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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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生能有幾次完整回想過去的機會?陸謙從電梯下來的時候分心想到這個問題。他不愛追憶從前,那對他來說是種逃避現實才會有的情緒。可剛才短短的幾分鐘,他把這段時間和景言的親吻在心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他靠在墻壁上,手機亮了,剛才那條短信又發了過來。你給我滾下來,他在心裏默念一次。

雨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他把門推開,淋著雨朝外面走了兩步,不遠處有個同樣淋雨的人在抽煙等著他。

方非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把煙頭隨便丟在地上踩了一腳。他轉過身,陸謙穿著平時上班的那身衣服看著他,臉上沒有露出一點對自己發的信息疑問的神色。方非知道不用問了,自己看到的猜到的都是真的。

他一句話都沒說,揪著陸謙的領子重重給了他一拳。是不留情面也絕不省力的一拳,陸謙踉蹌幾步差點跌在引擎蓋上,他喘口氣擦擦嘴角站好,沒有一點要還手的意思。

不管對方要怎麽打他他都認了,這是他早該還的。不管是還給誰,還給方非也好,老師也好,認識的人也好,哪怕是景言也好,他覺得自己早該還了。

“姓陸的,你可真他媽下得去手啊你!”和他料想的一樣,方非不會因為他的不反抗就停手,抓著剛站穩的他又迎面補了一下。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道,完全沒顧忌著下午兩個人還要出差的情況。

陸謙腦袋嗡嗡地痛,比當初被磚頭砸那一下還要疼,但他竟然還能聽清對方說的每一句話。

“連老師的孩子你都能碰,你還是不是人啊?!”方非自己的手也疼,他咬著牙質問面前的男人。

“你不會當初收養他就存了這個齷齪心思吧?你馬上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雨水淋在陸謙身上讓他一陣刺痛,他一陣陣咳嗽。方非忍著怒火把他拖到後座,粗暴地把車門關上逼問他。

陸謙扯了張紙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擦幹凈,雙手撐著腿,駝著背低下頭,“我當時一點沒有這個心思。是他上大學之後才在一起的,現在討論誰主動也沒有意義了。責任全在我。”

方非簡直想讓他滾下去,拳頭忍著才不落在他身上。“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什麽意思。景言主動了你就能接受?你也別跟我扯那些什麽同性戀是基因問題,他根本還什麽都不懂。我算看出來了,你他媽這幾年就壓根沒把人往正路上領。”

車廂裏只有他一個人的怒罵聲,陸謙撐著頭說不出話。他罵的這些自己早已經在心裏重覆過千遍了。自己這些年到底盡了什麽義務,把景言“教壞”成什麽樣。這些問題他問了自己無數次,卻一次答案都不敢想。

要是在醫院那一天能再堅定點就好了,就沒有今天這種局面了。

可他當時沒有第二種選擇,現在卻有這麽多人告訴他選錯了,連他自己也開始懷疑是不是那時候往後退一點,就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你別告訴我你沒想起過老師,你還敢去看他嗎?不說遠的就說眼前,你敢帶景言出去嗎?被他學校同學發現了你讓他怎麽辦!”方非看他一動不動越說越生氣,口不擇言地說出那句話。

“再早一點你這就算誘奸!誘奸你懂不懂!”陸謙抖了一下,雨水澆得他渾身冰冷,他像坐不住一樣抓著椅子邊緣。“我真沒有...”這兩個字讓他聲音虛弱,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車裏沒有人再說話,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因憤怒而粗重有力,另一個靜得像消失了一樣。

過了幾秒陸謙大喘了一口氣,仰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我知道對不起你們...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讓我再想想。”

“你想個屁啊你?你還有什麽好想的!”方非簡直恨鐵不成鋼,他快要不認識這個多年老友了。“就想想景言,你能保證他過幾年不會後悔嗎?他連外面世界是什麽樣都沒怎麽見識過,你不放他去看看別的生活方式你良心上過得去嗎?”

