽書,但景言被嗆到了,一直咳嗽。他伸手過去輕輕拍他的背,拿紙巾放到他嘴邊。

景言很少和他離得這麽近,一擡頭就看到宋博目不轉睛看他。戴眼鏡的宋老師總是冷冷的,幾乎不怎麽笑。

可他現在嘴角邊含著一點說不明的笑意,景言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他懵懵地把紙巾接過來擦擦嘴巴。宋博退後一點,又恢覆成平常的狀態。

這一餐景言吃得比平時多,吃完沒一會飽腹感就讓他昏昏欲睡。最近他哪怕在宿舍也很沒安全感,有時候半夜醒了還要去看看門鎖好沒有。

等車到宿舍樓下,他已經歪著頭睡著了。宋博等了五分鐘,覺得這麽睡下去對他頸椎不好,盡量輕聲叫醒他。

景言還在揉著眼睛,宋博忽然整個身體朝他這邊傾過來,給他解開安全帶又退回去。宋老師剛才湊得太近了,他還很不習慣能清晰聞到別人身上味道的距離。

他下了車,宋博不知道怎麽非要送他上樓也跟著下來。景言幹巴巴地跟他道別,餘光瞥到小路拐角的地方。

他面色變得僵硬,身體也開始不舒服,“怎麽了?”宋博好像知道他在看別處,也想順著他的目光轉頭。

“沒事,我上樓了,你也快回去吧。”景言趕忙擺擺手,同手同腳地走上去。

宋博在大門口等了一會,估算下時間。他走出宿舍樓,走到停車旁邊不遠的地方。

“你在這有事嗎?”他看著在陰影裏坐著的陸謙。車一開到這他就從後視鏡發現有人看著他,但又不是在看他。景言剛才的反應讓他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想,幹脆連開場都省略了。

三樓那個窗口的燈終於開了,陸謙把視線從樓上收回來。站起身眼神銳利地盯著宋博,語氣冷淡,“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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