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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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言醒過來的時候隱隱覺得有些冷,他閉著眼睛下意識伸手朝旁邊摸過去。那兒是空的,床單上有著冬日清晨的冰涼。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陸謙已經去上班了。

今天沒有叫他就走了,大概是有點什麽急事吧。景言裹著被子坐起來,晨起的低血壓讓他把臉埋在手掌心裏。等輕微暈眩的感覺漸漸過去,他把腳伸進床邊的毛絨拖鞋,慢悠悠去洗手間洗漱換衣服。

於嫂給他把熱牛奶放在旁邊,笑瞇瞇看他像以前那樣吃早餐。最近學校裏的事讓他沒什麽食欲,已經好多天沒有正正經經坐下來吃一頓於嫂做的飯了。

“什麽時候放寒假呀?”於嫂一邊從鍋裏給他盛溫熱的蔬菜粥一邊問他。景言想了想,“過半個月考完試就放了。”“今年寒假要不要陪阿姨回老家玩?你不是一直想去四川嘛。”

景言聽了很高興,“那我問問他。”又轉念一想,“可是他吃不了辣椒...去那玩應該很難受吧。”他沒有特意說出名字,但於嫂一聽就知道說的是誰,撇撇嘴,“老想著他幹嘛,我們不帶他玩。”

說完她轉身回了廚房,這段時間她看著像是已經慢慢接受了這段關系,但其實更多的是心裏的無可奈何。景言放下湯碗,啪嗒啪嗒跑過去,“我們帶他去,偷偷給他點最辣的火鍋好不好。”

他像小狗一樣在廚房裏轉來轉去,於嫂繞不過只得說,“好好,你說了算。”她又點點景言額頭,“天天就陸先生陸先生,等哪天我看陸先生丟你一個人出去你怎麽辦?”

“我一個人出去也能過得很好啊。”景言坐回椅子裏繼續編要發給陸謙的短信,“但他肯定不舍得。”於嫂聽了氣得要拿奶黃包丟他,景言趕緊做了鬼臉溜回房間裏。

吃過飯他就待在書房覆習功課,陸謙的辦公椅特別寬大,景言細細兩條腿盤上去還有餘。他裹著毯子看書,眼睛時不時瞟著手機。

早上給陸謙發的信息現在還沒有回覆,他們兩個倒都不是時刻會拿著手機的人,信息好半天才回覆也是常有的事。可從早上到現在景言還沒有聽到陸謙的聲音,心裏悶悶的想著他。

哪怕回一句在忙也好呀,景言把手機放回口袋裏。一上午只看了五六頁書,覆習效率格外低下。他猜陸謙大概是在開會,想著下午給他打個電話就行了。

出門上課前電話也沒有人接,景言套了雙厚厚的棉襪準備出門。又想起什麽回頭喊於嫂,“晚上煲山藥湯吧,天氣冷了他比較喜歡喝那個。”他把圍巾裹緊了點走去車站。

冬日陽光下的中午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時刻,很多學生抵擋不住午睡的倦意,再加上是學期末的答疑課,教室裏只有寥寥個人。景言在家裏總是忍不住想東想西,幹脆約著姚一航一起來課上覆習。

教室裏靜靜的,老師在講臺上坐著給上來提問的同學低聲解答問題,外面只有鴿子撲棱棱飛起來的翅膀扇動的聲音。姚一航在這個氛圍裏更困了,把書擋在前面臉朝下撲在桌子上。

景言讓他睡了一會,按照約定時間推醒他。“起來看書啦....這學期不能再掛科了。”姚一航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撐著頭強行讓自己看進去。

“話說,”景言一邊翻書一邊隨口問他,“學校為什麽突然發聲明了?我以為他們不會管這些事的。”姚一航拿筆的動作一頓,有些心虛,“可能是影響太大了吧。不知道教務處怎麽想的...反正澄清了就行!”

他暗自祈禱景言沒猜出什麽,答應了他不告訴陸叔叔但自己沒做到,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愧疚。可這件事得到妥善解決了,和這個結果比起來內疚不算什麽。他咽下自己想說的話,急於分散景言註意力。

沒多一會兒,他把手機遞到景言面前給他看點東西。是一張宣傳海報。“這什麽呀?”景言問他。

“幾個大學聯合辦的數學冬令營。我爸媽今年假期要出國玩,非要我跟宋博去參加這個。你去嗎?好像有你喜歡的那個北大教授的講座。”景言聽著眼睛亮了下,拿過來仔細看看。

想去聽那個教授的講座很久了,網上的視頻都看過好幾次。景言有點心動,可是看看時間又有點失望。“是春節之後沒多久啊...我先回去問問陸謙的計劃吧,他應該還要帶我出去玩的。”

姚一航聳聳肩,“好吧。就我一個人跟著宋博去太無聊了...”說著他伸手撓景言下巴,“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景言那兒特別怕癢,忍不住笑著躲開。講臺上老師看了他們一眼咳嗽兩聲,姚一航才悻悻收回手。

過了晚上七點鐘,陸謙還沒有回家。景言進屋的時候於嫂正準備離開,他自己端著湯鍋又放到爐子上熱了一遍。今天的菜都是他讓於嫂做的陸謙喜歡吃的,再熱一次就不好吃了。

他心裏惦記著,卻沒有什麽行動。長久以來他都知道陸謙只有特別忙的時候才會顧不上聯系他,自己再去找他也只是徒增麻煩。客廳電話響了,他跑過去接。

“景言?是景言吧?我是方非。陸謙今天有個飯局,估計挺晚才能回去。他讓我告訴你不用等他,早點吃飯休息了。”