陸謙看著窗外,一個多小時候前他們倆還經過這片花園,那時候雨下得還沒有現在這麽大。方非看看他,知道不能再說什麽,還是狠了狠心,“他整個青春期都黏著你,可能就是有點戀父情節。等他以後接觸到其他人,說不定就發現對你只是一時依賴罷了。”

陸謙把窗戶打開,從車上拿了盒煙點著,“恩,我知道了。”

景言在小房間整理明天上課的筆記,在一起之後這裏的床被閑置了。大多數時候他都來這寫作業和拼樂高,壁櫥裏書全都被拿走了,拼好的模型擺了好幾排。

他一邊看書一邊聽玄關的動靜,陸謙下去有一會兒了,也不知道送資料怎麽要這麽久。門鈴響了一聲,他立刻放下手裏的書跑過去。

打開門之後是方叔叔,他臉色有些僵硬地站在門外。“景言,你陸叔叔有點急事改簽機票現在就要走了,我上來給他拿行李。”

“啊..噢噢,”景言回過神側身讓他進來,“他已經去機場了嗎...”“恩。他和別的同事有點事要忙先過去了。”方非好像感冒了,聲音粗啞還吸了吸鼻子。

連上來告別的時間也沒有嗎,景言心裏很失落。他跟在方非身後看他很著急地拿這個又拿那個,猜測大概真的是很要緊的事吧。

“那..我走了,你這幾天一個人在家好好的...”景言點點頭,把他送到門口。

方非走進電梯,門快關上了,景言一只手伸進來攔住。他趕緊按了好幾下開門鍵,“你小心別夾到手啊!”他有點責怪地看著景言,景言縮回被夾到一點的右手,把左手裏的東西遞過去。

“他下樓的時候沒拿傘,方叔叔你記得把這個帶給他。”

陸謙走了好幾天,只第三天打了一通電話回來。聲音很模糊又很疲憊,問他這幾天好好吃飯了沒有。景言問他在幹嘛,他說自己在酒店很忙,就匆匆掛了。

課間他埋頭趴在桌子上,好想他啊,他在心裏念叨著。

有人敲敲他桌子,他被震了兩下擡起頭,“林景言,下周presentation輪到我們組做了,你負責哪一塊啊?”景言很迷茫,“我不知道我是哪一組..我是和你一組的嗎?”

對方很不耐地撇撇嘴,“你沒去看分組表嗎。沒別的組要你,你就被分到我們組了。”景言感覺這個人好像不太高興,有點緊張,“我都可以..你們決定我做哪一部分吧。”

“哦。”對方冷冷丟下一句就走回自己位置上,和同伴不知道嘀嘀咕咕什麽,時不時回頭朝他這看。景言忽然覺得渾身很不舒服,明明周圍沒有人和他講話,但他好像聽到很多很多嘈雜的聲音在他耳邊環繞。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姚一航在門口等他吃飯。“你幫我拿下水杯我去洗手間。”姚一航把杯子塞給他就跑進去。他的教室在教學樓拐角,洗手間用的人並不多,景言站在門口欄桿那等他。

女廁所走出兩個他不認識的女生,一邊走一邊交換手機看著什麽。“不可能吧,我們學校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啊?”“哎呀你不知道,我同學說那個系的都傳開了,聽說那個男孩每天都被包養他的人接走,那個車有一次直接開到教學樓下,有人都看到他們接吻了。”

景言手放在背後捏著自己,口幹舌燥地聽她們講話,身體僵硬地轉不過去。那兩個女孩就只掃了他一眼,站在大鏡子前開始補妝。

“能被包肯定長得特別好看吧?你有沒有他照片快給我看看。”另一個人洗完手拿紙巾擦了擦,“我沒有,等我回去找我同學問問。”

兩個女孩聊完就走了,根本沒仔細看站在他們身後低著頭的人。原來哪怕是不認識我的人也可以這麽說我了,景言盯著腳尖感覺很冷。他每年冬天都提前很久穿上厚外套,可他此刻還是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姚一航甩甩水珠跑出來,景言突然覺得畏寒又畏光,想抱著頭蹲下。“我們買點飯回你宿舍吃吧,我有點不舒服想躺一會。”

他牙齒打顫一路跟著姚一航走回宿舍,忍著幾次想催他快點。物理和機電學院的宿舍是同一棟,景言跟在他身後躲躲閃閃地走進去。

有人拍了一下景言肩膀,他一點力氣都沒有差點跌倒。“林景言,”是他們班班長,“輔導員讓你去一趟她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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