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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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謙一下子背脊挺直,手心都出了汗,“你慢點說,他怎麽了?”

於嫂不知道在外面哪裏慌慌張張的,“上周末他沒回來,我想著今天買完菜路過學校去看看他,打他電話也沒人接。剛才到他宿舍,屋子裏沒人,隔壁的男孩說看見他前天拖著箱子出去了...”

“你先回別墅看看是不是他回去了,我現在馬上回家,別著急。司機在你那邊吧?家裏沒人你再打給我。”他盡量讓自己和陸嫂都鎮定下來,可他連車鑰匙也沒拔,就這麽直接推開車門跑回家裏。

屋子裏還是一片漆黑,沒有人來過的痕跡。他站在門廊上,腦子裏還有著剛才使勁按電梯的時候想的場景——要是景言真的回來了他該怎麽辦。

然而現實把他腦海裏的畫面擦掉,換成一片空白。陸謙忽然感覺喘不上氣,他不知道景言還能去哪,更不敢想景言也許會去哪會去幹什麽。

於嫂應該還在回去的路上,可他等不及了。他把門帶上重新坐回車裏,他必須得親眼看見景言安好地在那才能放心。

半路於嫂來了電話,“景言不在這兒啊...”她聲音裏帶了哭腔,陸謙的太陽穴跟著她說話的語氣一跳一跳地疼,他在應急車道停下,掐著自己冷靜,“你把他宿舍地址給我,我有姚一航號碼,順便去學校問問。你把電話給司機。”

他讓司機去他家樓下等著,只要看到景言就通知他。於嫂把宿舍位置發到手機上,他掉頭就往學校那邊開。一路上陸謙一直在給姚一航打電話,剛開始響了兩聲被掛斷,他並沒有想到是對方不想接,只知道重覆機械地回撥著。

一直到姚一航終於受不了了,接起來“餵”了一聲。

“姚一航,我是陸謙。你知道景言去哪了嗎?”對方沒有說話,沈默了好半天,陸謙剛好把車開進學校,看著指示牌要往宿舍區那邊開。

他又問了兩遍,以為對方也不知道,正打算掛斷電話直接去教務處。姚一航開了口,“你到西門那等我吧。他沒事,我見面再跟你說。”

陸謙把車開到他說的地方,抽了兩根煙才等到他,他覺得自己很久沒有吸煙吸得這麽快了。姚一航拉開車門坐上來,陸謙車窗也沒開就這麽滿身煙味地等他。

“他去哪了?”陸謙沒有心思寒暄,開門見山地問。姚一航擺弄著自己的書包帶,硬邦邦地回他,“你找他幹嘛,我覺得他去哪和你沒什麽關系了。”

陸謙被噎了一句也沒有生氣,他知道自己在景言的朋友這大概得不到什麽好臉色。但他此刻也顧不得自己說過什麽,要先知道景言在哪才是最關鍵的。“就算我跟他分開了,也還是他小叔叔,就要照顧他。家裏阿姨沒找到他,又聽別人說他提著箱子走了,再怎麽想出去玩也不能一聲不吭就..”

“什麽叫想出去玩啊?!”姚一航氣急敗壞把書包丟到腳下,“他哪有心情出去玩啊,他是為了躲你,躲開這才去的北京做交換生!”

陸謙不說話了,他知道景言不可能是想去旅游,終於把話逼出來,他又有些想抽煙了。

姚一航深感自己真是半點都激不得,送景言去機場的時候他千叮萬囑讓自己不要告訴別人。他說等到了那邊在宿舍安頓好了會告訴家裏的,可自己還是沒忍住,跟那個最不該知道的人說了。

他心煩意亂地抓著頭,也管不了眼前人還算是他的長輩,開口就帶了點威脅。“反正他去哪都不關你的事,他大概明後天安頓好了就會給家裏打電話的。你別再去找他煩他了,我...”姚一航說著說著氣勢又變得微弱,“你這麽傷害他,我覺得你根本沒資格再出現了。”

說完他就甩門下了車,陸謙坐在車裏看著他跑進學校。煙盒已經空了,他想著姚一航剛才說過的話。

原來已經到了為了躲開自己不得不去另一個城市的地步了,陸謙以為自己懦弱退縮過後,能為他留下大片大片的新天地。

可自己造成的傷害還在那,像一座插滿鋼刃的山讓景言無路可走,只能小心翼翼地避開去找另一條路。說出來有些可笑,陸謙知道他已經是個20歲的大男孩了,可他還是會想,他一個人拖著那麽多行李怎麽去呢?