電話那邊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在飯店。景言說了兩聲掛斷電話,走回餐廳默默把自己那碗湯喝完,夾了兩根青菜吃掉就吃不下什麽了。他把剩下的菜用保鮮膜包好放回冰箱裏,拿著手機坐在客廳等他。

不知道在沙發上瞇了多久,景言聽到門鎖響了兩下。他爬起來拖鞋也顧不得穿跑到門口,陸謙單手撐著墻面在換鞋。

“你回來啦。”景言過去把他的外套接過來掛好,走近了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陸謙好像心情不太好,看見他光著的腳停了一下,沒說什麽,煩躁地扯著領帶。

景言想過去幫他松開衣領,陸謙抓住他的手又放開,“我自己來。”景言把手縮回來,跟在他身後看他走到沙發上坐下,一只手搭在眼皮上似乎很累的樣子。

“要喝湯嗎,我讓於嫂煮了你喜歡的山藥排骨,喝完酒喝這個會舒服一點。”景言跑到廚房,摸了下鍋已經只剩一點溫度。“等下噢,有點涼了我再幫你熱熱。”

“不用了。”哪怕是隔著一個餐廳也能聽到陸謙帶著醉意的聲音。景言探個頭出來看他,“可是你每次應酬完回來都不太舒服...”

陸謙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很不耐煩,“我說不用了,不想吃。”他終於把領帶解開丟在一旁,“我去洗澡了,你先睡吧。”走到臥室門口他停下了,回頭看了景言一眼,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把鞋穿好。”

景言端著鍋站在廚房,他下意識放好走回去穿鞋。陸謙已經進臥室洗澡了,他打開鍋蓋看看,裏面還有奶白色的山藥和燉得軟爛的排骨,只是涼下來了,浮著一層薄薄的油。

他不忍心丟,放進冰箱,想著明天自己吃好了。打開手機已經十一點多,這麽晚了,陸謙一定又累又沒胃口,景言替他的心情不好找了個理由,跑到另一個洗手間刷牙洗臉,乖乖躺回被子裏等他。

最近他養成了給陸謙暖被窩的習慣,想讓他躺下來的時候不會覺得光滑的緞面床品太冷,能貼著自己留下的溫度暖暖地睡覺。景言在被子裏努力伸展四肢,盡管腳底的床單很涼,他也想讓自己自己的體溫盡量傳遞到每個地方。

陸謙在浴室磨蹭了一會走出來,外面的燈都關了,只有床頭一盞小燈還亮著。景言鉆回自己的位置,忍不住在被子裏打了個冷顫。陸謙喝了杯水躺下,枕邊人立刻軟軟黏黏地纏上來。

抱著對方的胳膊讓景言感覺踏實了一些,他不斷往那邊蹭,絲毫沒註意陸謙今天並沒有回抱他。“今年寒假有什麽計劃嗎?我們去四川好不好,於嫂也剛好回去。”

床那邊很安靜,過了一會兒才有聲音回應他。“我要出差做個比較大的項目,應該沒時間。”繞著他不斷打轉的手指停下了,景言壓著心裏滿滿的不安,今天一晚上他聽了好多句沒時間沒胃口,他告訴自己陸謙只是太累了。

“那你要去哪?我也一起去好不好?不耽誤你工作,我就自己出去逛逛,晚上回酒店等你。”他努力打起精神,想要讓氣氛回到之前那樣。

他撐起上半身,有點著急地借著小臺燈看陸謙。陸謙閉著眼睛,眉頭鎖著,好像被他這番話弄得更不高興了。“你跟我去幹嘛?工作帶你去像話嗎。”

說完又睜開眼睛看他,“你們學校不是有個冬令營嗎?今天還聽我們同事說他侄子也要報名,你去參加那個吧。”“可是我不想去啊..那個要好長時間,我就想待在你身邊..”

景言似乎因為胳膊使不上力,撐起的上半身塌下了。就躺在他身側,微微蜷著身子,頭也壓低到自己看不到的角度。

“待在我旁邊幹什麽?你就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總參與別人的生活算怎麽回事。都這麽大了不要黏人了,獨立一點吧。”說完陸謙立刻轉過身把燈關上,沒有看一眼身後的人。“睡覺了。”

陸謙只留給他一個後背,景言感覺手指尖抖了兩下,想動一下卻一點勁兒也沒有。他往自己那邊縮了縮,被子裏還是一片冰冷。沒有人抱著他也沒有晚安吻,景言睜著眼睛,想剛才對方說的話。

他緊貼著床沿,留了好大一片空位給陸謙,怕自己不知不覺又蹭過去讓他睡不好。一定是自己每晚都壓到他讓他不舒服了,一定是這樣。景言靠在邊上,只翻個身就會掉下去的距離。

冬夜好長,他一點點把被子拉上來蓋過頭頂,怕吵醒陸謙,雙手呼出一點熱氣給自己,他這半邊的床尾還很平展,沒有一點觸碰過的痕跡。他不想再伸腿去暖,就這麽僵硬地睡過去。

作者有話說:

1、方博的名字改成宋博了,怕大家覺得他和方律師有什麽親屬關系。2、陸謙某種程度是個很惡劣的人了。勇敢的人在走出第一步的時候就不會給自己留後路,聰明的人在走出第一步的時候就會想清楚自己以後的路。但很顯然他這兩種都不是。一萬個分手方式選了最爛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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