他根本沒有養出一個和自己一樣堅硬冷漠的人,反而不斷地讓景言用最柔軟的一面緊貼著自己身上的刺。這樣的人要怎麽在滿是陌生人的城市獨自生活下去?

後面的車想起催促的聲音,他回過神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開。

等他停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去了小別墅。姚一航說景言安頓好就會打電話,他焦躁地進了屋子,為什麽還沒聯系家裏,不是已經到北京快兩天了嗎,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於嫂眼睛紅通通地坐在沙發上,他把情況跟她說了,讓她再打個電話給景言。

然而這次幹脆關機了,陸謙快要失去耐性但又沒辦法,給姚一航又打了一個也是沒人接。他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過去,又用手機上學校官網查。

在交換生名單裏找到了他的名字,去了北京理工,同去的還有另外三個不認識名字的人。折騰了一晚上總算看到一點實體的和他有關的消息,可他懸著的那顆心放不下。

他讓於嫂隔一會就打一個電話過去,自己走到二樓景言的房間。

快一個月沒有人回來住過了,於嫂還是每天上來打掃得幹幹凈凈。被子疊得很整齊,還是從那邊拿過來的床單被罩。

陸謙在椅子上坐下,覺得渾身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上來要幹什麽,但他太需要一點兒景言的東西墊進心裏,懸空的感覺讓他難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到床上。

雙手撐著頭,他感覺到過於強烈的心慌和無力。聯系不到他是一回事,可真真切切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從你身體裏流失又是一回事。他覺得自己快要看不見他了,盡管是自己放開的手,但他想要看著他好好的,高高興興的生活。

他癱在床上,枕頭上還能感覺出最後一絲景言的氣息。那麽淡,淡得就快要蒸發消失在五月的空氣中。陸謙摸著身下的床,想象景言怎樣躺在這裏,像以前一樣蜷縮著側躺在一邊又或者是平展著入睡。

這種氣息包裹著陸謙,讓他幾乎就要睡著了。下一秒他又馬上被空虛的感覺拽醒,那種失落讓他不斷下沈,他滿臉是汗地醒過來。床頭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是床頭櫃上插著的鑰匙,陸謙坐起來把抽屜拉開,裏面放著的東西讓他瞬間如同從高空跌落到水泥地面,渾身都開始疼痛。

一盒彩鉛畫筆,還有一只手表。是陸謙送給過他的兩樣東西。那盒鉛筆被保存了這麽多年,沒有打開過,依然完好如初。

陸謙把手表拿起來看,指針還在一點點跳動著,背面因為長期佩戴的緣故商標刻字幾乎都要看不清了,四處都有磕磕絆絆磨損的痕跡。

景言把它摘下來放在這,鑰匙也沒有帶走,簡單又直白地告訴自己,他不再需要這些東西了。它們也許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給過他一點安慰,安慰由自己帶給景言的傷痛。

你比我要果斷和堅強啊,陸謙在桌子前苦笑。他把自己的手表摘下來,顫抖著把景言的換上去。冰涼的金屬貼著他,過往的時間好像從表盤一路傳送進他的心裏。

手機響了一下,姚一航回了他的短信,“景言大概是手機沒電了,明天白天就會給於嫂打電話。我沒跟他說你知道的事,你不用找他了。”

陸謙從床上離開,環繞在他身邊最後一絲景言的氣味也消失了。就像每個人最初都在讓自己遠離他,現在每個人又都在對他說既然放手了就不要再去打擾糾纏他。

究竟哪種做法才是對的,沒有人知道,時間也不會知道,任何事都不會給他答案。陸謙曾經需要別人來告訴他選項和判斷,但那些現在都不重要了,人生又不是一場考試,沒有考官能給他評判。

他等不到明天,甚至等不到下一刻,陸謙打開手機查著什麽,從屋子裏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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